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城破、孙贲被俘的消息,连同关平聚拢山越大军沿江北上进驻彭泽的军情,很快传至江东军大营。
主将吕范闻讯,当即命人展开地图,目光迅速锁定了彭泽城的位置。
他抬手在图上一指,沉声道:
“彭泽乃是扼守彭蠡泽的必经之地。”
“关平抢先占据此处,足见此人颇有战略眼光。”
思索一番,心中暗忖:
“眼下唯有进至彭泽,与其形成对峙,阻其继续东进侵扰丹阳。”
“但愿吴侯那边能早日突破夏口,回师与我合围此敌。”
虽知关平已占得地利,吕范也并未慌乱,仍按既定方略率军西进。
待兵临城下,只见城头守备森严,旌旗整肃。
关平亲自立于城上督防,城墙加固多处,粮械物资更是储备充足。
吕范派遣细作探查虚实后,下令水军战船靠岸登陆,对城池发起试探性进攻。
攻城多时,彭泽城防果然稳固难破。
吕范不愿在攻坚中折损过多兵力,遂传令后撤十馀里,沿江扎营。
关平此时独立城头,遥望敌军徐徐退去,低声自语:
“目前我这边局势已初步稳住。”
“只要依托豫章、庐陵二郡与敌周旋,便能将吕范乃至孙权主力拖在此地。”
“届时,荆州境内的江东兵马必然会被抽调不少。”
“接下来,就看老爹施展游击战术的发挥如何了。”
想到此处,他目光向西望去,神色凝重。
此番一切部署,皆是围绕着“游击”战术展开。
他率部顺流而下,以打土豪、分田地争取民心,正是为了逼孙权回师,从而为老爹关羽在荆州拉扯出游击周旋的空间。
通过动员百姓、开展游击,拖住江东主力,直到蜀中刘备获悉战况、采取行动。
唯有两相呼应,才能迫使孙权退让,形成“持久战”的完整布局。
虽然谋划如此,关平心中仍不免浮起一丝忧虑:
“只是设想终归是设想,却不知老爹能否承受如此重压?”
“尤其我军将士家眷尚在江东手中,这更是对统军之能的极大考验……”
而就在他沉思之际,西面的夏口战局已骤然生变。
奉命折返的孙桓,经连日奔波,终于从江陵赶回,并将扣押的荆州将士家眷尽数押至金口大营。
江面之上,船只络绎,动静极大。
如此声势,自然逃不过荆州军耳目。
斥候飞报入夏口大寨:
“启禀君侯,孙权已将我军将士家眷押至金口!”
“什么?”
军帐之中,关羽拂髯的手微微一顿,面色沉肃:
“果然不出平儿所料。”
“孙权强攻不下,便欲行此诡计。”
一旁的从事王甫听罢,亦是肃然道:
“君侯,江东此计,必是以家眷胁迫我军,乱我守志。”
“我等须早作应对。”
关羽闻言,微微颔首:
“国山所言甚是。”
“平儿先前有言,若夏口难保,便退入山林,以游击周旋。”
“如今看来,弃守夏口之时机已至。”
他倏然起身,决然下令:
“国山,速传我将令,各部整备行装,携足粮草辎重,听候指令,撤离夏口。”
“是。”
王甫闻讯,深知事态严峻,当即领命而出。
关羽随即对左右吩咐道:
“你等即刻赶往沙羡城,传令赵累整顿军马,向东边樊湖一带靠拢,随时准备接应我军。”
“诺!”
亲卫领命,当即抱拳而退。
接连下达数道军令后,关羽面容更显赤红凝重。
他缓步走出大帐,望向东方,低声叹道:
“不知平儿近来如何……可曾搅动江东局势?”
这也不怪他心中如此忧虑,自从攻取柴桑后,因鄂县仍在江东手中,关平那边便再无军情传来。
至今两军已近乎失联。
正沉吟间,王甫忽又匆匆返回。
关羽抬头见他气息微促,不由问道:
“国山为何去而复返?可已传令各部整备撤离?”
王甫闻言定神,郑重应道:
“已将指令传达诸军。”
说罢,他终是掩不住面上笑意,接着回禀:
“甫匆忙折返,实因接到一则好消息!”
关羽神色一动,立即追问:
“有何好消息?”
王甫遂将斥候所呈军报双手奉上。
关羽接过,迅速览阅。
方才读罢,脸上已浮现一片喜色:
“哈哈……天亦助我!”
“季常已说动江夏蛮起兵,助我军袭扰江东。”
“如今在其谋划之下,蛮部先取樊口,又趁势攻占了鄂县!”
话音方落,关羽眼中闪过灼灼光芒,喜色愈浓。
尚未及细问,又见一斥候飞步奔来,抱拳急报:
“启禀关将军,马先生命小人回报,已与少将军所部取得连络。”
关羽闻言,神情一振:
“哦?平儿有消息了?速将详情报来!”
“是。”
斥候不敢耽搁,当即将豫章、庐陵二郡近日情势一一禀明。
许久,关羽与王甫相视一眼,俱是神色震动。
哈?
打土豪,分田地,尽收二郡民心?
“真打啊!”
“竟还真做成了!”
关羽面露惊诧,不由想起关平此前所呈的《论持久战及游击战术》一书,其中确有收取民心之策,内核正是“打土豪,分田地”。
可他原以为只是稍抑豪强,未料到关平出手如此果决,力度如此之重。
这简直是把豪族往死里干啊!
王甫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少将军这般行事,几乎是与江东所有豪强为敌了啊……”
关羽闻言,微微颔首:
“这是必定的。”
“豪强兼并土地,田地乃各家族根基,平儿此举,无异于断其命脉,焉能不得罪?”
听闻此话,王甫神色骤然凝重:
“照此来看,若江东豪族因此群起助孙,少将军岂不危矣?”
关羽闻言一怔,随即目光扫向斥候:
“平儿如今处境如何?”
正如王甫所言,打土豪、分田地虽然能在短时间内获取民心,但也同时将自身置于险地。
关平能否抗住江东豪强及孙氏留守兵马的反扑,方至关重要!
关羽此刻亦不敢有丝毫疏忽,神色骤然严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