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为这些人的外表所骗，之前的凶手也不都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吗。
宫野明美在心中用这些话说服了自己，强迫自己不被对方的表情所干扰之后，继而向高桥定问道：“那么你个人帐户近日收到的数笔大额海外匯款，又是怎么回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定他，“这些资金的来源和用途，能否解释一下？这与松尾副总的操作有关吗？还是你『海外投资』的收益？”
“不，不可能啊，他怎么会死。”高桥定似乎深陷在松尾贤夫的死讯里无法自拔，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明明已经”
明明？明明什么？宫野明美眯了眯眼。
他是对松尾贤夫做了什么事情，还是说，松尾贤夫想死，但是高桥定做了什么事情，拦住了对方的死亡？
宫野明美一边推测，一边等待著对方从混乱状態恢復。
等待了一会儿，当高桥定情绪稍显稳定之后，宫野明美悠然地直起了上身，直视著对方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是劝他潜逃了吗？”
高桥定的呼吸原本已经逐渐平稳下来，听到这里又忽地急促起来，他眼睛斜视著门口，又忽地盯著警官看了好久。
等了有三息又或者五息的时间，他终究还是开了口，但他没直接回答警官的问题，反而问道：“他怎么死的。”
想了想，看著对方渴求的眼神，宫野明美选择如实相告，“死於专业人士的狙击，以目前的情况来说，我们怀疑是买凶杀人。”
“如果你不能提供出资產的去向，且不能排除你杀人灭口的动机的话，你的嫌疑恐怕很难洗清。”
高桥定目光游离向下，盯著地面看了许久，才问道，“你们目前是怀疑我？我是唯一嫌疑人吗？”
宫野明美没有否认，委婉地说道：“狙击手用的武器，比较专业，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你的嫌疑恐怕很难洗脱。”
高桥定表情明显地挣扎了一下，“如果我坚决否认，你们会认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人大概都懂了他的意思。——会不会在他否认的情况下，將他定成杀人犯。
听到这里，原本在一旁写笔录的上坂小野抬起头，忽而插话道，“高桥先生，否认是您的权利。但警方办案要求证据链。目前，您个人帐户异常的大额海外资金流水、您与死者松尾先生的密切业务关联、以及您无法合理解释的资金缺口，这些线索都指向您具有重大嫌疑。” 上坂小野的声音有些清冷，“如果您坚持否认，而后续调查又证实这些资金与凶杀案有关，比如最终被证明是支付给某个杀手组织的佣金那么，这在法官和陪审团看来，將不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而是预谋杀人的確凿证据之一。届时，您的处境会比现在要不利得多。”
高桥定脸色稍霽，“那就是说，如果调查显示，这些资金和凶杀案无关，那么”
上坂小野接过话说道：“那么，您依然需要补上您公司国內帐目上的巨大资金缺口，以及为可能涉及的金融欺诈行为负责。”
“就是说，即便最终证明我与这起狙击案无关，我也会因为经济犯罪而被捕，”高桥定喃喃道，“那我。。。。”
“根据《刑法》第199条，买凶杀人的僱主將以杀人罪的教唆犯被起诉，最高刑罚同样是死刑或无期徒刑。根据《刑法》第246条，欺骗他人，使其產生错误认识，並基於该错误认识交付財物或財產性利益，將被定为诈骗罪，处10年以下惩役。”上坂小野熟练地背诵著刑法，试图击碎著高桥定最后的心理防线。
宫野明美则是补充道：“就目前的证据而言，你所提供的国內的投资项目並不能產生你对投资人许诺的巨大收益。即便目前松尾先生已经死无对证。而公司帐目上的亏空、你无法向投资人解释的资金流向，以及你个人帐户中来源不明的大额资金，这些都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刑法》第246条的诈骗罪，你几乎已经坐实了。”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继续坚持你漏洞百出的说辞，承担所有罪名。我们將以诈骗罪和杀人罪的嫌疑將你移送检方。检方大概会很乐意看到这样一个『罪证確凿』的凶手。而你这么做，你背后真正杀害松尾贤夫的凶手会继续逍遥法外。”
“第二，和我们合作，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这样，在法庭上，我们將仅仅以诈骗罪向法庭提交起诉。选择权在你手里，十年惩役和终身监禁甚至死刑，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別。”
高桥定嘆了口气，脸上的挣扎一下子就全部散去，只剩平淡的死寂，他终於开口说道：“我们公司的开始就是一个骗局。”
宫野明美和上坂小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坂迅速领会了意思，立刻拿出了一旁的速写本，迅速记录了起来。
高桥定没去看上坂小野，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当时，我已经快四十多岁了，依然缩在一个网吧的角落里，没有妻子，没有儿女，闻著宅男们的味道，无所事事，一无所成。”
“我唯一的好友，也是年少时结识的松尾贤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什么样的人，就会有什么样的朋友，他也是一样，一事无成。”
“在网吧的角落里，我在想，为什么有钱人就能那么舒適，我又在想，为什么我这么潦倒，他们的钱为什么不能帮我们一下呢，反正他们的钱也在银行里腐烂。”
“这时候，有个叫『卡尔瓦多斯』的男人找到了我。”
听到这里，宫野明美眸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这个名字，酒名，不会错的，真给她钓上大鱼了，“他告诉我，想要成为有钱人吗？想要摆脱目前的生活吗，想就跟他走。”
“我看了一眼满地的垃圾，一下子拋下了心中的恐惧，当场就决定跟他干了。”
“不会有比穷更可怕的事情了，哪怕我心中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对方不可能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