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到,”那嬉笑声一步步逼近,笑意像是从骨缝里渗出的冷风,带著怪异的节奏在黑暗里迴荡。每一次余音都如同爪子划过玻璃般令人心底发颤。
苏依旧冷静,她的声音没有波澜,甚至过分平稳:“深渊居然还有同胞嗯,还是个喜欢穿女装的小傢伙。”
赵真心头一窒,下意识低头。
刚才的战斗让他狼狈不堪——莉雅临时给他遮掩身份的假髮与裙子几乎被烧毁殆尽,残破的布料掛在身上,既滑稽又尷尬。
“为什么说我是同胞?”赵真声音发紧,“我们也不是一个种族的吧?而且,我叫赵真。”
苏的黄金瞳在黑暗中逐渐发亮,像两团燃烧的星火。
“如果我们还能活著出去的话,我再详细告诉你。”她语气忽然一沉。
话音未落,她周身的气息骤然拔高。
那是一种几乎实质化的压迫感。空气被碾碎,瞬间凝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赵真胸口骤然一紧,心臟剧烈收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扁。
苏的颈侧、手臂、面庞浮现出一片片鳞片,冷冽的光泽从皮肤下渗出,顺著颈侧一路蔓延。
然而就在气势攀升至顶点时,异变骤然发生。
苏的黄金瞳並没有继续燃烧,反而骤然“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而是火焰换了顏色——那光芒被彻底吞没,化作深不见底的黑。
她的眼眸,如同开启了一口井,井底无光,似乎能將一切投入其中。那种虚无的吞噬感甚至让赵真心神晃动,差点跌入那无底黑暗。
“快!”苏骤然低喝。声音发紧,隱隱带著一丝颤抖。
——她极少露出这种情绪。
“听我的!感应你的血统!然后——憎恶它!压制它!”
她的眼眸仿佛打开了一口虚无的井,黑暗深邃到足以吞噬苏自己。
赵真愣住,心臟猛地抽紧。
感应个锤子啊!我这是外掛,不是血统!
然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吐出口,空气中忽然传来轻轻的“吱呀”声。
赵真浑身一僵。
那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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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从门缝里泄入,像血一样蔓延开来,在墙壁上拖出一条条细长的暗影。那暗影微微颤抖,好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赵真呼吸骤然停滯。
苏的脸色陡然变了,她的黑瞳死死盯著赵真,唇角几乎不动,低声嘶哑:“感应!立刻!”
赵真咬牙,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去触碰那股一直存在的异样力量。
果然,他“感应”到了。
那是炽热。
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腾,炽烈到让人心悸。
瞬间,他的神经被灼烧,仿佛一根根火线在全身乱窜。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血液加速涌动,每一寸肌肤都在震颤。
那种感觉竟然让人沉迷。
像久旱之人忽然饮下烈酒,带来近乎癲狂的快感。
“哈”赵真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几乎失控。
赵真的皮肤甚至都开始燃烧起金黄的火焰,引来了门外东西的注视。
苏的怒斥声隨即炸响:
“你想死吗?!压下去!快压制它!”
赵真全身冷汗直下,牙齿死死咬合,几乎咬碎舌尖。他强迫自己与那股欲望对抗,拼命把滚烫的力量压回体內。
压制的过程仿佛用赤手去捂住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火焰疯狂衝撞,试图衝破囚笼。每一次反扑都让他痛得几乎昏厥。可他硬是咬牙撑住。
他不能输。
否则,他就会被彻底吞没。
“啊——!”伴隨一声低吼,他全身猛然一震,那股炽热终於被死死压制。 取而代之的,是阴影。
沉重、冰冷的阴影。
它自骨髓滋生,像是另一种生命,从他身体深处生长出来,缓缓笼罩全身。
隨即,他的身形开始膨胀。
骨骼“咔咔”作响,关节错位般拉伸。黑暗如同液体,从皮肤下渗透而出,化作厚重的甲壳,自颈后、肩膀、手臂一路蔓延。
转瞬之间,一个全新的外壳覆盖了赵真。
那是钢铁,是骨骼与甲壳交织的產物。
锋锐、森冷,像是虫类与某种未知生物的融合。
他的双目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只有死寂深渊般的瞳孔。
苏怔住,心中骤然翻起惊涛。
这小孩的血统纯度居然这么高?
她自己都费了无数精力才勉强能外化鳞甲,而赵真居然能直接外化骨骼?
这种纯度,简直像是简直像是
苏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骤然竖起指尖。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一丝气音:
“不要动。”
赵真一愣,隨即僵在原地。
门口的缝隙间,一抹红色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身影,红衣在昏暗的火光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真呼吸急促,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小女孩的眼眸漠然地扫过房间,她的神情带著孩童特有的天真。
她的步伐轻盈,却像踩在两个人的心臟上,压得呼吸都乱了。
她在打量。
打量这间房间,打量他们。
赵真心臟狂跳,汗水沿著下頜滑落,却不敢动分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小女孩的神情逐渐露出困惑。
她什么也没感应到。
明明两个人就站在眼前,她却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赵真心头猛然一颤。
死者的气息他们此刻身上的气息,已经浓烈到几乎和小女孩自身相差无几。
就像两具真正的尸体,站在她面前。
寂静拉扯得像刀锋一样。
小女孩的目光停留片刻,眉头轻轻一皱。
她转过身,轻轻推门,缓缓离去。
门缝合上的瞬间,火光熄灭,黑暗再度笼罩。
寂静压下来,沉重到能让人窒息。
房间再次归於死寂。
“呼”苏终於长长吐出一口气,身上的鳞甲迅速收敛。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赵真也大口喘息,甲壳缓缓褪去,身体重新恢復人类的形態。浑身却仍在发颤,冷汗浸透了衣衫。
“刚才”他哑著嗓子,心有余悸,“要是她发现了——”
“我们就死了。”苏打断他,声音沙哑,却透著一种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赵真身上,有些好奇。
这小傢伙,到底是什么来歷?
“各族学者呼吁建立跨区域应对机制,以防止类似事件蔓延。“
——《深渊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