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长阶，姜佑从白日走到天黑，又从黑夜走到黎明。
日月往復，足足走了十几日，远方那藏在云雾內的建筑群，依旧还在那里。
若非他能感受到手心镇水神咒的力量在不断强化，石阶上的湍湍溪水温润神魂，恐怕会有些心急。
渐渐的，有一道道玉阶在左右显化而出，其他的试炼者抵达了最后一关。
一直保持前进的他回头一看。
自己实际上不过走出起点数百丈而已。
但这段路，正如东煌所言，是神咒记住他的过程，並非是要跋涉多久。
对於位镇北极玄冥之地的镇厄水府来说，与神咒有缘者，方能拜入水府。
关於天赋实力的筛选在遗骸废墟已然结束。
姜佑看到后方多出了很多人影，基本没在幻境里见过。
灵台明月照耀下，竟有四五个人的灵性，都有些模糊。
只是不至於像东煌那般根本看不清，稍弱一些。
“领仙法镇一方，这个时代，五府恐怕是世间顶级的势力了。”
成千上万的天才，前赴后继，死在了这段试炼之路上。
忽然，姜佑看到了姜珺，这个死过一次的堂妹，心性远比以往更加坚定，通过遗骸废墟的速度倒也不慢。
他还看到了千叶雨，气息已至蕴灵境后期，想来有些际遇在身。
这批人本以为他们是最先抵达的，可定睛一看，数百丈外，已有一个少年静静站在那里，观察他们。
千叶雨和姜珺认出来了是谁，內心挫败的同时，却也觉得正常。
姜佑的注意力大都放在了姜珺身上。
他赠送寿元，帮助姜珺逆天改命。
而姜珺获得水府传承的未来，则落在了他的身上。
姜珺现如今已至最后一关，是否还会得到水府传承？
若得不到，未来又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时间流逝，眾人发现此地不能飞行，便开始用双腿前进。
有人步伐轻快，走起路来一蹦一跳也没事。
也有人举步维艰，速度但凡快些，便立刻感受到玉阶清水重若泰山。
又过了几日，又有新的一批人抵达逆流阶。
姜佑与眾人的距离拉得越来越长，察觉有新的玉阶出现，再度回过头观察。
扫视一圈，一座燃烧著熊熊烈焰的烽燧台被明月映照而出。
“姜璃？”
他看著已变作少女模样的姜璃，心底顿感惊讶，速度当真是快。
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有姜珺在前方铺路，该怎么过关，该怎么寻找关卡，姜氏子弟自然有充足情报。
有情报，姜璃过前几关没问题，这座烽燧台虽在一眾试炼者的天赋里属於中下，但也足以令她攀至定风山巔。
后面考验心性的关卡，更不可能挡住敢强取木气点燃烽燧台，死过一次的她。
对自己狠，在遗骸废墟对水兽幻影只会更狠，怕是从头杀到尾都不会有一丝怜悯。
当下，姜璃踏足玉阶，没感到任何阻碍。
只不过他们可遇到一个东煌来解释，这一关是考验缘分。
扫视一圈，她立刻发现了妹妹。
姜珺走在前方队伍末尾，水流对她来说很沉重。
在封龙狱时，她便感受到了自己对镇水神咒的感悟速度不快，凭藉了修为术法去通关。
这其中灵性天赋的原因是其次，更多的是神咒对她的疏离。
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无关五行生剋，而是自己並不適合镇水神咒。
姜璃传音妹妹，两人交流一阵，她立刻上路，快步前进。
目前，抵达逆流阶的人数，已至百人。
但水府六殿，归墟殿收五人，其余各殿收十五人。 这便代表，即便是千辛万苦抵达逆流阶的天才中，也有二十五人无缘拜入水府。
都到了这里，谁也不想成为二十五人的其中一个。
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前进。
其中排在第二位的，是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
她无论怎么追，也追不上前方第一人，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是玉阶，而是时间。
“他到底提前了多久？”
少女出生大族，天资聪慧，走了这么多天，哪里还看不出这一关考验的是缘法？
她自信任何试炼者与神咒的缘分，都没有她高，认定两人相差的是到达的时间。
因为她幼时便在梦中见过镇水神咒。
虽现实里没有咒印无法动用神咒之力，却也常年观想。
炼心台得了咒印后，更是如虎添翼，在封龙狱，不费吹灰之力便降服了许多巨型海怪，直接在海渊里围攻魔龙，强抢龙鳞。
如今发现有人竟比自己提前这么多日抵达逆流阶，不免心生好奇。
於是性格活泼的她，想著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便开玩笑的喊道：
到了这里，她与前面那人可以说是內定了，远远拉开其他人，都將拜入归墟殿。
姜佑转过头，笑著回道：
“那你便快些，来当我的师姐。”
少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招手喊道：
“我叫赫连伐罗，你叫什么——”
“”
姜佑还没回应，视线陡然一变。
四面八方的祥和景象尽皆破碎，露出一片璀璨的星河。
名字带著异域风情的少女消失，转回身，玉阶已至尽头。
定睛一看，试炼之灵现身。
姜佑眉头微皱，“你不会又没力量了吧？”
原本正在不断强化的神咒之力戛然而止，逆流阶並未走完。
试炼之灵语气略有遗憾，解释道：
“试炼结束了，水府不存世间，渊墟珠无法让现实中的人，与神咒本源一直保持联繫。”
“这里，便是试炼尽头。”
姜佑闻言，微微一嘆。
自己並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看来不能得见水府真容了，当真是遗憾。
“不是还有后半截试炼吗？”
他问道。
试炼之灵回答道：
“后半段用来选道途，水府道途颇多，最后一段路走完，不仅能排出抵达次序，还能让试炼者获得最適合的道途。”
“按原本歷史的確要走完，但这里不过是幻境，府主在渊墟珠里留了一缕神念，她会助抵达者，挑选道途。”
姜佑眼神一亮，“还能见到府主？”
试炼之灵带著灰雾侧开。
不远处，有一个高大的黑衣女子站在虚空之中，背对二人，似乎在观察星河。
脚下玉阶迅速生长，直通女子身旁。
姜佑莫名有些紧张，赶紧整理了一番衣襟。
试炼之灵拜託道：
“我接近不了那里，更看不见听不清，你过去后，可否帮我问问府主，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姜佑微微頷首，“等得了传承，就帮你问。”
言毕，他深吸一口气，径直朝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