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压下心中悸动,既有罗盘遮蔽,便不必担心自己灵性被现实之人察觉。
否则他根本解释不了灵性这种上天赐予,生下来便定好的东西,为何会產生变化。
他的注意力回到当下。
很快,在千叶雨的初步协调下,倖存下来的数十名少年少女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忍著悲痛,小心翼翼地收集著被衝上岸的物资。
在这个过程中,几名气质略显突出、在混乱中仍能保持相对镇定的少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小群体的临时核心。
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健壮,名叫石磊的少年,似乎天生就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魄。
他沉默寡言,但分配任务时却有条不紊,很快便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默认追隨。
而千叶雨,则凭藉其最初的倡议和较为出色的口才,负责沟通协调和鼓舞士气,与石磊形成了某种互补。
他敏锐察觉到石磊的威信,並未试图挑战,而是巧妙地將自己定位为成“辅佐者”,这让他同样迅速融入了这个初具雏形的团队核心层。
姜佑冷静地观察著这一切,没有急於表现自己,而是默默地收集著有用的物品,同时將更多注意力放在观察环境和分析信息上。
他清楚,在这个残酷的淘汰机制中,所谓的团队和领导者,其稳固程度完全取决於能否带领大家活下去。
一旦遭遇无法抵御的危险,或者利益出现衝突,这脆弱的联盟瞬间就会分崩离析。
被眾人隱隱围绕的石磊,获得的並非仅仅是权力,更是首当其衝的责任和风险。
而千叶雨的“智慧”,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又能发挥多少作用,仍是未知数。
…
深夜。
为防水兽夜间上岸,倖存者来到丛林之中,搭建了临时营地。
当然,由於参加遴选的人数眾多,很多人在其它地方上了岸,营地实际上不止这一个。
营地外围,一男一女手持自製弓箭警戒,他们运气不好,抽籤守夜,他们抽到了第一天。
好在往后就是轮流制,並不真看运气。
夜深人静,男孩轻声道:
“姑娘,要不你先睡会儿,我看著就行。”
姜珺微微摇头,“不用,你睡吧。”
身为修行者,她一进来便感应到现实的肉身,知晓此地是幻境。
为防止这里与现实有联繫,她便给自己取了个假名“青鳶”。
青鳶是她养的一只灵蝶的名字,曾经因为香飞到过姜佑的院子,她去找过。
所以只要姜佑听到这个名字,就一定知道是她。
姜珺对当下的处境已经了解,所以很担忧堂兄的安危。
神秘咒文的光芒直接笼罩了两人,堂兄离得太近,她失去意识前亲眼看见堂兄翻了个白眼,一副魂魄离体的样子。
显然是跟著进来了。
她叩开仙门,神识魂魄远比凡人强,在幻境里不容易累。
而堂兄却是一个真正的凡人。
万一死在幻境里现实也会死,那堂兄就很危险了。
她甚至怀疑姜佑没从水里游上来,被水兽吃了。
姜珺心底很是焦急。
“二叔二婶只留下堂兄一个后人,若是因我而死,我该如何面对他们的在天之灵。”
“堂兄啊堂兄,你到底在哪儿”
这时,前方丛林中有异响,身旁男孩迅速弯弓搭箭。
姜珺同样听到,速度同样不慢。
好在只是一只夜出觅食的蜥蜴。
蜥蜴猛地窜入更深草丛,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阵窸窣声。 原来是虚惊一场。
两人缓缓鬆了口气,重新收起弓箭,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片刻后,为了从“本地人”口中多套出点消息,姜珺斟酌了一下语气,故作隨意地开口道:
“萧兄,你家是哪里的?”
姜佑沉默了一下,隨口编道:
“北方黑坦城。”
抽籤守夜是他提出来的,只是想在眾人面前露露脸,先留个印象。
没想到还和珺妹抽到同一天了。
青鳶吸乾了他养的一朵灵,虽说那朵只有摆设作用,但他养本就是为了好看,所以对那只该死的蝴蝶叫什么记得很清楚。
姜珺斟酌片刻,仿佛只是为了閒聊,轻声道:
“萧兄,孽龙涡都死了这么多人,你说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吗?”
会好走吗?姜佑心底无语珺妹,太拙劣了,大家都清楚想拜入镇厄水府九死一生,怎么能这么套话?
收集完物资后,他没多少功夫就打探清楚了,按照水府规定的路线,下一个地方叫作定风山。
姜佑抬起眼皮,反问道:
“青鳶姑娘觉得,三百年一次的水府遴选,会存在好走的路吗?”
语气平静,可姜珺却莫名有一种拘谨感,就像小时候不认真修炼,偷偷出去玩被父亲发现一般。
这小屁孩儿真奇怪刚才还让自己先休息,现在说话怎么带刺?
姜珺沉默片刻,还是回了一句:
“前路崎嶇,共勉吧。”
气氛再度陷入沉默。
姜佑也不再开口,他乐得清静。
不过接下来他会继续观察姜珺,看其未来走向。
而且如何活著走到镇厄水府,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获得水府传承的未来虽被罗盘窃取锚定,但姜佑並不认为自己什么都不做,传承就会从天而降。
从改命后姜珺的未来来看,命运这种东西,是没有定数的。
他甚至看到了姜珺改命后又遇危机,没有活著回千苇岛的未来。
命运需要敬畏,罗盘连能蜕变灵性的逆天之物涅槃火都能凝炼而出,可对命运都是靠窃,而不是抢。
机缘不会凭空而降,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標好价码,他的寿命原则上只能换涅槃火。
即便罗盘锚定前路,亦需亲身涉险,唯有前行方可收穫果实。
…
现实,千苇岛临水小院內。
姜宏枢眉头紧锁,一旁站著个白髮苍苍的老者,一同凝视著沉睡的两个孩子
姜珺气息平稳,眉心间的咒文不断闪烁,睫毛时而微颤。
姜佑神色平和,就像真的睡著了般,呼吸匀称。
姜宏枢的神识反覆扫过,却探不明二人沉睡的根由。
笼罩小院的阵法完好无损,未见外敌入侵的痕跡。
这诡异的状况,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只觉得一头雾水,心中焦灼万分。
白髮老人盯著那咒文,沉吟片刻,道:
“事到如今不必等外界风声了,先去珺儿所说那地方,把宝贝拿回来,或许与它有关。”
姜宏枢微微躬身:
“是,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