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主力兵临柴桑城下。
城外江面之上,战船密布,斗舰如云,帆樯林立。
“江东水师阵势严整,果然名不虚传。”
肤色黝黑的周仓如铁塔般立在城头,望着江上舟师,神色肃然。
不过这份赞叹只停留了片刻,随即他便战意升腾,斗志昂扬。
孙权立于楼船之上,并未立即下令强攻。
他将全军列阵于江上,意图以浩大声势震慑城中守军。
随后,他仰首望向城头,轻叹一声:
“守军气势不弱,若强行攻城,恐是一场恶战。”
“幸而我军握有底牌,不惧守军顽抗。”
说罢,见时机已到,便遣人乘轻舟驶至城下劝降。
一番说辞过后,城上荆州将士却毫无反应。
高耸的楼船上,众人见状,顾雍眉头紧锁,率先拱手进言:
“吴侯,看来守军是不会开城投降了。”
“该执行我等先前议定的计划了。”
孙权目光微凝,随即转为坚定,缓缓点头:
“好!”
随即他大手一挥,阵中数艘斗舰应令驶向城下。
“准备——”
“敌船一旦进入射程,立即放箭阻击!”
见敌船逼近,周仓神色一肃,高声喝令。
军令既下,城上弓弩手纷纷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可随着那数艘斗舰渐行渐近,情况陡生变故!
只见船上挤满了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守军居高临下,看得分明。
下一刻,众人脸色齐变。
“这是……”
“不好!江东鼠辈竟将我等家眷押来了!”
“什么?”
转瞬之间,城头一阵骚动,越来越多的兵卒看清了船上情形。
斗舰越来越近,船上人影越发清淅。
江风之中,更夹杂着阵阵呼救之声,声声刺耳。
城上守军无不心神震动。
“我看见了……那船上有我年迈的老母,还有我妻儿!”
“是,我也看到我家娘子了……”
声声惊呼,接连响起。
一连数语,周仓环顾四周,见军心已乱,目光陡然一寒,冷声道:
“孙权小儿,竟如此卑劣!”
“古人云‘祸不及家人’,为夺柴桑,竟以我将士家眷为质。”
他话音落下,脸上满是愤怒,却又无计可施。
谁让后方江陵已然失守了呢?
一想到这里,周仓心中早已将“南郡太守糜芳”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个遍。
若不是这二五仔不战而降,江陵岂会如此轻易陷落?
他们又怎会落到这般无家可归的境地?
而在江面之上,孙权见己方船只徐徐逼近江岸,却未遭到箭雨阻击,不由侧身说道:
“此计虽有违道义,却颇为有效。”
一旁的顾雍闻言,面露微笑,连声附和:
“荆州军家眷在我手中,我军已占尽主动。”
“敌将绝不敢下令放箭。”
“否则,不需我军强攻,他们自己便会内乱。”
孙权听罢,微微点头。
顾雍此计虽狠,却实在管用。
这一路行来,无论是关羽所部还是柴桑守军,见到亲眷在阵前,皆不敢再作抵抗,只得退避。
想到此处,他信心大增,蓦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下令:
“传令孙桓,率突击船队向岸边逼近,夺城!”
“诺!”
号令传下,楼船上令旗挥动。
孙桓率领二三十艘艨艟战船,紧跟着押送荆州兵家眷的斗舰轨迹向前驶去。
荆州守军受制于亲人,无人敢放箭,唯恐伤及自家老小。
这让孙桓所部一路畅通无阻,眼看便要靠岸登城。
城头之上,军心已不复先前昂扬。
各部士气涣散,几近崩溃边缘。
周仓面色铁青,虽竭力弹压,却毫无作用。
只因在血脉亲情面前,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照此下去,柴桑必失矣。”
突遭此变,就连周仓也信心动摇,心下一片灰冷。
其馀将士更是战意全无,士气低迷。
眼见孙桓部一路推进顺利,江东军阵中已响起阵阵欢呼。
“哈哈哈……你们看城上那群荆州蛮子的脸色,多可笑!”
“是啊,方才劝降时还装模作样,死不投降呢?”
江上兵卒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不忘仰头朝城头肆意讥嘲。
这番话语传到城上,更令荆州将士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即放箭,将这群鼠辈尽数射落江中。
可箭在弦上,却无人能发。
这弓弦不能拉,射出容易,只是一旦射出,挡在前面的必是自家亲人。
不断讥讽之下,江东军见守军依旧束手无策,气焰愈发嚣张:
“看他们那副恨得牙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当真可笑!”
“没错,一群砸碎罢了。”
“不是骨头硬吗?有胆就放箭啊!”
楼船之上,孙权将麾下的挑衅尽收眼底,却并未阻止。
关平袭入江东,迫使他回师救援,打断了他稳固新得荆州各郡的谋划,早已令他恼恨不已。
如今胜局已定,让将士们尽情发泄一番,倒也无妨。
说不定还能提振士气,何乐而不为?
在一片喧嚣声中,孙桓所部已靠岸登城,纷纷架起云梯,向城墙扑来。
眼看敌军即将攀上城头,荆州守军陷入绝望,已无抵抗之心。
就在此时——
“报,急报!”
一声疾呼骤然从城下传来。
不多时,一名斥候快步奔上城头,向周仓禀报:
“周将军,少将军有言:柴桑城固,以孙权之阴狠,恐不会强攻,而是以我将士家眷为质,迫使我军不敢抵抗。”
此话一出,周仓听罢,面色顿变,低语道:
“哦?少将军竟已算到孙权此计?”
旋即他眼中陡然燃起希望,连忙追问:
“少将军既已料到此计,可有应对之策?”
斥候闻言不敢怠慢,立即答道:
“不瞒周将军,在下正是为此而来。”
“我等已奉少将军之命,将豫章太守孙贲及其麾下战俘全部押至城中!”
此言一出,周仓骤然精神大振。
“好,好!”
“少将军此举,真乃雪中送炭。”
激动说罢,他当即厉声下令:
“速将战俘押上城头,务必要快。”
“孙权想要用此毒计破我城池,那本将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