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定神色悵然，“事实证明，天上不会有馅饼，我的预感並没有错，他带我我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造假。
“造假？”宫野明美皱了皱眉，这个词恐怕並不和遵纪守法搭边。
“是的，造假。”高桥定解释道：“我们把自己偽装成精英人士的模样。我们去服装店，我们去选址，我们去租员工，摇身一变，我就成了开著公司的精英人士。”
“工商局有我们的营业证，豪车是我的姓名，任谁去查，我都是米町对等金融公司的总裁，一名生財有道的投资人。”
“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投资精英都是假的，我不知道这么大价钱偽装成富豪有什么意义，但我没有问，因为所有的钱都是卡尔瓦多斯出的，我只要配合就好。”
“而在变身有钱人的一个月后，我终於知道了他想干什么。”
宫野明美盯著高桥定的表情，在思考了片刻后，推断道：“你们是想要骗钱？”
“对，骗钱。但不是普通的骗。”高桥定解释道，“我们去参加了沙龙，一场由富豪区的夫人们组织的音乐沙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卡尔瓦多斯的目標从来不是普通的投资者，而是那些手握財富、渴望更高社会地位却又对金融操作一知半解的富太太们。在那个看似高雅的音乐沙龙上，我以『金融新贵』的身份出现，侃侃而谈宏观经济与投资理念，而卡尔瓦多斯则扮演我的引荐人，一个已经通过我的『专业操作』获得巨额回报的幸运儿。”
“我们不需要主动推销，”高桥定苦笑一声，“人性就是如此，当你看起来成功且难以接近时，別人反而会更想挤进你的圈子。几位夫人私下找到我们，表示有兴趣让『专业人士』帮助管理部分资產。”
宫野明美的眉头越皱越紧：“你们建立了信任。”
“远超想像的信任。”高桥定声音低沉，“我也是真正深刻理解了那句金融界的名言——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就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就有人敢於鋌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时，他们敢於践踏人间一切律法。”
“什么年利率？你们不是个假的公司吗，而且，为什么年利率定在30？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高桥定耐心地解释道，“为了欺骗他们，我们虽然是空壳公司，但一定要有盈利项目，谁能相信一个不从事生產，没有员工的公司是一个年利率30的金鸡呢？我们选择的项目就是投资，当然，没有这回事，非要说投资的话，可能是投资自己的生活吧。
“以利率来吸引有钱人的入驻，当然需要设定一个合適的利率。”话术里的所有，“100的利率固然震撼，但失去了真实性。利率固然真实，但並没有吸引力，所以我听取了卡尔瓦多斯的建议，宣称了30的利率。” “总而言之，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第一个吃螃蟹的富豪，我们愿意给他展示我们的诚意，无论他何时注资，何时离场，都会以30的年利率给他相应的利息。”
“卡尔瓦多斯告诉我，这一招叫做养猪。”
“养猪？”上坂小野在笔录上划了一笔，试图在一边写上註解。
“对，养猪。”高桥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混杂著自嘲、悔恨和一丝对过往“辉煌”的追忆，““对，养猪。”他重复道，声音低沉了下去，“最开始投钱的那些人，就是最早被选中的『猪』。支付他们那30的利息，甚至还会额外给他们一些小甜头，比如高档餐厅的消费卡、短途旅行券让他们觉得，我们这家公司不仅回报高，而且实力雄厚，待人厚道。”
“这些最早的『猪』吃得膘肥体壮，心满意足，他们自然会成为我们最活生生的gg。他们会迫不及待地告诉自己的朋友、家人、生意伙伴，有一条多么稳妥又暴利的生財之道。”高桥定的语气变得冰冷，那是行骗多年所练就的铁石心肠。
“新的投资人带著更多的钱，蜂拥而至。他们看到前辈们真的赚到了钱，那点最后的疑虑也就打消了。的利息？小意思，因为本金池子已经足够大了，用后来者的本金去支付前者的利息，绰绰有余。只要一直有新的、更肥的猪进来，这个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
“想出这个主意的卡尔瓦多斯简直就是个天才！”
“可这一切，和松尾贤夫没有什么必然联繫吧？”宫野明美微微皱著眉，这个骗局听起来很简陋，而且和受害者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正相关。
“因为你不知道计划的后续。”高桥定的声音压得更低，似乎在说恶魔的低语，“这场骗局进行到第三年时，资金池已经膨胀到一个惊人的数字。在此期间，卡尔瓦多斯已经有计划地转移资金，通过一系列操作把资金清洗乾净，转化为了海外的资產。”
“他的计划成功的很彻底，但我那时候仍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就在我迷茫的时候，卡尔瓦多斯又一次找到了我，告诉我，让我把松尾贤夫拉入伙。”
“我表面上答应了，內心却是惶恐，我飞黄腾达的这三年，甚至没有联繫过松尾一次。松尾贤夫和我一样，只是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而已，卡尔瓦多斯知道我也就算了，我可以理解是隨便在网吧找了一个垃圾，可他是怎么知道松尾贤夫的？”
“后来我想明白了，卡尔瓦多斯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他选择了我，就已经买断了我一切的路。”
“所以我没得选，在拖了一阵之后，我就去找到松尾贤夫，邀请他加入我的团队。”
“我很清楚松尾这样的人和我一样，只要告诉他能发財，不管是什么路，他都愿意跟。”高桥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的自嘲，“我找到他时，他正窝在那间破烂的网吧里，和三年前的我一模一样，眼睛里全是混日子的麻木和对未来的茫然。”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眼睛里瞬间燃起的贪婪的光，和当年的我一模一样。他甚至连我们具体做什么都没仔细问，就迫不及待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