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荆南声势渐起之际,远在柴桑的江东前线,近日来却是另一番局面。
关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令孙贲及其部众为质,迫使孙权所率主力不敢强攻,战事由此拖延。
孙贲见局势僵持,心中渐生愧疚,暗想:
“吴侯因我受制,不敢全力攻城。”
“若我不在,他或许便无顾忌,可放手一搏。”
一念至此,他将心一横,竟生出死志。
自这日起,被关押牢中的孙贲便开始绝食断水,粒米不进。
不过数日,原本八尺魁悟的汉子已形销骨立,气息奄奄。
狱卒见状,急忙上报。
守将周仓闻讯,瞳孔一缩,惊道:
“孙贲绝食?”
惊愕过后,他旋即醒悟,沉声说:
“他是抱了必死之心,想以此让孙权小儿不再受掣肘,放手攻城。”
两家彼此之间早已知根知底,周仓深知孙权为人城府深沉、性情凉薄。
有孙贲在,尚能令其有所顾忌。
若孙贲一死,只凭寻常士卒为质,只怕孙权真会不顾一切,强行攻城。
“可……孙权能不顾士卒性命,我却不能不顾及将士们的亲眷安危。”
“这……该如何是好?”
周仓面色凝重,在帐中踱了两步,断然挥手:
“走,先随我去牢中!”
思虑良久,周仓高喝一声,决定先去牢中一探究竟,再做打算。
很快,周仓便迅速抵达牢中。
所见人影,孙贲已饿得虚脱无力,早已不成人样。
“此人绝食,可曾强灌过?”
周仓细细打量一圈,向侧翼问道。
狱卒闻言,不敢有丝毫欺瞒,当即答道:
“启禀周将军,我等已将能想到的法子都试过,没用啊!”
“即便我们强喂食物,他之后也会吐出。”
“显然这人已是抱了必死之心了。”
此话一出,周仓也顿时感到了棘手。
孙贲欲赴死来解除孙权攻城的忌惮,这似乎真无法子解决。
毕竟,你拦不住一个想死之人。
思索良久,周仓神色一肃,当即下令:
“传令各部,务必封锁消息。”
“谁敢泄露孙贲绝食,杀无赦!”
指令传下,又转头吩咐道:
“然后迅速将此事报与少将军,请其定夺!”
“诺。”
数道命令发出,周仓开始整日亲登城头一线,谨防江东兵马攻城。
而在近段时日的努力下,有王甫进驻豫章后,二郡的安民工作进展神速。
在关平的指示下,王甫成功组织起百姓承担运粮及维持治安的工作。
坐镇彭泽的关平收到王甫传回的二郡情况,不由笑出了声,微微点头:
“看来一切计划都在稳步进行中,现民心可用,若战局紧张之时,便是分配刀剑等武器,征召他们上阵杀敌之时了。”
心念于此,他心中忽是决心已定。
就在思忖间,忽闻堂外脚步声匆匆。
不多时,一侍从快步入内,当即禀道:
“启禀少将军,柴桑周将军传来急报!”
关平闻言一听,目光一凛,惊道:
“哦?柴桑急报?”
“以周仓秉性,非紧急事应该不会派人过来。”
“速速说来,有何情况?”
话音刚落,侍从便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将传令兵传回来的柴桑变故如实道来。
话毕,侍从方才又补充了一句:
“周将军咨询若孙贲绝食而亡,消息受孙权所知,敌军大举进攻,我军该如何应对?”
听闻此话,关平神色一沉,低声自语:
“绝食……”
“孙贲作为孙家宗室,还是有几分担当啊……”
“深知自己连累了江东主力攻城拔寨,便以死来解除对孙权的掣肘。”
不得不说,孙家人也并非全是鼠辈!
血性男儿之辈亦不少。
思吟一番,他嘴角忽现一丝冷笑:
“不过能靠孙贲及其部众迟缓江东主力多日,已然足矣。”
“接下来,人民战争便要拉开帷幕了!”
说完,关平没有丝毫紧张,唯有目光坚定与面上携带数分热血。
只因这一切,他心中早有所料。
依靠孙贲及其麾下部曲短期能制孙权,长期自然是没用的。
虽说孙贲抱必死之心绝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但大体上并未有影响。
真等局势紧促时,以孙权心性,亦会大义灭亲,不管战俘性命而强行攻城。
孙贲绝食这个偶然因素,不过是提前了一段时日罢了。
“传我号令,命王甫组织豫章、庐陵二郡百姓至彭泽,我有大用。”
“你随后转达传令兵,让他回去告知周仓,我之后会派山越部众与他对调。”
“是。”
指令传下,侍从迅速领命告退。
待其离开,关平拍案起身,呢喃道:
“所幸是民心已经彻底经营稳固,能够实施下一步方略了。”
随后,他便召集了众山越首领商议军机。
军情紧急下,议事中关平也并未藏着掖着,大大方方的说明了柴桑变故。
“若孙贲绝食而亡,以孙权凉薄心性,必会不顾其馀寻常战俘性命,将强行攻城。”
“只是……他无情,我不能无情!”
“届时,他定会以我荆州将士的家眷为要挟,来胁迫我麾下将士。”
“我不愿麾下将士背负射杀亲眷的罪恶。”
“本将准备以你们麾下儿郎换防柴桑,不知汝等谁愿意领此重任?”
说完,关平目光忽是扫过四周,高声说道:
“当然,柴桑乃扼江东主力关键。”
“只要柴桑守住,孙权便会被堵在大江以西,无法与吕范会师。”
“谁若能坚守住,战后我定当赏赐他更多的钱粮布帛及江东战俘为奴!”
这话一出,山越众首领几乎军心大振,纷纷请战。
关平近日来早已在军中竖立了‘赏罚必信’的军威。
他说赏赐,就一定会有。
山越众首领自然都愿意相信。
见众人士气可用,关平轻轻点头,随即便开始发号施令。
在他的调兵下,最终选定了最信得过的两位山越首领换防柴桑,接替周仓及麾下兵马。
换防一事声势浩大,极其热闹。
再加之豫章、庐陵二郡的民众集结彭泽,也是空前热烈。
这么高的声势,岂能瞒过江东耳目?
这消息自然迅速就传至了江东大营。
大帐中,吕范手持军情,细细览毕后,不禁脸色一变,沉吟道:
“关平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
“这又是集结百姓,又是换防的?”
“难道是想要集中力量主动进攻我大营,向东往建业推进?”
一念于此,他目光扫在地图上,手指图上重重一点,停留在柴桑附近。
“想来吴侯已有转机,让关平不得不孤注一掷了。”
吕范骤然意识到,是柴桑方面的问题。
随即,他当即下令:
“传令各部,坚守大营,谨防敌军的疯狂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