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率军杀入荆南，转眼之间，荆南之地天翻地复。
荆南向以湘水为界，分为四郡。
湘水以东是长沙、桂阳，以西为零陵、武陵。
自建安十五年孙刘两家以湘水为界重新划分荆州后，长沙、桂阳已属江东孙氏，而武陵、零陵则归刘备所有。
此时，当长沙军报送抵罗县。
关羽展信阅罢，目光转向身侧的马良，沉声道：
“季常，长沙太守闻我军至，已将郡内士卒悉数调集至郡治临湘，欲据城死守。”
“某意，不必强攻坚城，可遣水师沿湘水南下，先取沿岸诸县，就地取粮养兵。”
他稍顿，眼中锐光一闪：
“并依平儿此前书中所谋，效法他在豫章、庐陵所为。”
“打豪强、分田地，收荆南民心为我所用。”
关羽说罢，神情一凝，目光愈加坚定。
要说此番荆州之失，他最恨的除了叛将糜芳、傅士仁，便是那些首鼠两端的荆州豪族。
若非他们暗通江东，临阵倒戈，吕蒙纵使偷袭沿江烽火台，又岂能如此轻易拿下江陵、公安？
没有豪族暗中相助，谁信？
豪强开门揖盗，背主求荣。
这笔帐，他记得清清楚楚。
不料马良听罢，神色却是微微一变，沉吟片刻，郑重拱手道：
“君侯，打土豪、分田地，确是少将军游击战策之要义，亦为争取民心之根基。”
“只是此事在荆州施行，还须慎重。”
关羽闻言一愣，不由眉峰一蹙：
“季常此言何意？”
马良神色肃然，正色道：
“只因江东与荆州形势迥异。”
“少将军在豫章、庐陵放手打击豪强，是因我军暂无鲸吞江东之图，纵然得罪江东大族，亦无伤根本。”
言罢，他抬眼直视关羽，语气沉凝：
“然荆州乃我必争必复之地。”
“若此时打击过甚，恐将豪族尽数推向对立，届时汉中王率蜀中大军东来，反攻荆楚之际，必失内应，徒增收复之阻。”
马良一番陈词，道尽了对全面打击豪强的隐忧。
关羽听罢，不由陷入沉默。
如今的他已失荆州，无后方依托，孤军转战，行事确需慎之又慎。
稍有差池，恐将断送麾下这仅存的力量。
关于马良的考量，他沉思良久，方点头道：
“季常所虑甚是。”
“既如此，打土豪、分田地，当定下几条准则，并予以严格执行。”
随后他抬起三指，目光如刀：
“其一，首当其冲，是亲附孙氏者。”
“其二，严惩为富不仁、欺压良善之徒。”
“其三，清算大肆兼并土地、目无纲纪之族。”
说完，他略作停顿，语气转沉：
“至于素有声望、颇得民心的豪族，可施以拉拢。”
“某当暗中遣人查访各地，以求精准施为，不伤及无辜。”
“季常以为此举如何？”
话音落下，见关羽并未固执己见，反而迅速调整方略，马良凝神思索片刻，郑重拱手：
“君侯思虑周全，刚柔并济，良无异议。”
二人定下方略，对荆南的部署随之明确。
关羽旋即遣人暗中潜入各郡，打探消息。
正当他集结部众，欲沿湘水南下攻城略地时，湘水以西忽传新报。
关羽览报，神情陡然一振，立召马良前来。
“季常，零陵、武陵有变，你且一观。”
说罢，便将战报递过。
马良双手接过，细阅之下，白眉渐扬，喜色愈浓。
读罢，他长揖及地，欣然贺道：
“恭贺君侯！”
“零陵、武陵并举义旗，此乃天助。”
“良请命西渡湘水，主持二郡义兵，与君侯东西呼应，共扰荆南！”
关羽闻言，面色却是一肃，摇头道：
“敌情未明，大局未定，仅凭武陵从事樊胄、零陵北部都尉习珍起兵响应，恐有风险。”
“先生不可轻往，否则某如折一臂。”
见关羽如此顾念自身安危，马良心下感动，却仍自信笑道：
“君侯不必多虑。”
“武陵从事樊胄早年与良相识，其人性情良深知，习珍亦襄阳旧交，同为我故人。”
“此二人皆忠直之士，心向汉中王，起兵定然无假。”
一番话落，马良言辞间信心十足，说罢再度拱手：
“良此行除连络二郡、东西策应外，还可伺机说服武陵境内的五溪蛮出兵相助。”
“若得蛮部响应，我军在荆南声威必振，对留守江北的江东兵马亦能形成更大威胁。”
关羽听罢，沉吟片刻，终是点头：
“既如此，某便不再多言，便依季常之策。”
“只是为保周全，当令元俭率部随你西进，护卫左右。”
马良听罢，知其心意，但稍作思索，却仍推辞道：
“君侯袭扰湘东，所临皆是江东经营多年的要地，正需得力臂助。”
“廖主薄还是留在军中为宜。”
“武陵地势，良甚熟悉，必无大碍。”
关羽闻言，神色一肃，断然拍案：
“不可！”
“季常安危重于千军。”
“某自有勇略坐镇湘东，先生不必再推辞。”
见关羽意决，马良不再多言，深深一揖：
“如此，良拜谢君侯。”
事既已定，军情紧急，马良即日辞别，携伤愈的廖化及一队亲卫乘船西进，沿资水而去。
关羽则坐镇罗县统筹全局。
他立于城头，目送船队远去，抚髯沉吟：
“好！”
“此番便搅他个天翻地复，教那碧眼小儿知晓，背盟弃义，终须付出代价。”
“我关云长的部众，岂是任人欺侮之辈？”
……
此时，荆州重镇公安。
荆南的军报最先传抵此城。
自孙权率主力东归，此地便任命部将全琮镇守。
接到长沙太守急报后，全琮脸色骤变，不禁心中一惊：
“陆口大营……失守了？”
“关羽竟已沿陆水杀入荆南腹地？！”
“这该死的红脸贼，当真阴魂不散！”
随即，他当即传令，加强城防，严加戒备，谨防关羽趁机来袭。
又遣快船沿江西进，火速赶往江陵，将最新军情，即刻呈报上去。
先是江东腹地，又是江夏南岸，现在荆南之地起战火。
荆州的时局已是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