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话音落下。
斥候随即上前,将所得军情细细禀报:
“启禀关将军,少将军在传给马先生的信中提到,他已用打土豪、分田地的法子,收拢了豫章、庐陵两郡的民心。”
“又借助当地山越之力强攻南昌,生擒豫章太守孙贲。”
“如今正挥师北上,驻军彭泽,以抵御从建业赶来的吕范所部及江东豪强私兵。”
言罢,斥候稍顿,又抱拳续道:
“少将军还特意交代,请关将军不必为他分心。”
“眼下二郡大局已定,若孙权以我军将士家眷为质,进逼夏口,可弃守水寨,退入山林,以游击之法与敌周旋。”
听到这里,关羽神色稍缓,眼底却掠过一抹震动:
“这小子……远在江东,竟连孙碧眼欲以家眷要挟、进犯夏口的谋划都算准了?”
不过连日以来,他对自己这个儿子种种出人意料的举动,早已见识不少。
此刻虽觉惊讶,却也并未太过意外。
沉吟片刻,关羽微微颔首,决断道:
“既然平儿已有安排,而季常也说动了江夏蛮起事,夏口这处军寨,确不必固守了。”
随即他扬手下令:
“国山,传令各营,今夜整军,撤往樊湖,与赵累所部会合。”
“是。”
王甫闻言,毫不迟疑,当即领命退下。
就在关羽所部暗中准备撤离之际,南边的金口大营中,孙权听闻孙桓返回,顿时大喜,亲自出营相迎。
“末将幸不辱命,已将荆州将士家眷全数带到!”
营外,孙桓望见孙权身影,快步上前,抱拳复命。
孙权伸手轻拍其肩,颔首道:
“恩……叔武辛苦了。”
略作慰勉后,他面色一肃,望向身旁的顾雍,抬手指向夏口方向:
“元叹,今敌军家眷已在掌握,孤欲即刻发兵,一举拿下夏口。”
顾雍闻言,当即附议:
“我军与关羽在此对峙日久,确当速破夏口,而后回师剿灭关平所部,重通江东与荆州连络。”
孙权闻言神情振奋,眼中却掠过一丝阴狠,暗忖道:
“关羽啊关羽,你向来以爱护士卒闻名。”
“今日我倒要看看,面对自家将士的亲眷,你是否还能下令放箭?”
心念及此,他目中毫无怜悯,唯有冰冷。
旋即,孙权扬手下令:
“将所俘敌眷严加看管。”
“明日与潘璋所部会合,进军攻城!”
孙桓听罢,肃然抱拳:
“诺!”
一夜过去,天色方明。
孙权正披甲持剑,准备亲往阵前督战。
帐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旋即孙桓快步闯入,神色凝重。
孙权见状不由皱眉:
“叔武,何事如此匆忙?”
孙桓连忙抱拳:
“启禀吴侯,潘将军方才传来急报,夏口军寨已是一座空营,不见半个人影。”
“空营?”
孙权闻言大惊。
不待他细问,孙桓又接着禀道:
“不止夏口,周将军亦派人来报,沙羡城同样人去城空。”
接连两条军情,令孙权脸色骤变。
他怔了片刻,方沉声狐疑道:
“关羽这究竟是何用意?他率部逃往何处,可曾查明?”
孙桓听罢,低头答道:
“目前仍在搜寻,尚未探明敌军去向。”
“加派人手,速速查清!”
孙权喝令,随即心头一凛,神色陡然紧张起来。
“尤其注意下游方向,关羽莫非是得知我军携其士卒家眷前来,自知夏口难守,便欲孤注一掷,顺江东下去与关平会合,共袭我江东?”
孙桓闻言,面色亦是一沉,当即领命退下。
待其离去,孙权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自率军入荆州以来,他总觉己方仿佛陷入一张无形大网,处处受制。
先是蒋钦、吕蒙折戟江津,后是夏口易主。
如今正当他要以敌卒家眷为质攻城时,关羽竟又弃寨而走,不知所踪。
这是一种啥滋味呢?
这般滋味,尤如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更令他又怒又惑。
孙权一时满怀不解,暗自咬牙:
“关羽何时变得如此狡黠难测?”
虽满心不解,但顾及江东局势,他还是先率部进驻已空的夏口军寨。
待控制沙羡、夏口全境,孙权心绪稍定。
夏口既复,荆扬水道便已打通。
下一步,只需夺回柴桑即可。
明确了战略目标,他遂召众将入帐议事,肃然下令:
“诸位,关羽如今脱身潜遁,行踪不明。”
“孤料其必是东进江东,欲与其子关平会合,搅乱我军后方。”
“我军当即刻整军登船,顺流东下,一举剿灭……”
“报——急报!”
话音未落,帐外骤起喧哗。
一名斥候快步奔入,单膝跪地:
“禀吴侯,我等沿江而下探查,一路未见荆州军主力,亦无关羽踪迹。”
孙权闻言神色一变:
“关羽未向东去?”
“那他能往何处?”
帐中一时寂然。
沉默良久,顾雍缓缓出列,手指案上地图:
“吴侯,依雍之见,关羽恐已遁入江夏以南群山之中。”
孙权随他手指看去,只见其指尖正落于江夏南部这片山泽密布之地,不由疑道:
“元叹何出此言?”
顾雍闻言,正色答道:
“江夏南岸地势错综,山林、沼泽、支流遍布。”
“关羽若藏身其间,我军欲要清剿,实是难如登天。”
“兵少则不足以搜剿,兵多则无力回援江东、应对关平。”
言至此,他语声一顿,神情愈发凝重:
“近日据闻关平在豫章、庐陵二郡打击豪强、分田于民,颇得人心,又得山越之助,其势渐成。”
“关羽此时遁入深山,恐是欲借此牵制我军,令我等无法全力回师江东,剿灭关平所部。”
此言既出,满帐默然,一时唯闻帐外风声。
孙权听在耳中,神色也不禁瞬间沉了下来。
若真按如此,那形势就棘手了。
思吟多时,孙权抬头看向顾雍,相问道:
“若真按先生所说,该如何应对?”
顾雍听罢,稍作一顿,沉声道:
“吴侯,依雍之见,不如分作两军。”
“一支由吴侯所率,继续顺江而下,攻取柴桑。”
“另择一大将镇守夏口,负责江夏防御,谨防关羽袭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