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蒙显然没有料到,关羽攻破江津水寨后,竟不顺势南下控扼水道,反而调集全军直扑自己而来。
但有什么用呢?
他心头不由冷笑。
纵使擒杀我吕蒙,又能如何?
我这一身病躯,麾下不过三千士卒,即便全军复没,于大局又何足轻重?
吴侯与陆逊的五万大军早已严阵以待,关羽此举,不过徒耗兵力。
“关云长啊关云长,果然符合我对你的刻板印象…不过一介莽夫罢了!”
吕蒙回头望向身后渐起的烟尘,语带讥讽,脚下却丝毫不慢。
当然,他何等精明,又岂会以寡弱之兵与关羽正面争锋?
笑他无谋可以,却绝不会与之逞一时之勇。
江东军一退,周仓迅速与赵累所部会合。
二人见敌军后撤,正欲收兵复命,忽见后方旌旗猎猎,一面“关”字大旗迎风怒卷。
旗下那一将,手提青龙偃月刀,身长九尺,长髯拂风。
不是关羽,又是何人?
赵累望见那面猎猎招展的“关”字大旗,不由惊疑:
“君侯怎会亲临前线?莫非是要一鼓作气,全歼吕蒙所部?”
周仓听后,亦是一脸茫然:
“某接应都督时,君侯尚在水寨坐镇,并未提及出击之事啊!”
但他随即挥刀前指,声若洪钟:
“罢了!既然君侯已至,我等自当奋力向前,缠住江东兵马。”
“正当如此!”
二将当即催动部众,再度扑向正在后撤的敌军。
江东军顿时深陷其中,撤退之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片刻之间,关羽已如一道赤色旋风杀入战阵。
赤兔马四蹄腾空,青龙偃月刀挟风雷之势横扫而出,刀光过处,敌军人仰马翻。
周仓亦奋勇突前,断后的江东士卒在这两员虎将的夹击下,直如秋叶般纷纷溃散。
吕蒙在远处望见关羽势不可挡的突击,心头大震,连声喝令各部急退麦城。
然而赤兔马快如闪电,不过转瞬之间,关羽单骑已突入江东军阵深处。
周仓抬眼望去,只见关羽一骑绝尘,已将荆州将士远远甩在身后。
那抹赤色身影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直取吕蒙帅旗而去,竟是孤军深入敌围。
“不好!”
周仓脸色骤变,急忙挥刀杀开血路,奋力向前接应。
而此刻的关羽,青龙刀锋刚劈开一名敌卒,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已深陷重围。
江东兵卒如潮水般从四面涌来,寒光闪闪的戈矛已层层封住了退路。
孙桓眼见关羽单骑突入,不由怒极反笑:
“关羽竟猖狂至此!真当自己还是当年斩颜良、诛文丑之时么?”
他急催战马至吕蒙身侧,抱拳请命:
“将军,关羽孤军深入,实乃天赐良机。”
“末将愿率一队精锐,斩其首级!”
他声音陡然一沉:
“只要关羽一死,荆州军心必散!”
吕蒙目光微闪,颔首道:
“可。”
“但关羽虽老,虎威犹在。”
“你不可与之硬拼,当结阵困之,耗其气力。”
他言语稍顿,遥指阵中赤甲长须的关羽,冷然道:
“关羽年近六旬,挥此重兵,岂能久战?”
“待其力衰,再一击毙命!”
孙桓会意,领命而去。
不过多时,深入敌阵的关羽便觉四周压力骤增。
江东士卒在孙桓指挥下结阵而进,长枪如林,步步紧逼。
关羽虽奋起神威,青龙刀下血肉横飞,奈何敌军阵势严密,前仆后继。
年近六旬的他,挥舞着数十斤的青龙偃月刀,体力渐渐不支。
激战之中,他已开始气息粗重,汗透重甲。
见关羽手中大刀挥舞渐缓,孙桓脸上掠过一丝喜色,心知时机已至,当即催动战马,挺枪直取而来:
“红脸老贼,纳命来!”
一声厉喝,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关羽前胸。
关羽勃然大怒,挥刀横架。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然而激战已久,关羽这一刀气力已衰,竟未能震开孙桓兵刃。
一招过后,孙桓心下大定,长枪疾抖,专攻下盘。
关羽虽勉力格挡,但在体力大幅消耗下,已难兼顾四周江东士卒的步步紧逼。
孙桓见关羽左支右绌,立即示意部众合围。
眼看刀枪如林,关羽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雷霆般的怒吼撕裂战阵:
“君侯勿忧,周仓在此!”
只见周仓纵马挥刀杀入重围,一刀劈下,势如泰山压顶,生生逼退孙桓。
“君侯快退,此贼交由末将对付。”
不料关羽闻言朗声大笑,青龙刀锋一振:
“贤弟冒险来救,我岂能独退?今日便与你并肩杀敌,共斩此獠!”
话音未落,关羽青龙刀已然横扫,近前数名江东士卒应声倒地。
周仓见关羽死战不退,只得收敛心神,全力猛攻孙桓。
孙桓武艺本非顶尖,较之蒋钦尚且不如,在周仓狂风暴雨般的刀势下,不过数合已左支右绌。
他心头一怯,拨转马头便要后撤。
“想走?留下人头!”
周仓岂容他脱身,催马疾追,手中大刀挟风雷之势直劈其后心。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竟是吕蒙横枪架住这致命一击。
“将军?”
孙桓惊魂未定,失声喊道。
“快走!”
吕蒙面色苍白却目光如铁,沉声道:
“全军还需你来统领。”
“可将军您尚在病中,岂能独挡强敌?”
孙桓深知吕蒙抱病出征,如何放心得下。
吕蒙厉声打断:
“休要多言!”
“你还年轻,速领兵撤,本将亲自断后……”
“若我有失,你务必禀报吴侯,速回师巩固江东,切莫迟疑。”
话音未落,吕蒙已调转马头,挥刀杀回重围。
孙桓眼见主将以身为盾,心头悲愤交加,却也只能咬牙收拢残部,向麦城方向且战且退。
吕蒙每一刀都倾尽全力,竟是以重病之身硬生生挡住了周仓的追击。
然而另一侧战局已定,赵累率领荆州将士如潮水般涌来,关羽压力骤减,当即纵马直取吕蒙。
赤兔马快如闪电,转瞬即至。
青龙偃月刀携风雷之势斩落,吕蒙勉力举刀相抗。
只听“铿”的一声巨响,兵刃剧震之下,吕蒙虎口迸裂,大刀脱手飞出。
刀光再闪,血雾喷涌。
吕蒙应声坠马,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吕蒙已死!降者不杀!”
关羽举刀长啸,声震四野。
残存的江东士卒见主将阵亡,顿时魂飞魄散。
荆州军士气势如虹,一时间负隅顽抗者尽数伏诛,馀众纷纷弃械请降。
待关羽率军追至麦城下,唯有孙桓借着吕蒙以命相搏换得的片刻之机,带着少数残兵仓皇退入城中。
追至城外,关羽勒住赤兔,微微喘息,手中青龙刀却依旧傲然指天:
“传令,收兵!”
他目光扫过城头惊惶的守军,声如洪钟:
“全军撤回江津水寨,即日返航夏口。”
号令传下,荆州各部依令缓退,阵形严整,旗甲森然。
此战关羽阵斩吕蒙,不仅雪了荆州之耻,更如一炬烽火,彻底点燃了三军士气。
将士们虽默然行军,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胜利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