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暗流(1 / 1)

天启三年春,青石城的春寒尚未褪尽,一场突如其来的腐瘟,却已将这座江南水乡的小城拖入了无边炼狱。自疫病爆发以来,转眼已是第三日,城中百姓翘首以盼的转机并未出现,反而迎来了更为汹涌的灾劫。晨光熹微之际,往日里该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街巷,此刻却一片死寂,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凄厉咳嗽,或是妇人压抑的啜泣,在晨雾中弥散开来,令人不寒而栗。

一夜之间,青石城新增的病患竟足足有五十余例。这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要知道,青石城本就只是座小城,常住人口不足三千,短短三日,染病者已逾百人,这等蔓延速度,早已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极限。城中药铺原本就储备有限,经过前两日的消耗,此刻已是彻底告罄。无论是寻常的金银花、连翘等清热解毒的药材,还是稍显名贵的黄连、白芷,皆已被抢购一空。就连苏清越昨日急令小学徒小石头带人去城外采摘的蒲公英、马齿苋等代用野草,经过一夜的搜刮,也已所剩无几,城郊田间、河畔山坡,凡是能入药的野草,几乎被薅得寸草不生。

更令人绝望的是,死亡的阴影,已然悄然笼罩了这座城池。在此之前,虽有病患病情危重,但终究未曾出现人命,百姓心中尚存一丝侥幸,以为只要熬过这几日,总能寻到救治之法。可当第一具尸体出现时,这份侥幸便如泡沫般彻底破碎。

第一个逝去的,是城西的樵夫王二。王二本是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每日上山砍柴,身形魁梧,力气过人,是家中的顶梁柱。前日他从山上砍柴归来,路过城西乱葬岗,当晚便发起了高烧,身上起满了猩红红疹。昨日一早,他被妻子张氏哭着送到了济仁药庐,苏清越为他施针退热,敷上解毒药膏,叮嘱张氏好生照料。那时王二虽神志昏沉,但气息尚算平稳,谁也未曾料到,仅仅过了十二个时辰,他便已撒手人寰。

子时刚过,济仁药庐外便传来了张氏撕心裂肺的哭喊。苏清越闻讯匆匆赶去,只见王二躺在床上,面色青紫,早已没了呼吸,身上的红疹尽数破溃,脓液浸透了被褥,散发出刺鼻的腥腐味。张氏抱着王二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两个年幼的孩子,一个约莫五岁,一个才三岁,不知生死的可怕,只是被母亲的哭声吓得哇哇大哭,拽着张氏的衣角不停摇晃。药庐外围了不少邻里,皆是神色凝重,看着这一幕,纷纷叹息落泪。

按照青石城的规矩,瘟疫死者需即刻抬出城焚烧,以防疫病蔓延。里正带着几个衙役匆匆赶来,面色沉重地劝说张氏。张氏哪里肯依,死死抱着王二的尸体不肯撒手,哭喊道:“你们不能烧他!不能烧他!他只是睡着了,苏姑娘能救他的,一定能救他的!”她扑到苏清越脚边,死死抓住苏清越的裙摆,眼中满是绝望的祈求:“苏姑娘,求你再救救他,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他,孩子们不能没有爹啊!”

苏清越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张氏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张嫂子,节哀。王大哥他……已经去了。”她的指尖微凉,搭在王二的颈动脉上,早已感受不到丝毫搏动。连日来的超负荷救治,让她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而坚定。

里正也在一旁劝道:“张娘子,不是我们狠心,这是瘟疫,耽搁不得啊!若是尸体留在城里,再引发更大的疫病,到时候受害的就不是一家一户了!”衙役们也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拉开张氏。张氏挣扎着,最终还是被衙役们拉开,她瘫坐在地上,看着王二的尸体被用草席裹住,抬上木板,一步步往城外走去,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木板划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伴随着张氏和孩子们凄厉的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整条街的百姓都披衣起身,站在门口默默看着,有人悄悄抹泪,有人低头叹息,更多的人眼中则充满了恐惧。那哭声如同催命的符咒,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濒临崩溃。

恐慌,如同这场无形的瘟疫,在青石城中疯狂蔓延。天亮之后,原本还算平静的街巷,彻底陷入了混乱。有人披头散发地奔跑在街上,口中不停嘶吼着:“官府不管我们了!这病没得治了!我们都要死了!”有人则紧闭门窗,在家中焚香祷告,祈求神明保佑。还有些胆大的,竟开始抢夺城中仅剩的一点粮食和草药,街头巷尾不时传来争吵声、打骂声。

不知从何时起,一道流言如同野火般传遍了青石城的大街小巷:“是那个盲女!就是那个住在青石巷济仁药庐的盲女苏清越!她一来我们城,就出了这种事!她就是个瘟神!是她把瘟疫带来的!”

这流言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极具煽动性。百姓本就因瘟疫而心生恐惧,此刻急需一个发泄的对象,一个可以归咎的目标。苏清越一个外来的盲女,医术虽好,却终究是个外人,更何况“盲女”本身就容易被古代百姓视为“不祥之人”。于是,所有的怨恨、恐惧、绝望,都一股脑地涌向了她。

起初,只是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很快,这种窃窃私语就变成了公开的谩骂。有人站在济仁药庐对面的街角,指着药庐的方向破口大骂,用词污秽不堪。更有甚者,竟开始朝着药庐扔石头、泼粪水。石头砸在药庐的木门和窗户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粪水则顺着墙壁流淌下来,散发出恶臭。

药庐里的小学徒小石头,本就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吓得脸色惨白,缩在屋里不敢出来,紧紧攥着拳头,浑身不停发抖。他想去告诉苏清越,却又怕打扰到她诊治病人,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场混乱快点过去。

与小石头的惊慌失措不同,苏清越依旧神色如常。她端坐在诊桌后,为一个个病患诊治、施针、开方,仿佛外面的谩骂和混乱都与她无关。她的素色襦裙上,甚至溅到了一点从窗外泼进来的粪水,但她只是随手用布巾擦了擦,便继续专注地为病人把脉。

她面前的病床上,躺着一位年迈的婆婆,高烧不退,浑身抽搐。苏清越伸出指尖,轻轻搭在婆婆的额头上,又摸索着查看她身上的红疹,语气温和地问道:“婆婆,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婆婆虚弱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苏清越点点头,取出银针,凭借着精准的触感,快速刺入婆婆的穴位。她的动作沉稳而熟练,每一次下针都恰到好处,丝毫不受外界的干扰。

小石头实在忍不住,悄悄走到苏清越身边,颤声说道:“苏姑娘,外面……外面那些人太过分了!他们不仅骂您,还扔石头、泼粪水,要不……我们先避一避吧?去城外的破庙,或者去山里,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苏清越正为婆婆调整银针的角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轻声说道:“避到哪里去?”她放下手中的银针,转过身,蒙着青布的脸朝向小石头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是医者,病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些百姓只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他们需要救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正说着,药庐的院门突然被“哐当”一声猛地撞开。门板重重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几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是城西肉铺的屠夫李三。李三手中提着一把血淋淋的杀猪刀,刀上还滴着猪油,眼神凶狠,如同要吃人的野兽。

“就是这个盲女!”李三用杀猪刀指着苏清越,大声嘶吼道,“就是她带来的瘟疫!把她抓起来烧了!只要烧了她,瘟疫就能停了!”他的声音粗哑,充满了煽动性。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大汉也纷纷附和,手中挥舞着棍棒,眼中满是凶光。

门外的百姓见状,也像是被点燃了情绪,蜂拥着涌进药庐。药庐本就狭小,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挥舞着拳头,大声咒骂着,有人继续扔石头,有人甚至想冲上前去殴打苏清越。药庐里的病患和家属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苏清越缓缓站起身,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她蒙着青布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她的身形单薄,却如同中流砥柱一般,稳稳地站在那里,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药庐:“诸位若杀了我,这满城的病人,谁来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片刻。但很快,李三就再次嘶吼起来:“少唬人!你就是瘟神!就是因为你来了,我们青石城才会闹瘟疫!杀了你,瘟疫自然就会消失!”他举起手中的杀猪刀,就要朝着苏清越砍过来。

“那我问你,”苏清越丝毫不退,反而一步步向前走了一步,“东街的刘爷爷,前日发病时高热昏迷,浑身红疹,是我彻夜守着他,为他施针退热,他才得以好转,这件事,在场的诸位可有谁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向前走了一步,继续说道:“城西的李大娘,她的儿子前几日高烧不退,抽搐不止,是我守了他一夜,喂他吃药、擦身,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还有城南王家的媳妇,难产兼染病,情况危急,是我亲自接生,又为她诊治疫病,保住了她们母子两条性命。这些事,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蒙着布带的脸上,眼神虽不可见,却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抵人心。她的话语清晰而有力,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连日来为青石城百姓所做的实事。在场的百姓们脸上渐渐露出了犹豫的神色,有些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口中的咒骂也停了下来。

“你们说我带来了瘟疫,”苏清越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质问,“那我为何要拼尽全力救你们?我若真是瘟神,巴不得你们都死光,何必日夜不休地熬药施针,累得几乎站不稳?何必冒着被感染的风险,日夜守在病患身边?”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是啊,苏姑娘这些日子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她真是瘟神,怎么会如此尽心尽力地救治百姓?李三举着杀猪刀,脸色涨得通红,手微微颤抖着,却终究不敢真的砍下去。他平日里在城西横行霸道,此刻却被一个盲女说得无言以对,心中既愤怒又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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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如同寒冬腊月的寒风,瞬间让喧闹的药庐安静了下来:“让开。”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药庐门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和威严。他手中提着两个大麻袋,麻袋沉甸甸的,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他一步步走进来,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寒冰,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纷纷下意识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来人正是乾珘。自昨日从城西乱葬岗回来后,他便一刻也未曾停歇。他知道药材紧缺是当前最大的难题,于是连夜派人快马加鞭赶往邻城,动用自己多年积累的人脉和财力,收购了大量的药材。天刚蒙蒙亮,他便亲自带着药材赶了回来,却没想到刚到药庐,就看到了这混乱的一幕。

乾珘走到苏清越身边,将手中的麻袋轻轻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转头看向在场的百姓,语气冰冷地说道:“苏姑娘救了多少人,你们心里都清楚。如今城中遭遇大难,你们不思感恩,反倒恩将仇报,将瘟疫的罪责归咎于一位治病救人的医者,这就是你们的为人之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场的百姓们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尤其是那些刚才还在谩骂、扔石头的人,更是羞愧得无地自容。李三看到乾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认识这位秦公子,知道他是近日来住在悦来客栈的贵客,出手阔绰,而且身边似乎有不少随从,绝非他一个小小的屠夫能够招惹的。

乾珘没有再看众人,只是转头对苏清越轻声说道:“我从邻城调来的药材,足够支撑三日。另外,我已派人去请了三位有名的大夫,午时之前便能赶到这里,协助你救治病人。”

这话如同一场及时雨,瞬间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是啊,苏姑娘没日没夜地救人,秦公子又出钱出力地帮忙,为他们寻找药材、请大夫,他们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恐慌,就如此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李三手中的杀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苏清越和乾珘连连磕头,脸上满是愧疚和惶恐:“苏姑娘,秦公子,是我们糊涂!是我们被猪油蒙了心!我们不该听信流言,不该对您动手动脚,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有了李三带头,其他刚才参与闹事的人也纷纷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赔罪:“苏姑娘,对不起!是我们错了!”“求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百姓们的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咋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人,此刻却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满脸悔恨。

苏清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都起来吧。现在不是追究对错的时候,救人要紧。眼下瘟疫蔓延,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有人失去生命,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在这些无谓的争执上。”

她转向乾珘,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秦公子,多谢你。这些药材来得太及时了。只是……三位大夫恐怕还是不够。如今城中病患众多,仅凭我们几人,怕是难以应对。”

“我知道。”乾珘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已飞鸽传书给各地的好友,三日内,还会有十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从各地赶来。另外,我已让人在城外的空地上搭建临时医棚,将症状较轻的病人转移到那里进行救治,这样既能避免城内交叉传染,也能更好地集中力量救治重症患者。”

苏清越闻言,微微一怔,蒙着青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她没想到,乾珘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从药材的调配,到大夫的聘请,再到临时医棚的搭建,每一件事都切中要害,恰好解决了当前面临的困境。

“嗯。”乾珘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姑娘只管安心治病,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有我在,不会让你再独自承担这些。”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苏清越沉默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连日来的疲惫、委屈、压力,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宣泄的出口。她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谢。”这两个字,包含了她所有的感激。

接下来的半天,济仁药庐内外变得异常忙碌。乾珘带来的药材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小石头和几个主动留下来帮忙的百姓一起,将药材搬到药柜里存放好。午时刚到,乾珘请来的三位大夫也准时赶到了。这三位大夫都是邻城有名的医者,经验丰富,见到苏清越后,纷纷拱手行礼,称赞她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仍能坚守岗位救治百姓,实在令人敬佩。

苏清越与三位大夫简单交流了一下病患的症状和诊治方法,便将病患分成了几部分,由四位医者分别诊治。乾珘则带着人去城外查看临时医棚的搭建情况,指挥着工匠们加快进度。药庐里的病患家属们也纷纷主动帮忙,有的帮忙熬药,有的帮忙照顾病人,有的则去街上安抚其他百姓的情绪,原本混乱的局面,渐渐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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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碌到傍晚时分,苏清越才终于得以喘口气。她走出药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憩。春日的夕阳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为她增添了一丝暖意。她刚闭上眼,想要休息片刻,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姑娘,喝碗参汤吧。”乾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温柔。他将一碗温热的参汤递到苏清越手中,“你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好好吃东西、好好休息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苏清越接过参汤,指尖感受到碗壁的温热。参汤的香气扑鼻而来,带着浓郁的药香和一丝甜味。她小口地喝着参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涸的喉咙,让她感觉舒服了许多。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秦公子,你为何要如此帮我?我们相识不过半月,你没必要为我如此费心费力。”

乾珘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蒙着青布的脸上,眼神复杂而深邃:“我说过,我想重新开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只是这样?”苏清越追问道。她能感觉到,乾珘对她的好,绝不仅仅是“想重新开始”这么简单。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的话语,都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关心和守护。

“还有……”乾珘顿了顿,似乎在犹豫如何开口。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不想再看你一个人承担所有。三百年前,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独自面对一切,最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想陪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替你承担所有的苦难。”

苏清越捧着参汤的手微微一顿,热气氤氲了她的脸,让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轻声说道:“秦公子,你口中的三百年,对我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虚无缥缈。我没有那些记忆,也无法理解你所说的一切。我只活在当下,当下的我,是济仁药庐的医者苏清越,而你,是热心帮忙的秦公子。我们之间,只是医者与帮手的关系,合力抗疫,仅此而已。”

她说得平静而淡然,没有丝毫的波澜,却像一根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乾珘的心上,带来一阵细微却持久的疼痛。是啊,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却热心肠的陌生人秦公子。那些纠缠了三百年的爱恨情仇,那些十世轮回的苦苦追寻,都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她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叫乾珘的王爷,也没有过一段跨越三百年的深情。

“我明白。”乾珘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姑娘不必有任何负担。我做这些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你无关。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哪怕你永远都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真正原因。”

苏清越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完了碗中的参汤,将碗递还给乾珘,轻声说道:“我去看看刘爷爷的情况。”说完,她便起身,摸索着朝着药庐内走去。她的背影单薄而坚定,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

乾珘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他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那是三百年前,她在苗疆圣坛上,为了封印巫蛊,对他下诅咒时,用蛊毒刺穿的伤口。这么多年来,伤口早已结痂愈合,但每到阴雨天,或是心中悲痛之时,依旧会隐隐作痛。就像他对她的思念,无论经过多少岁月的冲刷,都从未停止过,反而愈发深沉。

“主子。”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来人是乾珘的暗卫影一。

乾珘收敛了脸上的所有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肃,语气平淡地问道:“查到了?”

“是,主子。”影一恭敬地回答道,“属下已经查明,城西乱葬岗的那面瘟神旗,出自苗疆一个名为‘黑巫教’的余孽组织。这个组织在二十年前,因试图用巫蛊之术颠覆朝廷,被先帝派大军清剿,主力被尽数歼灭,只有一小部分残部侥幸逃脱,逃入了西南的深山老林之中,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他们如今竟然卷土重来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乾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语气冰冷地问道。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个黑巫教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引发一场瘟疫那么简单。

“属下通过审讯抓获的几个黑巫教外围成员得知,他们此次重现江湖,是在寻找一个‘眼盲异瞳、精通医理’的女子。”影一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声称,这个女子是前朝苗疆圣女的转世。”

乾珘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果然如此!他们的目标,果然是清越!是他追寻了三百年的云岫!

“他们如何得知她的身份?”乾珘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股即将爆发的怒火。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苏清越的身份,不让任何人知晓,就是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还是被黑巫教的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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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从前朝的一些旧臣口中泄露出去的。”影一回答道,“属下查到,黑巫教这些年来一直在暗中联络前朝的余孽,试图寻找机会复国。他们从一位前朝老臣口中得知,苗疆圣女当年并未真正魂飞魄散,而是转世重生,并且身上带有特殊的标记,就是眼盲异瞳、精通医理。黑巫教认为,圣女转世的身上,身怀克制一切巫蛊瘟疫的秘术,若是能抓住她,将她炼成‘活蛊’,便能操控天下的疫病,从而颠覆当今的朝廷,实现他们复国的野心。”

“痴心妄想!”乾珘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就凭他们这些残兵败将,也敢妄图操控疫病、颠覆朝廷?简直是自寻死路!”他绝不会让黑巫教的人伤害到苏清越一丝一毫,他们的野心,注定会化为泡影。

“他们现在在何处?”乾珘语气冰冷地问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回主子,他们已经在青石城中潜伏了下来。”影一回答道,“属下经过多日的追查,已经发现了他们的三个可疑据点,分别在城东的赌坊、城南的茶馆和城西的当铺。这三个地方平日里人员混杂,正好可以用来掩护他们的行踪,方便他们暗中活动。”

乾珘缓缓站起身,望向青石城深处的方向,目光深沉如夜。他负手而立,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加派人手,暗中保护苏姑娘的安全,寸步不离。另外,立刻通知我们在官府的人,让他们全力配合。三日内,我要黑巫教在青石城中所有的据点、所有成员的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是,主子!属下遵命!”影一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身形一闪,如同黑影般消失在夜色之中。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乾珘一个人的身影。他站在院中,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坚定的守护之心。

黑巫教、前朝余孽、瘟神旗、活蛊……这一个个词语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串联成了一个针对苏清越的、蓄谋已久的巨大阴谋。他们利用瘟疫引发恐慌,试图将苏清越逼出来,然后抓住她炼制成活蛊,以实现他们不可告人的野心。

乾珘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三百年前,他没能保护好纳兰云岫,让她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牺牲。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无论是黑巫教的余孽,还是任何想要伤害苏清越的人,他都会将他们一一铲除。

他会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的平安。

绝不。

夜色渐浓,青石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济仁药庐里的烛火依旧亮着,苏清越还在为病患们忙碌着。而在这片寂静的背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乾珘知道,这场与黑巫教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他无所畏惧,只要能守护好苏清越,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他转身走进药庐,目光落在苏清越忙碌的身影上,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坚定。他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陪她一起度过这场艰难的危机。

药庐里,苏清越正在为一位年幼的孩子施针。孩子因为疼痛而哭闹不止,苏清越轻声安抚着,动作轻柔而熟练。她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病人。乾珘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守护着她。烛火的光芒映照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暖而宁静的画面,与城外的黑暗和危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深了,病患们渐渐睡去,药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苏清越累得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乾珘轻轻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地盖在她的身上。他坐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眼中满是宠溺和心疼。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但只要有她在,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他会等,等她想起过去,等她接受自己。哪怕这个过程需要很久很久,他也愿意一直等下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城的每一个角落。一场围绕着苗疆圣女转世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而守护与抗争,也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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