吕蒙心知肚明,此战若不能速取荆州,一旦陷入与关羽的拉锯苦战,江东的局势便将万劫不复。
要知道,夏口以东防务空虚,几乎无兵可守。
徜若曹军趁势南下,或是关羽孤注一掷,顺流直扑江东腹地……
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想,一把抓起案头长剑,掀帘欲亲赴前线。
刚出大帐,一股寒风迎面扑来。
“噗——”
吕蒙身形一晃,面色骤然惨白,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将军!”
“将军,您怎么了?”
左右亲卫见状无不失色,慌忙上前。
吕蒙却只随手用衣袖抹去血迹,目光死死盯向前方战局,斩钉截铁道:
“无妨!大局为重,我还撑得住。”
“出发!”
言毕,他强提精神,翻身上马,率部直扑水寨方向。
然而赵累早已奉关羽之命,于麦城至江津的必经之路严阵以待。
吕蒙军疾驰而至,正撞上荆州军坚固的防线。
深知战机稍纵即逝,吕蒙毫不尤豫,长剑壑然出鞘,声嘶力竭地高呼:
“全军进攻——”
“杀!”
吕蒙一声令下,三千江东士卒结阵前压。
两军先是箭雨对射,试图压制对方。
数轮箭矢交错而过,双方皆有人马倒地。
随后,江东军率先发起冲锋。
赵累面色冷峻,挥刀高喝:
“迎战!”
倾刻间,两股洪流猛烈撞击,厮杀声震天动地。
然而吕蒙所部仅三千馀人,又更擅水战而非陆上厮杀。
虽奋力冲杀,却始终无法突破荆州军的坚固防线。
战事陷入僵持,吕蒙心急如焚,每拖延一刻,蒋钦便多一分危险。
果然,江津水寨在关羽主力的猛攻下,终难抵挡南北夹击。
荆州军耗时不久,便强行破寨而入。
一时间,江东水军溃败如山倒,在荆州将士的刀锋下四散奔逃。
江东江津水寨,宣告易主!
战事渐息,水寨内的江东士卒或溃或降。
关羽已全面掌控局势。
蒋钦力战关平、周仓二将,约二三十合后,气力不继,喘息间露出破绽,被关平凌空一刀劈落马下。
“敌将授首!降者不杀!”
蒋钦既亡,关平举刀高呼,声如洪钟。
四周将士应声齐吼,降者不杀的呼喊倾刻间遍传水寨,声震四野。
本就苦战不利的江东士卒,闻此更是斗志尽失。
残兵败将纷纷弃甲丢盔,再无抵抗之心。
关羽一面稳固水寨防务,一面收编降卒。
不久,关平提着战刀走来,战袍尽赤,浑身浴血,宛若修罗。
父子二人相见于战火初熄的寨中,滴血的刀锋尚带沙场馀温。
关羽快步上前,重重一拍其肩,眼中尽是激赏:
“平儿,此番是你对了!”
“若非你前番据理力争,力阻南夺回江陵,为父几败矣。”
说罢,一向孤高的关羽,此刻坦然认错。
关平抹去脸上血污,谦逊一笑:
“父亲言重了,您心系荆州安危,方一时急切。”
“所谓当局者迷耳。”
见儿子立此奇功却不矜不伐,关羽更是欣慰,连声赞道:
“好,好!”
周仓、王甫在一旁目睹此景,心中亦暗暗称奇。
当真子不类父!
关将军性情孤高,常因居功而志得意满,决策多显独断。
少将军却为人随和,立下大功仍不自矜,言谈谦逊有度。
正赞叹间,谋士马良快步趋前,拱手禀报:
“君侯,寨中残敌已尽数受控。”
“赵都督所部正与吕蒙军血战,良以为当速往接应,并即刻南下夏口,以免延误战机。”
马良一语点醒,关羽神色顿肃,当即命周仓率部接应赵累。
待周仓领兵而去,又传令道:
“平儿,你与季常先生先押送物资、战俘,速返夏口布置防务。”
“诺!”
关平肃然应命,临行前望向父亲九尺之躯,郑重道:
“父帅保重,务必小心。”
关羽默然点头,目送关平与马良登船南去。
船队顺汉水而下,直指夏口。
待船队远远消失在江面,关羽五指陡然收紧,青龙偃月刀的冷光映在他凛冽的眉宇间。
他猛地扬首,厉声呼道:
“各部整军,随某登岸破敌!”
“将军?”
王甫闻言神色惊变,急步上前:
“将军三思!”
“周仓将军既已前去接应,以其勇武,接应赵都督归来应非难事。”
“何故此时还要全军登岸?”
“我军当接应兵马后,速返夏口稳固防务为上啊!”
关羽眼底寒芒乍现,声音冰冷:
“吕蒙袭我荆州,不仅毁我北伐大业,更险些令我大军陷入绝境。”
“若非关平奇袭夏口,挣出一线生机,我等早已无归路可言。”
他话音未落,周身杀气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字字斩钉截铁:
“某已探明,吕蒙眼下兵力不过三千。”
“今日,我便要倾全军之力,一举踏平敌营,斩吕蒙首级,雪我荆州之耻!”
此言一出,王甫心头顿时一沉。
看着关羽决绝的身影,那句“若非少将军奇袭夏口,我等早已无归路可言”的怒吼犹在嘴边。
“少将军以奇谋挣出的生机,君侯莫非又要凭血气之勇,亲手将其置于险地?”
他暗自长叹,深知关羽性情刚毅,不似关平那般能够听劝。
既已决意进军,便是九牛难回,只得拱手听命。
“国山,你守护水寨,等我捷报!”
说罢,关羽便不再多言,当即率领麾下精锐弃舟登岸,战旗所指,直扑杀声震天之处。
此时岸上战局正酣。
赵累所部虽在吕蒙亲自督战、孙桓等骁将猛攻之下阵线未溃,却也难占上风。
两军刀来枪往,杀得难分难解。
正当厮杀最烈之际,一骑快马冲破烟尘,直抵吕蒙面前:
“报——江津水寨失守,蒋钦将军战死!”
“什么?”
吕蒙瞳孔骤缩,尚未从这惊变中回神,又见一骑探马飞驰而来:
“将军!荆州援军大举登岸,正向我军侧翼杀来!”
接二连三的军报如重锤般砸下,吕蒙只觉胸口一窒,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终究是久经沙场的江东名将,心志远比常人坚韧。
只瞬息之间,他已强压下心头波澜,沉声喝道:
“传令各部,沿麦城方向交替后撤。”
吕蒙心里清楚,江津水寨既已失守,汉水航道门户大开,荆州水军随时可以长驱直入。
此时若再在此地与敌军纠缠,已毫无意义。
然而他想抽身而退,却要先问过关羽是否答应。
江东军撤退的号令尚未传遍全军,周仓所部已如猛虎般切入战局。
与此同时,关羽一马当先,青龙刀寒光裂空,亲自率领主力从侧翼掩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