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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方舟启航,各自的战场(1 / 1)

【薪火之地】的空气,在陆尘那句“出发”之后,变得滚烫而又凝固。

三十七天。

这个由【幽影会】用无数生命和资源换来的、冰冷到极致的数字,像一口无形的丧钟,悬在每个人的头顶,缓慢而又坚定地摆动着。

再没有争论,再没有迷茫。

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取代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行力。整个营地,这座由幸存者、叛军和求道者组成的临时联盟,像一台被瞬间激活的、锈迹斑斑却又无比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陆尘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营地中央那块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与萧月、柳扶风进行着最后的战略部署。一张由道蕴勾勒出的巨大地图在他们面前展开,上面标注着山川、诡域,以及那条通往【太虚观】的、狰狞如伤疤的迁徙路线。

“……【怨偶沼泽】、【无声山脉】、【镜面回廊】……幽影会提供的路线避开了大部分已知的核心诡域,但这些地方的【诡则】依旧致命。”陆尘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声音沉稳而迅速,“扶风,你的【慈悲】之心,是对抗这些精神污染的唯一屏障。迁徙途中,所有人的心神安危,都交给你了。”

柳扶风用力点头,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已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我明白。我会成为他们的‘心盾’。”

“李卫阳的残部,赵毅的【铁鸦卫】,还有我们自己的弟子,三方人马,成分复杂,互不信任。”陆尘的目光转向萧月,“萧月,你是唯一的粘合剂。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威逼、利诱、还是你最擅长的【秩序】铁律,我要他们在这场大迁徙中,拧成一股绳。任何内耗,都是在谋杀所有人。”

“交给我。”萧月的回答简短而有力。她那双曾因迷茫而黯淡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仿佛有无数条代表着秩序的逻辑丝线在其中飞速运转。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执行官,而是真正开始行使“钥匙”的权柄。

“最后,”陆尘深吸一口气,将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符印,轻轻放在了萧月的手中。那符印温润如玉,上面刻画着【通天箓】最本源的【薪火】符文。

“这是【薪火之地】的指挥权印。从我离开这一刻起,你就是【方舟计划】的最高指挥,是所有人的道主。”

他看着萧月,眼神中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拯救所有人,而是将尽可能多的‘种子’,带到终点。必要的时候……允许牺牲。”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四座大山,压在了萧月的心头。她紧紧攥住符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重重地点了点头。

战略部署结束。

萧月手持指挥权印,走上了高台。

她的身后,是数千双眼睛。

有【薪火之地】老弟子们的信任与期待,有幸存者们的恐惧与依赖,更有李卫阳残部那数千名士兵复杂的、混杂着审视、怀疑与一丝敬畏的目光。

这是一支由希望与绝望、忠诚与背叛、新生与腐朽交织而成的矛盾队伍。

萧月环视全场,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话。

她只是将那份来自【幽影会】的、记录着【泣罪者】影像的玉简,高高举起,并用道蕴之力,将其中的画面投射到半空中。

那顶天立地的悲剧化身,那流淌着黑色泪水的巨眼,那被哭声无声溶解的城市……一幕幕令人窒息的恐怖景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和压抑惊呼的声音。

“都看清楚了。”萧月的声音,冰冷得像【寂灭冰原】的风,“这就是我们的敌人。一个无法被战胜,无法被理解,甚至无法被攻击的‘法则’本身。”

“它在哭。而它的每一次哭泣,都在抹除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三十七天后,它的哭声,将覆盖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届时,万物成灰,再无幸免。”

她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直接剖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绝望,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这股绝望即将吞噬一切时,萧月的声音再次响起,陡然拔高,如同钢铁撞击。

“但是!就在那片被彻底净化的废墟之上,还有一个地方,是它的哭声永远无法抵达的圣地!”

她猛地转身,指向遥远的、被群山环绕的【太虚观】方向。

“【太虚观】!上古道器【太虚镇界仪】!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我们最后的方舟!”

“现在,我将宣布【方舟计划】的全部内容。”

“我们的目的地,【太虚观】。我们的任务,是在三十天内,活着抵达那里!”

“这条路,全长三千四百公里。我们将穿越三个高污染区,面对至少七种已知的致命【诡则】。我们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充足的能源,甚至没有一条绝对安全的路线。”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扫过每一个人。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死在路上。会被诡异吞噬,会被饥饿击倒,会被绝望压垮。”

这番话,残酷得令人发指。连赵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明白萧月为何要如此打击本就脆弱的士气。

然而,萧月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神为之一震。

“但是!”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每一个倒下的人,都将成为后来者脚下的基石!你们的牺牲,将为方舟铺就通往未来的航道!你们的名字,将刻在【太虚观】的【镇界仪】之上,成为新纪元的第一批英雄!”

“我们不是在逃亡!”

“我们是在进行一场伟大的远征!一场以生命为赌注,为整个文明火种开辟生路的……神圣迁徙!”

“从现在起,忘记你们的过去!没有薪火弟子,没有铁鸦卫,没有平民!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方舟】的船员!”

“你们的岗位,就是你们的性命!你们的同伴,就是你们的武器!而我的命令,就是你们唯一的法则!”

“现在,所有人,回到你们的队伍!检查你们的装备!带上你们的家人!”

“半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演说结束。

没有煽情的口号,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有最残酷的现实,和最神圣的使命。

这种冰冷到极致的坦诚,反而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能激发这群亡命徒的血性。

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而现在,萧月赋予了他们每一个人,包括他们即将到来的死亡,一个无比崇高的意义。

人群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遵命!”

这声怒吼,不再像之前那般散乱,而是带着一种被整合、被赋予了灵魂的、铁血的秩序感。

在萧月强大的【秩序】之道引导下,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融为了一体。

在高台之下,李卫阳静静地听完了整场演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光芒,有钦佩,有震撼,最终,都化为了一种释然。

他缓步走到高台前,在数千人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萧月指挥……不,道主。”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李卫阳,以及我麾下三千七百名兄弟,愿意接受【道心之誓】。”

萧月走下高台,亲自来到他的面前。

“我不是道主。”她平静地说道,“真正的道主,已经踏上了他的战场。我只是……方舟的舵手。”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侧身让开,露出了后方那座闪烁着微光的【镇龙符文阵】。

李卫阳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向那座代表着新生与忏悔的阵法。

他解下了自己佩戴了半生的、象征着【审判庭】荣耀的符文佩剑,双手捧着,恭敬地放在了阵法之前。

这个动作,让所有原【净化舰队】的官兵,都心头一颤。

那不仅仅是一把剑,那是他们的过去,他们的信仰,他们的全部荣耀。

李卫阳没有回头。

他直视着阵法中央那流转的道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而肃穆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起誓:

“我,李卫阳,曾为铁律之犬,以秩序为名,行暴虐之事。今,于众生之前,于薪火之下,立此道心之誓。”

“自今日起,我所流之血,皆为守护无辜;我所举之剑,皆为斩尽不平。”

“我将以凡人之躯,承载薪火之愿,渡世间苦厄。此身不灭,此誓不休。”

“若违此誓,道心崩碎,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誓言落下的瞬间,【镇龙符文阵】发出一声嗡鸣,一道柔和的金光从阵中飞出,没入李卫阳的眉心,化为一个淡淡的【薪火】印记。

这代表着,他的誓言,被这片天地,被【薪火】的道,所接纳了。

李卫阳身后,一名资深的军官,沉默地走上前,解下自己的佩剑,放在了李卫阳的剑旁,单膝跪地,重复了那段誓言。

一个,又一个。

原【净化舰队】的官兵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与犹豫后,排着队,沉默而坚定地走上前。

一把又一把代表着旧秩序的剑,被整齐地码放在阵前,像一座由背叛与新生堆积而成的坟茔。

赵毅和他麾下的【铁鸦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们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在沉重的告别仪式结束后,陆尘的身影,出现在了营地的边缘。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沸腾的营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高处、如磐石般指挥着一切的萧月。

他与萧月、柳扶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只有一个彼此都懂的、用力的点头。

而后,他转过身,再无留恋。

他的身影,如同一滴墨,融入了【悲恸纪元】那灰败、死寂的无边荒野,孤身一人,踏上了那条通往【地肺火眼】的、九死一生的道路。

半个时辰后。

随着萧月一声令下,【薪火之地】的营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由李卫阳舰队残骸改装而成的、装载着巨大蒸汽核心的重型履带车,作为开路先锋,缓缓启动。紧随其后的,是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由【幽影会】提供的运输车辆,以及那些步行跟随的、意志坚定的求道者。

一支数千人的庞大迁徙车队,如同一头从末日废墟中苏醒的、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载着一个文明最后的希望,缓缓驶出了【薪火之地】的庇护范围。

萧月站在旗舰【裁决之矛】号改装而成的、最高的指挥车顶上,荒野的风吹动着她的衣角。

她的前方,是通往核心诡域的、无尽的未知与黑暗。

她的身后,是数千个将性命托付于她的灵魂。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她的道主,正独自一人,走向另一个更加凶险的战场。

方舟,启航了。

各自的战场,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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