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缓步到了府主身后,行了个大礼:
“晚辈姜佑,拜见府主——”
他用了真名,因为试炼之灵知道他的身份,眼前的府主神念,未必不知晓。
府主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却带著善意:
“到我身边来。”
姜佑照做,来到了府主身旁。
府主微微侧头看向他。
他也得见了府主的真容。
那是一对冰琉璃般的异色眼眸,瞳孔深处仿佛封印著万载寒冰,无悲无喜。
她皮肤冷白胜雪,五官明冽,唇色极淡,像一尊神像。
见到姜佑,她轻声问道:
“后世人,外界五行是否大乱?”
姜佑沉吟片刻,谨慎回道:
“稟府主,晚辈出生於一处湖泽,其中水兽不能口吐人言,也从未听闻有水兽可以修行。”
府主闻言,微微頷首,说道:
“看来镇央宫还在支撑,但渊墟珠出世,意味著四万八千年极限將至,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远望星河,继续道:
“五府强镇天地大劫,必遭业力反噬而亡,金木水火四府已如此,中土镇央宫亦会如此,此乃定数。”
姜佑闻言,不免心生敬仰,沉声道:
“诸位前辈力压大劫,为天地续命,我等后人必不敢忘,定不负传承,爭一线生机!”
府主眉眼低垂:
“保住自身为上,水府覆灭,留此传承,不过是为了让世人记得水府。该尽的责任,我等已尽了。”
说罢,她转眼看向姜佑,神色微赞道:
“第一个抵达之人,可得我水府真传。”
姜佑一听,立刻跪拜行礼:
“弟子拜见府主!”
府主声音平稳道:
“本座浸月,乃天地间第十八位元婴修士,號北极真法帝君,司壬、癸二天界。”
“归墟殿有三洞道途,各途一法,你可有倾向?”
姜佑神色恭敬,回答道:
“弟子所处之地,三洞道途皆为传说,不知其中分別。”
浸月轻轻挥手,遥远处的星辰,竟按次序闪烁,所亮星辰,组成了人体。
她凝视星辰,说道:
“三洞道途,皆为通天之径。”
“洞真道途,炼神合真,直指本源。
修的是自成宇宙,神合太虚,以自身法性呼应天地法则,证诸般神通。
但修炼时,需以元神交感大道,极度耗费心神,易生魔障。”
“洞玄道途,穷理尽性,弘教度人。
修的是符图咒术,济世度人,重在悟理与实践,以术载道,以道御术。
世间玄门大宗,行的皆是此道。不过,其中倒也有不少將杀人,视作度人的魔宗。
此道易被因果裹挟,走上歪路而不自知。”
“洞神道途,召神驱鬼,通幽洞微。
修的是诵持神咒,香火功德,借鬼神之力修行,先获护道之力,再图心性升华。
进度快,风险高,金丹最多。
但自古以来能修到金丹的洞神修士,大都被鬼神占了躯壳,夺走道果。”
浸月讲得很简洁,三洞优劣都摆了出来。
姜佑修行不久,自然不会轻易做出选择,道途一旦踏上,只能一走到底,不能回头。
他想了想,老实道:
“弟子见识不广,请府主赐教。”
浸月微微頷首,问道:
“只需回答本座一个问题即可,你觉得三洞道途,哪一条能成仙?”
姜佑陷入沉思。
若让他选,自然会选洞真。
重己性,自成宇宙,神合太虚,很符合他的胃口。 “回府主,弟子认为洞真道途能成仙。”
浸月轻点虚空,远方星辰勾勒的人形轮廓,有三十九个穴窍亮起。
“道途选择,重要的便是相信,不相信,任你灵性如何,也走不远。”
“本座观你试炼过程,为人沉稳,確適合洞真道途。”
“此道重心性、悟性、根骨,前景虽广,进展却相对缓慢。
若想炼就体內宇宙,需服食大药、灵丹,对修行资源特別是丹药的需要,远甚於其它两道。
不过在修炼过程中,所领悟的神通也不容小覷,可成就强大护身之力。”
姜佑没有考虑多久,越发觉得洞真就是自己该走的路,坚定道:
“弟子就选洞真道途。”
浸月见他选了洞真,轻点头道:
“本座亦是洞真,你那海上生明月,又与我太白戮世雨同源,可受我真传,奉我为师。”
姜佑心中大喜,受水府真传,和受府主真传,他肯定选后者。
更何况还能拜府主为师,天地间第十八位元婴,听上去就强得离谱。
“弟子拜见师尊!”
他行了个弟子礼。
浸月受礼后,凭空扶起了他,远方的人体窍穴开始闪烁金光。
“为师所修之法,乃《大洞真经三十九章》,出自上古洞真山。”
“此法,將修行关隘分为三十九道。
需开闢三十九座神户,一户为一道关隘。每开一户,要修出一尊帝神坐镇,方可去修下一神户。”
“修炼时,除诵持章句,若有资源,儘量服用对应丹药,用以唤醒帝神。
每位帝神出现,都会给你带来一道神通。”
“正如前言,此法极度耗费心神,幸而你那轮明月有滋润神魂的功效,倒是適合。”
浸月说著,一只手轻轻抚过姜佑头顶。
姜佑立刻神魂剧震,《大洞真经三十九章》的內容涌现脑海。
除了修行之法外,还有三十九种用以唤醒帝神的丹方。
文字庞大玄奥,需静心领悟。
接下来是的时间,浸月便问起他的家事,又问了坠蛟湖的风土人情。
听了姜佑大概介绍,她微微一嘆,交代道:
“待在这些小地方,会埋没你的天赋,到了筑基,还是出去闯一闯。
大劫的发生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人族统御世间无数载,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你莫要担心。”
姜佑点头,“弟子知道了。”
说完,他心中一动,问道:
“师尊,那东煌究竟是什么人物?”
既然师尊见了东煌,定知晓其身份。
“这正是为师接下来要对你说的,”浸月的语气稍显凝重:
“此人的身份极为神秘,能牵扯到真仙显世的时代,不知是在轮迴中寻找什么,不断转世重修。”
“他以一种能避业力之法,从我手中换走了一门洞神道途。”
“此人在各个时代都有踪跡,你若遇到了,实力不够,一定要远离。”
“但若在你的时代,他还是这扶桑耀日的灵性,便是与你有大道之爭。
有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杀了他。”
姜佑闻言,脸色紧绷,“是!”
原来东煌这么不好对付。
心中提起警惕,他又想起刚才浸月提到的避业力之法,小心翼翼道:
“避业力,那师尊”
浸月微微摇头:
“为师是业力反噬的主要对象,已形神俱灭了。”
姜佑:“可古籍所言,金丹已命不由天,长生久视,元婴又岂会”
“我等挡的不是普通天灾,而是一场灭世大劫。能留一缕神念在此,是靠本源神咒的庇佑,这次试炼结束,为师也就隨这段截来的歷史消散了。”
浸月语气坦然,回过头看了眼远处无法接近的试炼之灵,又对姜佑解释道:
“避业力之法,用在了她的身上。”
姜佑顿感诧异,回头看了看正紧张期待的试炼之灵,对浸月问道:
“它是谁?”
“你的师姐,赫连伐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