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鸣离开符纸铺,又走到坊市逛了逛。
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有人一直跟著他。
由於目前自己的情报组织还在发展中,姜佑决定亲自盯梢,直到这孤辰命离开岛屿。
顾九鸣在岛上没有住处,但实力强劲的他,在外也弄到了不少灵石。
毕竟江氏有炼器师,財力极为雄厚,他杀得那些江氏子弟,储物袋里的灵石数量惊人。
於是,他前往了“灵虚洞天”,进了一间三级静室,倒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
灵虚洞天,姜佑曾来过,在这里租了间一级静室进入水府试炼。
他在牌门外停下,里面的静室有隔绝阵法,虽如今挡不住他探查,但也不好直接用神识去扫。
事关窃命,姜佑便耐著性子,去了灵虚洞天外面的一间客栈。
找了间能看到灵虚洞天出口的房间,他心意一动,眉心微凉。
只见空气中灰雾滚滚,试炼之灵现身。
一出现,它立刻惊喜道:
“你突破练气了?!怎么不叫醒我?”
炼化渊墟珠后,他们可用心意直接沟通,姜佑神色沉静,心声回道:
“第一道神户还未炼成,法性初生,想等到有一道神通,正式踏入练气初期后,再滋养珠子。”
试炼之灵笑道:
“不急不急,先稳定修为再说,唤本护法出来作甚?”
姜佑问道:
“帮我盯梢,我打坐几日。
试炼之灵,能隨意出现在拥有渊墟咒的人面前,他自然不会就这么等著,有时间不修炼,成得了什么仙?
於是,他用了个小术法,幻化出顾九鸣的相貌让试炼之灵看后,便自顾自打坐去了。
…
…
十日后。
洞真道途,需以元神交感那虚无縹緲的大道,此过程看似静坐,实则极为艰辛,对心神消耗极大。
姜佑將心神沉入那片大道交织的虚无,仿佛赤手空拳潜入万丈深海,承受著无边无际的压力。
修炼过程中,面色苍白,眉眼间有藏不住的疲惫。
神魂如同被抽乾的海绵,传来阵阵眩晕。
他不得不频繁引动清辉,滋养乾涸的神魂。
正如浸月所言,他的灵性適合走洞真道途,清辉所过之处,疲惫感如潮水退去,神魂重新变得充盈灵动。
但这种恢復更像是让过度劳累的躯体得到了休息,缓解了表面的疲惫。
神魂深处因过度探索大道,而產生的负荷,却不是清辉可以彻底消除的。
就像凡人过度劳损,即便歇息过来,也得等待身体恢復韧性。
完成一次修炼,没有至阳初生丹,收效甚微,不过也再一次看到太微小童在神户內一闪而逝。
缓缓睁开眼,心累的他暗道:
“还是需服食丹药,不然没什么效果,也不知这太微小童能带来什么神通。”
这时,在窗口守著的试炼之灵出声道:
“他出关了。”
姜佑闻言,將疲惫压下,起身走到窗口处,果然看到了顾九鸣离开牌门。
他离开客栈跟上。
顾九鸣要离开红鱼岛,但没有搭乘仙舟,而是远离渡口找了个沙滩,飞向了湖面。
他不时变换方向,甚至深入一些危险的水域,又装作路过一些家族,混入人群中,极为警惕。
十岁离家,能活这么久,自然心思縝密。
姜佑远远跟在后面,无声无息。
若顾九鸣知道有个练气一直跟著,恐怕直接束手就擒了。 姜佑並不急於动手,杀了顾九鸣,还得立刻去仙殿里“接引”这小子,需要等一个时机。
如此跟了三日,顾九鸣终於在一片连水兽都极少,只有嶙峋怪石突出水面的荒芜浅水滩停了下来。
他左右环顾,又巡视了几圈,没发现人后,放鬆了许多。
只见他施法移开了几座巨石,隨后双手捏诀,念念有词。
片刻后,脚下浅水滩竟扭曲了起来,流光溢散,竟是一座禁制。
禁制打开,露出真容。
是一间看起来极为普通的房屋,用木架支在了水上。
屋內,一个不足一岁的婴孩,正被灵光包裹著呼呼大睡。
顾九鸣把婴孩抱出屋子,解开了灵光。
孩子醒来,睁眼便看到了他。
还不会说话的他,顿时大哭起来,伸著手要去抓顾九鸣的脸。
顾九鸣脸上出现疼爱的表情,把脸颊凑过去:
“不哭不哭,爹来了”
这男孩,正是一年前道侣所生,他的亲儿子,只是道侣不幸战死,他又是个通缉犯,只好把孩子养在了这荒无人烟之地。
他拿出一壶加了些温和灵草的奶,用灵力温了温,开始餵孩子。
餵饱了后,他正想陪孩子玩一会儿。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放在了他的天灵。
顾九鸣甚至来不及回头。
瞬间,他体內的一切,包括灵性,都被摧毁。
体表却安然无恙,保持著怀抱婴孩的姿態。
甚至连疼痛都没感受到,一位在坠蛟湖凶名赫赫,让江氏头疼不已的蕴灵后期修士,体內被仅剩一丝生机,失去一切感知。
这丝生机,甚至还是出手之人吊住的。
姜佑轻轻抱过孩子,放在了摇篮里,那孩子不知发生了什么,眼神灵动的看著他,还衝他笑了笑。
他手一挥,把摇篮托在了浅水滩上的礁石之间。
旋即毁掉了这座房屋,搜了顾九鸣即將破碎的魂魄后,打碎肉身让其彻底死去。
做完这一切,他隱去了身形,飞向高空。
…
“放了他!”
顾九鸣恢復感知的瞬间,立刻大喊道。
声音中带著撕心裂肺的哀求。
可隨即他便愣住了。
没有冰冷的湖水,没有嶙峋的怪石,更没有那个恐怖的袭击者。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宽广的大殿中,四周流转著柔和的光晕。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空空如也。
“孩子!我的孩子呢!”
巨大的恐慌瞬间席捲了他的所有情绪,比死亡都更加猛烈。
环顾八方,是一根根通天巨柱,瑞靄縹緲,紫气升腾。
庞大的呼声从远方盖压而来,一道超越轮迴生灭的视线,轻轻落在了他的身上。
顾九鸣双目流泪,却无法抗拒的看向视线投来的方向。
那是一座距离他无限遥远的高台,与一道端坐在大位上的人影。
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渺小感油然而生,顾九鸣怔怔的望著高位之人,耳旁响彻“天命真仙”的尊號。
下一刻,所有狂热的呼喊声停歇。
一道漠然,男女不辨的声音,在神魂深处响起:
“因果缠身,扰吾至静。凡夫俗子,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