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鸣本不姓顾,他出生在坠蛟湖一个依附於江氏的小家族,林家。
他是林家旁系子弟,原名林秋声。
他的母亲,曾是江氏嫡系长子,江辰风的侍女。
五十年前,江氏诞生了一名练气修士,躋身坠蛟湖的中等势力,而江辰风则是那名练气修士的亲孙子。
並且,这练气修士还是一位炼器师,广受尊敬。
江辰风紈絝跋扈,仗著爷爷的身份,可谓是坏事做尽。
一次偶然想法,他便让一堆下人光天化日强占了林母,以作观乐。
事后江辰风隨意给了林母一些补偿,让她回了林氏,並不在乎这件败坏家风之事,毕竟在他为了玩乐做过的事中,此事还排不上號。
林氏自然敢怒不敢言,江氏能留林母一条命,已是大发慈悲。
而林母归家后才发现已有身孕,受尽白眼,艰难生下林秋声。
可林秋声出生时,其母因鬱结於心,生下他后便离世了。
好在他有修行天赋,族长便让他跟著姓林。
只是因身世问题,他依然受尽无知族人的欺凌,唯有亲舅舅一直护著他,
他的水木灵性蚀骨毒藤,不似寻常水木灵性那般生机十足,算是变异灵性,让他极为擅长毒功。
几年后,江氏练气老祖偶然路过林氏,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位炼器师掌握一门左道炼器传承,能够利用他人灵性,来做法器锻造时的辅料。
而蚀骨毒藤,无疑是上好的攻伐法器辅料。
江氏老祖当即要求林家將林秋声送入江府“栽培”,林家早已觉得他是烫手山芋,连忙答应。
只有林秋声的舅舅察觉不妙,可势单力薄,修为低劣,只好进行了一番暗示。
林秋声聪慧,在去江氏的路上,便用毒法迷晕了江氏子弟。
江氏练气盛怒,稍微一查,便查到林秋声的舅舅身上,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对林秋声好的林氏成员。
搜魂后,林秋声的舅舅便被活剐了。
而逃离林家的林秋声,不过十岁便开始了顛沛流离的逃亡生涯。
听闻舅舅的死讯后,他心中埋下了对江氏刻骨的仇恨,自此化名顾九鸣。
逃亡期间,他曾被一位心善的老散修收留,学了不少法门,然而不到半年,老散修便因仇家寻上门而惨死。
两年前,他加入了一个小商会,结识了一位性情相投,年龄相仿的女修,两人互生情愫。
可就在半年前,商会捲入爭夺资源的风波,女修为掩护他而殞命。
从小到大,每一次短暂的温暖,最后迎来的都是深深的绝望。
在他看来,是自己剋死了母亲,剋死了舅舅,剋死了师父,剋死了爱人。
一次次失去,让他中变得愈发阴鬱偏激,唯有对江氏的恨意支撑著他活下去。
他利用蚀骨毒藤的天赋,这一年一直在暗中毒杀落单的江氏子弟,手段残酷。
毒功的特殊性,让江氏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成为了江氏必除的通缉犯。
但此刻,回到红鱼岛的他,坐在渡口边,盯著湖水中自己的倒影,迷茫不已。
这辈子还能復仇吗?
即便偶得机缘,年仅十八岁,便突破至蕴灵境后期,可未来的道途从何获得?
依附其他家族?
灵性太过特殊,一身毒功,江氏早已公布他的所有信息,哪个家族会愿意得罪江氏练气?
那是坠蛟湖极为缺少的炼器师。
而且由於他杀了不少江氏子弟,那位炼器师已经放出话了,只要把他的人头带到江氏,除了通缉令上的报酬,还免费送一件上好的一品攻伐法器。
顾九鸣不认为自己的价值,比得上一件上好法器,坠蛟湖最不缺的就是人,散修之中,天赋好的比比皆是。
“唉”
心中微嘆,顾九鸣起身离开喧囂的渡口。
不久后,他进入了坊市,低著头,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他刻意避开大道,在狭窄的巷道间穿行。
最终,在一栋毫不起眼,墙皮都有些脱落的两层小阁楼前停下。
阁楼门口掛著一块旧木牌,上书“符缘斋”三字,看起来是间经营不善的符纸铺。
他推门而入,店內光线昏暗,只有一个伙计趴在柜檯上打盹。
顾九鸣看也没看伙计一眼,踩著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更加狭窄,只摆著一张旧木桌。
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眼神精明的年轻男子正翘著腿,百无聊赖的把玩著一柄匕首。
见到顾九鸣上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道:
“你还敢回红鱼岛,胆子不小啊,我记得上次提醒你了,江氏那个炼器师已经和筑基李氏勾搭上了,红鱼岛对你来说不安全。”
顾九鸣充耳不闻,声音沙哑地开口:
“买消息,江氏子弟,近期可有要外出的?”
年轻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嗤笑一声,用匕首指了指顾九鸣:
“我说顾九鸣,你是不是把江家的人都当傻子了?
你这一年暗地里弄死了他们七八个子弟,现在但凡是姓江的,出门哪个不是三五成群?
修为差点的,乾脆就缩在岛上不出门了,哪有落单的给你杀?”
顾九鸣沉默不语,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对方说的是实情,江家已经加强了戒备。
年轻男子看著他阴鬱的脸色,眼珠转了转,忽然放下翘著的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不过嘛我这里倒是有个事,或许你可以帮帮忙。”
顾九鸣抬眼看他。
“帮我留意一个人。”
年轻男子道:
“前些日子,西南边那片湖域,出现了个狠角色,底蕴深厚,修为已至灵性圆满。”
他顿了顿,又道:
“面容不详,唯一的线索,是他把低级术法百冰剑玩得出神入化,数百把冰剑像飞剑一般被他轻鬆驾驭。”
顾九鸣心中顿感惊讶,能將简单术法运用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確实罕见。
年轻男子继续道:
“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青鲤岛,带著徐泽的尸体,去找姜氏领赏了,除此之外,没找到任何踪跡。”
“徐泽死了?”
顾九鸣眉头微皱,徐泽在通缉犯里当然出名,姜氏族长从小培养的亲卫,战力惊人。
他虽未见过,但久闻其名。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
“死了,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他盯著顾九鸣:
“你常年在湖上各个岛屿间流窜,至今也未暴露,帮我留心一下,有没有关於这个人的线索。
有任何消息,来这里找我。”
“在你这里我不就暴露了?”顾九鸣面无表情道:
“再说了,他能杀徐泽换赏,难道不会杀我换赏?”
年轻男子淡淡道:
“顾九鸣,说话注意点,我家是靠卖情报吃饭的,但顾客的消息我们可从来没卖过,否则也传不到我这一代。
至於好处下次有江氏的消息,我不收你灵石,愿不愿意隨便你。”
顾九鸣闻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
他不再多言,转身下楼,离开了这间阴暗的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