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血誓(1 / 1)

江南的暮春,本该是柳絮纷飞、烟雨朦胧的温润时节,可这几日的青石巷,却被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苦涩、病患的呻吟与淡淡的腐朽气息,昔日里叫卖声不绝的街巷,如今行人寥寥,偶有往来者,也皆是面色凝重,步履匆匆,腰间或袖中多半揣着艾草与菖蒲,试图驱散这无孔不入的疫气。

济仁堂的院门自破晓便敞开着,只是往日里分诊的长凳旁,今日多了几分压抑。第五日的晨光透过云层,微弱地洒在药庐的青瓦上,苏清越倚在床头,缓缓睁开了眼。布带依旧蒙着双目,却挡不住她感知周遭的敏锐——鼻尖萦绕的药味比昨日更浓,耳畔传来的咳嗽声也愈发急促,而最让她心惊的,是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异样。

昨夜的高烧褪去后,并未带来预想中的轻松,反倒有一阵细密的痒意从手臂蔓延开来。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抚过左臂的肌肤,触及一片凹凸不平的疹点,那触感粗糙,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是瘟疫的症状,她心中了然,那是前几日接诊时,不慎被病患的脓液溅到衣袖所致。

“姑娘,您醒了?”门外传来小学徒阿禾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叩门声,“张大夫让我来问问,您今日身子可好些了,要不要再喝一碗退热汤?”

苏清越迅速收回手,将衣袖往下拽了拽,确保那片红疹被严严实实地遮住,才应声:“不必了,我已无大碍。你去备好诊案,我这就出来。”

“可您昨日还发着高烧呢!”阿禾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担忧,“张大夫说您这是劳累过度,得好好静养,今日的诊症,有我们和几位老大夫盯着,您就安心歇着吧。”

苏清越摸索着起身,指尖触到床边的盲杖,轻轻摇了摇头:“眼下瘟疫正烈,城中病患与日俱增,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我躺不住,也睡不着。”她说着,已然迈开脚步,虽双目不能视物,步伐却稳当,只是起身时,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阿禾见状,也不敢再劝,只能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她引到外间的诊桌旁。药庐里早已挤满了病患,男女老少皆有,大多面色蜡黄,有的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有的则蜷缩在长凳上瑟瑟发抖,孩童的哭闹声与老人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头沉重。

“苏姑娘,您怎么来了?”正在为病患诊脉的张老大夫抬眼瞧见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脉枕,起身走上前来,伸手便要去探她的额头,“您的病还没好利索,怎么能这般逞强?”

苏清越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张大夫放心,我身子已然无碍。连日来辛苦各位前辈了,接下来,便让我搭把手吧。”

她径直走到诊桌后坐下,指尖抚过桌上的脉枕,轻声道:“下一位。”

张老大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瞧了瞧她额角的冷汗,心中虽担忧,却也知晓此刻多说无益。眼下济仁堂的几位老大夫已连轴转了四日,个个都已是疲惫不堪,苏清越的医术在他们之中最为精湛,尤其是在诊治疫症上,颇有独到之处,有她相助,确实能缓解不少压力。他只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去诊治病患。

苏清越将手搭在病患的腕上,指尖的触感微凉,脉象浮而急促,是典型的疫症初期症状。她凝神细听,口中缓缓问道:“发病几日了?可有发热、咳嗽、身上起疹的症状?”

病患是个年轻的汉子,声音嘶哑:“回苏姑娘,已有三日了,起初只是发热,昨日起身上便开始痒,起了些小红点,夜里咳得睡不着。”

“嗯。”苏清越应了一声,收回手,随即报出一串药材的名字,“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一钱、荆芥二钱……加水煎服,每日一剂,分两次温服,服药后加盖衣被,发一身汗便会好些。切记,服药期间不可食用辛辣油腻之物,家中要多通风,用艾草熏过。”

阿禾在一旁飞快地记下药方,转身递给抓药的伙计。苏清越微微垂眸,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方才诊脉的片刻,她只觉得浑身乏力,手臂上的红疹也开始隐隐作痛,眼前虽本就一片黑暗,此刻却更添了几分眩晕感。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身体的不适,继续唤道:“下一位。”

不远处的廊下,乾珘静立在阴影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焦灼。他早已察觉到苏清越的异样,昨日深夜,他悄然来到药庐外,察觉到她屋内的气息紊乱,便知她定是染了瘟疫,只是没想到,她竟这般倔强,宁愿硬撑着,也不愿告知旁人,独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中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她带回屋中静养,可他也知晓,苏清越的性子,若是强行阻拦,只会让她更加坚持。她是医者,心怀慈悲,在这样的危难时刻,绝不会弃城中百姓于不顾。他能做的,便是尽快找到破解瘟疫之法,助她渡过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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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升高,穿过药庐院中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越已接诊了数十位病患,额上的冷汗越渗越多,浸湿了鬓发,脸色也愈发苍白。她的动作比平日里慢了许多,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开口,都显得格外吃力,可她始终未曾停歇,声音依旧温和,耐心地询问着每一位病患的症状,仔细地为他们诊脉开方。

乾珘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疼如绞,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药庐,来到巷口的僻静处。他抬手轻叩了三下掌心,一道黑影迅速从暗处闪出,单膝跪地,低声道:“主子。”

“黑巫教的据点查得如何了?”乾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主子,属下已带人查明,黑巫教在城中共有三处据点,分别位于城东的赌坊、城西的破庙以及城南的杂货铺。方才属下已带人突袭了城西破庙和城南杂货铺,抓获教徒十七人,缴获了一批用于炼制巫蛊、散播瘟疫的法器和药材。”暗卫恭敬地回禀,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只是城东赌坊的主事者,似乎提前得到了风声,在属下赶到之前,已带着几名亲信逃走了。”

乾珘的眉头骤然拧紧:“他逃往何处?”

“属下已派人追踪,据眼线回报,那主事者带着人朝着城外的黑风山方向逃去了。”暗卫道,“属下查探得知,黑风山深处有一座黑巫教的秘密祭坛,相传是黑巫教祭祀瘟神、散播瘟疫之地,那主事者多半是逃去了那里。”

“黑风山……”乾珘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曾听闻,黑风山地势险峻,山高林密,常年云雾缭绕,山中瘴气弥漫,易守难攻,历来便是盗匪和邪祟之辈盘踞之地,黑巫教将祭坛设在此处,倒是选了个隐蔽之所。

“准备一下,今晚我亲自去黑风山。”乾珘沉声道。

“主子不可!”暗卫连忙抬头劝阻,“黑风山地势险要,瘴气深重,且那祭坛周围必定设有重重埋伏,您一个人前去,太过危险!属下已派人去调遣援兵,不如等援兵抵达后,再一同前往,胜算也更大些。”

“等不了了。”乾珘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苏姑娘已然染了瘟疫,病情危急,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黑巫教既然有引发瘟疫的方法,就必定有破解之法,我必须尽快拿到解药,救她性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暗卫知晓他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只得恭敬地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准备。”说罢,便再次隐入暗处。

乾珘转身,重新走回药庐。此时已近午时,阳光愈发炽烈,药庐里的病患稍稍少了些,苏清越正坐在诊桌后,微微垂着头,似乎在小憩。阿禾站在她身旁,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扇着扇子,生怕惊扰了她。

乾珘放轻脚步,走到诊桌旁。苏清越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蒙着布带的双目转向他的方向,轻声问道:“秦公子?”

“是我。”乾珘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些,“方才见你有些疲惫,怎么不回屋歇会儿?”

“无妨,只是稍稍歇口气。”苏清越笑了笑,刚要起身,却被乾珘轻轻按住了肩膀。

“坐着吧。”乾珘道,“我来此处,是想告知你一声,我出去办点事,今晚可能不会回来。”

苏清越的指尖微微一顿,她能察觉到乾珘语气中的异样,似乎带着一丝急切与凝重。她虽不知他要去做什么,却也知晓他定是去办极为重要的事。她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小心。”

简单的两个字,却如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乾珘的心头。三百年的追寻,十世的等待,他见过她前世的娇俏、温婉、决绝,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平静温和的模样。这两个字里,没有过多的牵绊,却有着最纯粹的关切,足以让他心头的所有焦灼与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后便转身,大步离开了药庐。

苏清越坐在诊桌后,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不安。她微微蹙眉,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似乎比平日里快了些。她摇了摇头,将这丝不安压下,重新振作精神,唤道:“下一位。”

夜幕如期而至,江南的夜本应是静谧温柔的,可今夜的青石巷,却被一片死寂笼罩。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熄灭了灯火,唯有济仁堂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映在空无一人的街巷上,显得格外孤寂。

乾珘换上了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却隐隐透着寒光。他避开了城中的巡逻兵,悄无声息地出了城。城外的夜色更浓,墨色的乌云遮住了明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辰,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勉强照亮了前方的路。

黑风山距离县城有十里路程,山路崎岖陡峭,两旁的树林枝繁叶茂,在夜色中如同一尊尊狰狞的鬼影。乾珘施展轻功,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行,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很快便被风吹散。他的速度极快,身形掠过之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三百年的修为,让他在这样险峻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

山中的瘴气果然浓重,吸入肺中,带着一丝辛辣的气息,寻常人若是吸入过多,定会头晕目眩,甚至中毒昏迷。但乾珘早已服下解毒丹,这些瘴气对他而言,并无大碍。他循着暗卫留下的记号,一路向着山深处行进,越往山里走,周围的气息便越发阴冷,空气中除了瘴气,还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与腐朽之气,那是黑巫教祭祀时残留的气息。

半个时辰后,乾珘的脚步骤然停下。他隐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腰处,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用青灰色巨石砌成的祭坛,祭坛高约三丈,共有三层,每层都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符文在夜色中隐隐透着黑色的光晕,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祭坛的顶端,插着三面青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扭曲的瘟神图案,图案狰狞可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旗帜周围,站着十几个身穿黑袍的人,他们头戴尖帽,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众人围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手中挥舞着雕刻着骷髅头的骨杖,口中念念有词,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篝火的火焰是诡异的青绿色,跳跃的火光映照着祭坛上的符文,将周围的景象映照得愈发阴森。乾珘的目光落在人群前方的一个身影上,那人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脸上没有蒙布,露出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的位置,是一个狰狞的黑洞,黑洞周围的皮肤扭曲变形,显然是早年受过重伤所致。

正是城东赌坊的老板,黑巫教在城中的主事者。

“黑巫教余孽。”乾珘缓缓从古树后走出,身形挺拔如松,声音清冷如冰,在寂静的夜风中格外清晰,“解药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祭坛周围的黑袍人皆是一惊,手中的骨杖停下,吟唱声也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乾珘,眼中满是警惕与敌意。

独眼老者缓缓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仔细打量了乾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声音嘶哑如破锣:“是你……秦公子?不,老朽应当叫你……乾珘殿下?”

乾珘的瞳孔骤然一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认得我?”

“三百年前苗疆的传说,黑巫教代代相传,老朽怎会不认得?”独眼老者笑得愈发诡异,“长生不死的乾珘王爷,为了追寻转世的圣女,跨越十世轮回,不离不弃。没想到,老朽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人物,真是三生有幸。”

乾珘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愈发冰冷:“既知我是谁,就该知晓,与我为敌的下场。”

“殿下误会了。”独眼老者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老朽等人并非与您为敌,只是想请圣女回归苗疆而已。圣女是苗疆的希望,是黑巫教复兴的关键,只有圣女回归,苗疆才能重现昔日的荣光,黑巫教也才能恢复往日的鼎盛。”

“她不是你们的棋子。”乾珘冷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我再问一遍,解药在哪里?”

“解药?”独眼老者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殿下说笑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解药。”

乾珘的心头一沉:“你说什么?”

“瘟神旗一旦插下,瘟疫便会自行蔓延,吞噬生灵,直到旗毁。”独眼老者指了指祭坛顶端的三面青黑旗帜,语气带着一丝得意,“而毁旗之法,殿下应该已经知晓了——需要圣女之血,用圣女的心头血淋在旗上,才能彻底摧毁瘟神旗,驱散瘟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乾珘的脸上,语气意味深长:“殿下若真为圣女好,就该将她交给我们。黑巫教有祖传的秘法,可唤醒圣女前世的记忆和力量。到那时,她便不再是如今这副任人欺凌的盲女模样,而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苗疆圣女,拥有通天彻地的能力,与殿下您这样长生不死的人物,才是真正的般配。”

这番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乾珘心中最隐秘、最渴望的地方。

唤醒她的记忆……让她记起三百年前的过往,记起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让她变回那个娇俏灵动、满眼是他的纳兰云岫……让他们回到最初的模样,相守相伴,不再经历生离死别……

有那么一瞬间,乾珘的心神剧烈动摇起来。三百年的追寻,十世的等待,他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让她记起自己,与自己重新相守吗?若是将她交给黑巫教,真的能唤醒她的记忆,那他……

可下一刻,苏清越平静温和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清晰得仿佛她就在眼前:“我是苏清越,青石巷济仁堂的医者。这就是我的身份,我的来处。”

乾珘猛地回过神,眼中的动摇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决绝。

是的,她是苏清越。这一世,她选择做一名医者,选择用自己的医术救治百姓,选择过平凡而善良的生活。这是她的选择,是她想要的人生,他没有任何权力,去剥夺她的选择,去改变她想要的生活。

他所追求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有前世记忆的“纳兰云岫”,而是她这个人,无论她是苗疆圣女,还是济仁堂的盲女医者,他爱的,都是她本身。

“她是谁,由她自己决定,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乾珘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出鞘,发出“呛啷”一声清响,月光透过云层,洒在剑身上,泛着冰冷的寒芒,“我最后问一遍:解药,交还是不交?”

独眼老者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沉了下来,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殿下既然执迷不悟,冥顽不灵,那就别怪老朽不客气了!诸位弟子,摆阵!”

“是!”十几个黑袍人齐声应道,声音沙哑整齐,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他们迅速移动脚步,按照特定的方位站定,将乾珘围在了中间。众人手中的骨杖高高举起,骨杖顶端的骷髅头在夜色中闪烁着绿光,口中再次吟唱起晦涩的咒语,咒语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仿佛能勾人心魄。

祭坛顶端的三面瘟神旗,忽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旗帜上的瘟神图案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挣扎着,散发出浓郁的黑色雾气。黑色雾气从旗帜上飘下,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空地,雾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气息,吸入肺中,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雕虫小技。”乾珘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三百年的修为,什么样的邪术他没见过?这黑巫教的阵法,看似诡异,实则破绽百出。

他身形一动,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人群。手中的长剑挥舞起来,剑光如虹,带着凌厉的剑气,朝着周围的黑袍人劈去。乾珘的剑法快如鬼魅,准如神箭,每一剑都直指黑袍人的要害,剑气所过之处,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纷纷惨叫着倒下,身体被剑气割裂,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噗嗤!”“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围在乾珘身边的十几个黑袍人,便倒下了大半。剩下的几人见状,眼中满是恐惧,吟唱声也变得断断续续,阵法瞬间紊乱。

独眼老者见状,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乾珘的实力竟如此强悍,三百年的修为,果然名不虚传。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他不敢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要朝着祭坛后方的密林逃去。

“想走?晚了!”乾珘的声音冰冷刺骨。他早已察觉到独眼老者的意图,身形一闪,瞬间便追了上去,手中的长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径直刺向独眼老者的小腿。

“噗嗤!”长剑精准地刺穿了独眼老者的小腿,剑尖深深钉入地面,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啊——!”剧烈的疼痛让独眼老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额上瞬间渗出冷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乾珘缓步走到他面前,剑尖抬起,抵住了他的咽喉,语气冰冷:“解药。”

“真、真的没有解药……”独眼老者痛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老、老朽骗您做什么?瘟神旗一旦启动,就只有用圣女之血才能摧毁,根本没有其他解药……”

乾珘的眼神愈发锐利,剑尖微微用力,在他的咽喉上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你若敢说谎,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是、是真的!”独眼老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道,“但、但老朽有压制瘟疫的方法!虽、虽然不能彻底根除,但至少能暂时压制瘟疫的蔓延,为殿下争取一些时间!”

“说。”乾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用、用百年桃木烧成灰,再混合朱砂、雄黄、菖蒲这三味药材,研磨成粉,洒在瘟神旗的周围,便能暂时压制住瘟疫的蔓延……”独眼老者颤声说道,“但、但这方法最多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若是还不能用圣女之血毁旗,瘟疫便会加倍爆发,到时候,整个县城的人,都将无一幸免……”

乾珘的心头一沉。七天,只有七天的时间。他必须在这七天之内,找到不用苏清越的血就能摧毁瘟神旗的方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桃木灰的制法,详细说来。”乾珘冷声道。

独眼老者不敢有丝毫隐瞒,连忙将百年桃木灰的制法详细说了一遍:“百年桃木需取树干中段,去除外皮,切成小块,用清泉水浸泡三日,去除木中的杂质,再用文火慢烤,烤至桃木化为灰烬,期间不可用铁器触碰,否则会破坏桃木的灵性……”

乾珘仔细听着,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待独眼老者说完,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手腕微微用力,剑尖刺穿了独眼老者的咽喉。

独眼老者的眼睛猛地瞪大,口中涌出大量鲜血,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乾珘收起长剑,转身走向祭坛。祭坛顶端的三面瘟神旗还在飘动,黑色的雾气依旧弥漫。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装着早已备好的朱砂、雄黄、菖蒲。这些都是他之前为了防备黑巫教的邪术而准备的,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他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地落在祭坛顶端,按照独眼老者所说的方法,将朱砂、雄黄、菖蒲混合在一起,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包早已准备好的百年桃木灰——这是他三百年间收集的众多药材之一,没想到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他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三面瘟神旗的周围。

药粉洒下的瞬间,便与周围的黑色雾气发生了反应,发出“嗤嗤”的声响,黑色雾气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迅速收敛、消散。片刻后,三面瘟神旗停止了飘动,旗帜上的黑色光晕也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青黑色。

乾珘松了口气,但他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七天,他只有七天的时间,要么找到其他毁旗之法,要么……说服苏清越,接受自己的命运。可他心中明白,第二种选择,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走上前,将三面瘟神旗拔起,收入怀中。这三面旗子是瘟疫的源头,必须妥善保管,不能再落入他人之手。

做完这一切,乾珘纵身跃下祭坛,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山林之中,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天已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晨曦的微光透过树林的缝隙,洒在山路上。乾珘一路疾驰,心中满是焦灼,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苏清越身边,确认她的安危。

半个时辰后,乾珘终于回到了县城。他没有片刻停歇,径直朝着青石巷的济仁堂走去。刚走到巷口,便听到济仁堂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声,声音急促而绝望。

“苏姑娘!苏姑娘您醒醒!”

“快来人啊!苏姑娘晕倒了!”

乾珘的心头骤然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飞奔着冲进了济仁堂。

药庐的院子里,围了不少人,有大夫,有学徒,还有几位病患。众人都面色凝重,眼神中满是担忧。乾珘挤开人群,只见苏清越倒在诊桌旁的地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衣袖不知何时被挽了起来,露出了手臂,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红疹的颜色已然变成了暗红色,许多红疹已经开始溃烂,渗出黄色的脓液,触目惊心。

她染了瘟疫,而且病得极重,已是确凿无疑。

乾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苏清越抱了起来。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周身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清越……”乾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抱着她,转身冲进了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随后转身对着门外的众人厉声道:“去请城中所有的大夫来!快!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救醒!”

“是!是!”阿禾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药庐。其他的学徒也纷纷行动起来,去请城中的老大夫。

张老大夫等人早已围了过来,跟着走进了内室。他们来到床边,轮流为苏清越诊脉,每个人的脸色都愈发凝重,诊脉后,皆是轻轻摇头,叹息不已。

“张大夫,怎么样?”乾珘走到张老大夫面前,声音沙哑,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张老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乾公子,苏姑娘她……热毒已深入脏腑,脉象紊乱,气息微弱,怕是……怕是凶多吉少啊。这腐瘟本就凶险,一旦毒入脏腑,便已是回天乏术了……”

“不可能!”乾珘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一定有办法的!用最好的药!无论花费多少金银,我都愿意!只要能救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乾公子,我们明白您的心情。”另一位李老大夫开口道,“我们也想救苏姑娘,她是个好大夫,救了这么多百姓的性命。可这腐瘟的凶险,您也知晓,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不管!”乾珘红着眼,语气带着一丝疯狂,“必须救她!你们快开方煎药!若是救不活她,我让你们整个济仁堂都陪葬!”

他周身的气息冰冷而狂暴,三百年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让在场的几位老大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知道乾珘不是在说笑,只能连忙点了点头,开始商议药方,尽可能地调配出最好的药材,为苏清越续命。

大夫们很快便开好了药方,学徒们立刻忙碌起来,生火、煎药,药庐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乾珘守在苏清越的床边,寸步不离,他坐在床沿,轻轻握住苏清越冰凉的手,她的手很软,却冷得像冰。

这一刻,乾珘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三百年的修为,让他在这世间几乎无所不能,可面对苏清越的病情,他却束手无策。他能斩杀黑巫教的教徒,能压制瘟疫的蔓延,却无法留住她的性命。

他想起了三百年前,苗疆的那场大火,他眼睁睁地看着纳兰云岫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他想起了前几世,她或是病逝,或是意外身亡,或是为了救他而死,每一次,他都发誓下一世要好好保护她,可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三百年了,他看着她死过九次。每一次的生离死别,都像是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留下深深的伤痕。这一世,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保护好她,可没想到,她还是染上了瘟疫,生命垂危。

这一次,他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云岫……”乾珘低下头,将脸埋进苏清越的掌心,声音沙哑而哽咽,带着深深的绝望与祈求,“求你了,别死……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能保护好你,一定……”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落在苏清越冰冷的手心里。

昏睡中的苏清越,似乎感受到了掌心的温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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