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识。
窃命罗盘並非攻伐法器，除了赠寿窃命之外，剩下的功能便是遮蔽天机，让他可以隨意掩盖自己真实的一面，如体內灵性。
所以在蓝光爆发之时，面对超越凡尘的力量，仍是凡人的他无法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才渐渐回归。
“哗啦——”
耳旁先是响起浪潮声，紧接著冰凉湿润的触感席捲而来。
姜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蔚蓝的天空，艷阳高照。
此刻，他正躺在不知名的岸边，水浪漫至胸口，又迅速退去。
姜佑並未感受到无力，起身后冷静地观察自身情况。
衣衫襤褸，身形瘦小，明显不是自己的身躯。
他立刻收拢心神，脑海中的窃命罗盘依旧静静悬浮，没有消失。
忽然，他抬头看向远方水面。
水上浮著船帆、破碎的甲板，还有几条披鳞掛甲的怪鱼，正在分食人的残肢断臂。
这幅场景不止一处，远方的湖面也沉了许多大船。
“船难？”
姜佑心底猜测。
就在这时。
“嗬”
不远处，一个脸色苍白少年从水中钻出，奋力游到岸边，大口大口呼吸著空气。
没多久，一个又一个看著不过十五六岁的男女从水中挣扎游到岸上。
他们虽年纪相仿，但细微处能看出款式各异，甚至不像是同一个地方的装扮。
这时，姜佑不远处的水里又出现一道身影，手臂无力，刚要上岸又被浪潮推了回去。
他想了想，左右环顾，迅速捡起一块衝上岸的木板，跳进岸边齐腰深的水里，喊道：
“拉住！”
快要力竭的少年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木板。
被姜佑拽上岸后，他整个人瘫倒在沙滩上大喘气，对姜佑感激道：
“多谢”
姜佑脸上故作哀伤，看向水面上的残肢断臂，嘆道：
“唉，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少年缓过气，苦笑不已：
“传闻镇厄水府的弟子遴选极为苛刻，一百人参与也未必能活一个，没想到才到这孽龙涡”
他撑起身，环顾四周的人们，摇头道：
“怕是死了几百人吧”
镇厄水府？姜佑心神一震。
是了！镇厄水府！
罗盘锚定的未来，姜珺获得传承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那枚出现在她眉心的诡异咒文，那爆发的蓝光
姜佑懂了，自己通往镇厄水府传承的命运，经由姜珺开启，他已站在了起点之上。
问题是，孽龙涡是什么地方？
坠蛟湖没有名为孽龙涡之处。
魂魄是自己的，肉身却不是，难道是幻境？
姜珺也来到这里了么？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少年恢復些力气，起身拱手道：
“在下千叶雨，千叶城人氏，敢问兄台姓名？”
姜佑回礼，坦然自若道：
“萧岩。
千叶雨暗自心惊，自己家也算得一方不小的势力，可此人听到后脸上却无一丝波澜，甚至懒得介绍的来处。
难道千叶城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时，不远处有人似乎因为同伴死去在哭，千叶雨听到看了过去，不免生出同情之感。
不过他同情的眼神迅速被坚定取代，沉声道： “走上这条路可回不了头，能赶上镇厄水府三百年一次的弟子遴选是我等的机缘，若能活著抵达水府，莫说筑基，便是黄庭也能铸成！”
姜佑不懂装懂，点头赞同道：
“也不枉我等以凡躯歷此劫难了。”
他见所有爬上岸的人，没有一个修行者，都是凡人。
但凡是修行者，即便只是最普通没学过御空之法的蕴灵境初期，也能凭藉灵力调起一道浪潮把自己托上岸，不至於像凡人一样淹死。
千叶雨听见他说的话，极为认同道：
“是啊，能来参加遴选的，哪一个不是身负灵性的修行种子？哪一个不是家乡的天才？正是为了拜入水府，我等自幼便开始准备，苦苦压制灵性，防止自行踏入蕴灵境
若按部就班修行，我早已练气，何苦浪费光阴！”
他越说越起劲，整个人热血沸腾，就像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声音也大了许多：
“不至水府！寧墮无间！”
“说得好！”
有人听到他的决心，情绪也燃了起来，朝两人这边喊道。
紧接著，原本悲伤的气氛渐渐消失，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等待十几年，回去之后，我等也赶不上同龄人的修行进度，与死何异？！”
“一定要走下去！”
“加油！”
…
一时间，少年少女们眼神重新出现了光彩。
姜佑在人群中听著碎片信息，又加上旁敲侧击的询问，终於拼凑出个全貌来。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各个地方来的天才，为了能加入镇厄水府，自幼便不准修行，只允许凡人参与是水府遴选弟子的铁则。
而想要拜入水府，只要按照水府公布的路线走，走到水府便可加入。
但途中对凡人来说危险无数，百不存一甚至是个美好的愿望。
水府並未在沿途安排修士负责救助，生死自负。
孽龙涡，也只是第一站。
姜佑內心感嘆不已，到底是怎么一方势力，让如此多天才都趋之若鶩，不惜冒著生死大危也要加入？
只见千叶雨振臂高呼：
“虽然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我们的目標却是同一个！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一起走到终点！”
“现在，我提议大家把衝上岸的东西都收集起来，先找个地方休整！”
姜佑在人群中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体力不行，脑子倒是灵光。
当下，眾人刚经歷了一场死伤惨重的磨难，心情低迷，正是需要重整旗鼓之时。
千叶雨通过鼓励与指引，虽不至於让自己成为眾人的领导者，但也能博取不少好感。
路途危险，个人的力量岂能与团队比擬？
可预料到的是，这些活下来的少年少女们，定会抱团取暖。
而成为团队领导者的人，必然会获得更多的生存机会，甚至能决定他人生死。
姜佑收回目光，正欲仔细规划自己的行动，忽然，他心神猛地一悸。
魂魄深处，那持续改造他灵性资质的涅槃火，此刻已然微弱到了极致，火苗摇曳，即將熄灭。
而就在这涅槃火即將完成使命，消散殆尽的最后一刻。
那百川奔流，云起翻涌的灵性之景，发生了终极的蜕变！
虚无中诞生的河流拍起大浪，以恐怖的速度向著四面八方扩张，化作一片幽深的海洋。
紧接著，海天相接之处，那积蓄了无尽清辉与生机的核心轰然爆发！
一轮皎洁、圆满、散发著至尊至贵气息的明月，跃出幽深的海面，清辉遍洒，照彻整片大海。
海上生明月。
强大的灵性异象诞生的剎那。
姜佑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灵之气仿佛要透体而出。
就在灵性光华即將溢出的瞬间，窃命罗盘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遮蔽之力蔓延开来，瞬间將异象波动压制。
但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波动中，姜佑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具身体太假。
他感受到了正在沉眠，与他神魂紧密相连的本体。
这里，果然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