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真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背脊僵硬得像是被冰封在原地,每一块骨节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却不敢再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跟著他一起呼吸。
耳边传来那一声轻飘飘的笑,嘻嘻
细细碎碎,仿佛是小女孩用枯燥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的声音。
赵真不敢动。
他感觉背后有一股极冷的气息,像一只湿冷的手掌贴在他的脖颈处,甚至能感受到细小的指甲一点点在皮肤上划。
那精灵男子的声音极低,却带著颤意:“小傢伙別別回头。”
赵真喉咙乾涩,舌尖僵硬,他想点头回应,可脖子却像是被那股阴冷的气息钉住。
嘻嘻
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绕著他的头顶转圈,又像是在耳蜗里钻来钻去。
忽然,赵真感觉到肩膀一沉。
——有什么东西坐在他身上了。
他心头骤然一紧,眼角余光看到,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竟是一只苍白、细瘦到皮包骨的手。
指甲漆黑,指尖却带著湿润的血光。
那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手指微微颤抖,仿佛兴奋地在期待什么。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火把噼啪作响,却烧不出半点暖意。
不远处的金髮人类女子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
可声音才刚衝出喉咙,空荡的空气里骤然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漆黑一片,却硬生生从她的喉咙里“盯”了出来。
她的尖叫被生生压回去。喉咙鼓起,青筋暴突,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咯咯——”她拼命抠著自己脖子,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鲜血汩汩流下,染红了手背。
但血液挡不住,那“东西”依旧在她喉咙里蠕动,似乎要钻出。
赵真全身发抖。
不能回头。
理智在疯狂吶喊,可背后的手却越来越沉,冰凉的指甲已经扣住了他的锁骨。
嘻嘻
笑声忽然凑到他耳边,带著血腥气的腥风喷在他脸上。
赵真眼角的余光终於捕捉到一点影子——一缕湿漉漉的黑髮,正垂落在他肩头,缓缓滑落到胸前。
那髮丝仿佛沾了血水,顺著他的衣襟爬,冷得让人心臟痉挛。
“看见了没?”
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像在他玩捉迷藏。
赵真心口骤然一紧。胸口的虫卵开始疯狂跳动。
他感觉胸腔被撕扯,呼吸急促,肺叶宛如被什么压碎。
“我”他的嗓子发乾,声音低哑。
就在他要开口说话时,他胸口的虫卵骤然一震——
砰!
一股炽烈的灼热感从胸腔迸发,顺著血管冲入四肢。
赵真瞳孔骤缩,眼底的金色竖瞳再次浮现。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骤然放光,宛如金焰燃烧。
那压在他肩上的手发出刺耳的嘶鸣,仿佛被烈火烫伤。
阴冷的气息骤然散开,赵真胸口的灼热与虫卵的跳动同时爆发,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了背后的压迫感。
瞬间,背后的压迫感消失,赵真踉蹌前冲,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扑进大厅中央。
赵真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脸缓缓扭曲,笑容撕裂到耳根,血泪像河流一样涌下。红衣小女孩发出刺耳的惨叫,身体在金色的烈焰中抽搐,最后猛地爆裂成无数碎片。 可这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一张张黑色的纸,纷纷扬扬落下。
纸片落在眾人身上,瞬间化作黑色的印痕。
光头男子的尸体被黑纸吞没,转眼化作一滩血水。
那金髮人类女子挣扎想跑,却在奔跑中逐渐融化,最后笑哭交错,仿佛灵魂被撕裂。
“跑!”
精灵女子嘶喊著,一把拉住赵真,朝大厅深处狂奔。
精灵男子则横抱起另一名昏死过去的人类女子,紧隨其后。
赵真被拖著踉蹌奔跑,胸口的灼热感让他几乎窒息。背后的哭声、笑声、惨叫声交织,像千万鬼魂追赶。
跑动中,他余光瞥见大厅中央的石壁裂缝。
裂缝里,密密麻麻的眼睛正盯著他。
那眼睛没有情绪,只有冷漠的讥笑。
嘻嘻
笑声再度响起。
红衣小女孩又出现了,站在裂缝深处,黑髮垂地,面容模糊,却没有立刻扑来。
赵真心臟狂跳,胸口的虫卵躁动得要破体而出。
“快!”
精灵女子猛地一拽,他被硬生生拖进一条狭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间昏暗的祷告室,蜡烛摇曳,光影扭曲。
黑暗精灵领头抱著昏迷的女子紧隨其后,几人一齐冲入。
甬道口隨即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大厅被黑暗吞没。
赵真只能听见自己心跳。
咚——咚——咚——
恍若巨鼓,催命般沉重。
“这里安全不了多久。”精灵女子低声道,“这是阿尔的祷告室。祂是死者与亡灵的保护者和审判者,执掌生死循环的圣灵,但在这里,似乎连祂的神力都在消退。”
“那些东西,要不了多久就会进来。”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精灵男子苦笑,“我们死定了。”
赵真沉默,看了眼那昏迷的女子。她面色惨白,脉搏虚弱,却仍在微微抽搐。
“並非死路一条,艾瑞克。”女子摇头,目光坚定,“还有希望。”
精灵男子艾瑞克愣了,眼中满是茫然。
嘻嘻
女童的笑声再度响起。
女子嘆息,轻抚艾瑞克的长髮,低声:“弟弟,带她走吧。放心,我会活下来的。”
艾瑞克脸色难看,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咙。最终只能看向赵真:“小傢伙,和我走!不想死就跟我来!”
赵真看了女子一眼,没有回应。
艾瑞克焦急,正要强行拉他,却听见女子轻轻开口:“艾瑞克,我没说要带他走。”
嬉笑声越来越近,艾瑞克脸色铁青,咬牙,抱著昏迷的女子从侧门衝出。
“苏,你一向有主见。”他离开的声音渐渐远去,“我劝不了你,爸爸妈妈劝不了你,大主教阁下也劝不了你活下去吧!”
祷告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赵真与女子。
赵真看著她,胸口灼热,眼底金色竖瞳熊熊燃烧。
女子的眼睛忽然也变成赤金一片。
赵真笑了:“或许你需要我?”
现场倖存者向我们描述,当时“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中充斥著剧烈的震动与腐烂的恶臭,书架在瞬间倾塌。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学徒表示:“他们都疯了,在场看书的所有人都疯了,那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事情。”
——精灵广播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