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沉默了。
片刻后，他抬起头，直视那双红色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萨拉斯轻笑了一声：“因为你已经连胜三次。按照传统，你会得到一位资助者。”
他伸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而现在，我，萨拉斯，將成为你的资助者。”
赵真微微一震，呼吸急促。
“我將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满足你的一切要求。”萨拉斯俯身，红髮垂下，笑意如月光般凉薄，“这既是责任，也是乐趣。角斗是深渊所有种族的盛宴，而资助，是盛宴中的游戏。”
“游戏？”赵真冷声反问。
“是的。”萨拉斯不以为意地摊开手掌，“我是一个贵族教师，平日最討厌那些混帐的作风，跟猪一样吃喝嫖赌，简直败坏贵族的风气。但角斗呵，那是连我也无法抗拒的诱惑。看见一个未成年的人类连胜三场，不觉得刺激吗？”
赵真心中一沉，死死盯著他。
“那你为什么选择我？”
萨拉斯挑眉，似乎被逗乐了：“理由？我相信你能贏。而且，一位高贵的、高尚的教师资助一位流落角斗场的可怜孩子，还需要理由吗？”
房间一时陷入寂静。
萨拉斯见他沉默，轻轻一嘆，声音低柔：“那么，说吧。你想要什么。
赵真想起自己依然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只剩下些零碎的记忆，以及胸口处那蠢蠢欲动的虫卵。
他沉思许久，做出了一个自己上辈子小时候最痛恨的的决定：
赵真抬起头，缓缓开口：
“我要读书，上学。
“还有，我叫赵真。”
眼下或许只有知识才能阻止这虫卵继续孵化了。
萨拉斯愣了一瞬，隨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他起身，走到赵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长袍拂过尘土，带起一股淡淡的香气。
“好。”萨拉斯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如此，我会满足你。”
赵真怔住。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答应得如此乾脆。
“不过，孩子，你最好撑下去。若你死在下一场角斗中，你的书本也会被鲜血浸透。
“而在此之前，你该换件衣服了。”
赵真怔了怔，下意识抱住胸口那块还在微微发烫的翡翠，“我这还行吧？”
“不行。”萨拉斯的声音带著一种刺穿人心的锋锐，“作为一名高贵的血精灵的学生，衣衫襤褸可不是好事。你要么是一个被人怜悯的角斗奴，要么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学生——而我，萨拉斯·维尔赫特，不会让我的学生沦落到前者。”
赵真被逼得別无选择，只能低下头，默默跟上。
深渊之城的街道在夜色中灯火辉煌。悬浮的gg屏闪烁著色彩刺目的光芒，街边的魔导车呼啸而过，空气中混杂著燃料的气息。
赵真被推上了一辆镀银的浮空马车，车身简洁沉重，车窗外的世界流光溢彩。
一路上，他都以为自己会被带到某种高耸入云的宫殿，那里有雕刻繁复的尖塔、铺满猩红绒毯的阶梯，以及无数僕役在灯火下低声行礼。
毕竟萨拉斯那副姿態，怎么看都属於权贵。
然而，当马车停下时，眼前却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二层小楼。
小院里晾著洗好的衣服，风吹过，衣角拍打著铁栏。门口摆著几双鞋子，其中一双甚至沾著乾裂的泥点，像是刚从街市回来。楼上的窗户亮著温黄色的光，不刺眼，却带著一股烟火气。
赵真愣住了。 “这是你家？”他忍不住问。
“怎么？不合你的期待？”萨拉斯嘴角带著一丝讽刺。没理会赵真，他推开门，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屋內，灯光明亮。客厅里有一张不大的沙发，布料已经褪色，茶几上放著几本书和半杯还没喝完的牛奶。墙上掛著一台魔导投影仪，正散发著淡淡蓝光。整体乾净整齐，却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家庭。
“你回来了？”
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
走出来的是一位血精灵女子。她穿著素净的长裙，肩头繫著一条围裙，手里还握著抹布。
她的容貌算不上惊艷，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起来的时候，像一盏温暖的灯。
她看见赵真时，愣了一下，隨后很自然地露出笑容：“你好，我叫伊莲娜。”
“您好。”赵真下意识低下头，语气拘谨。“我是赵真”
伊莲娜微微頷首，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惜，但没多问。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蹦跳声。
“爸爸！你回来了！”
一个少女从楼上衝下来，赤红色的长髮隨著动作摇晃，眼睛明亮得像两块宝石。
她看起来大概十八岁，穿著简洁的居家裙装，脚上还踩著一双松垮的拖鞋。
她扑到萨拉斯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语气满是亲昵。
“这是谁呀？”她目光落到赵真身上，眨了眨眼睛，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好奇。
“我的学生。”萨拉斯的声音冷冷的。
“学生？”
“莉雅。”萨拉斯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迴荡，“带他去你的房间，给他换一身得体的衣服。”
“啊？”莉雅怀疑自己听错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果子，“爸爸，你认真的吗？让他穿我的衣服？！”
“当然。”萨拉斯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衣服都是高档货，他不可能穿著那些破布上学。”
莉雅一脸错愕：“可那都是女孩子的衣服啊。”
赵真瞬间僵硬，脸色涨红，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你反正不会穿著它们去角斗场。”萨拉斯冷冷扫了赵真一眼，“这只是衣服，足够体面即可。”
赵真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莉雅耸耸肩，撇嘴说道：“行吧，跟我来。”
莉雅的房间很大，墙壁刷著淡粉色的漆，书桌上堆满了笔记本和魔导书，床铺柔软，窗边放著几盆小巧的多肉植物。空气中带著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
她“咚”地一下丟出一大叠衣服，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些都是我穿过的，你应该能塞进去。”
赵真盯著那堆裙子、衬衫、蕾丝边的外套，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你你要我穿这些？”他声音发乾。
“当然啦，不然你想穿什么？你那身破布可全是血。”莉雅双手抱胸，眼神里写满了坏笑，“放心，我不会笑你。反正你穿上也挺可爱的。”
“我不是女孩子。”赵真小声抗议。
“衣服又不会说话，谁管呢？”莉雅说著，直接拿起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裙子塞到他怀里，“別磨蹭，快点脱。”
赵真耳尖微微发烫，身体僵硬不动。
莉雅见状，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走到他身后，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扯他肩上的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