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只见杨建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他脸上被木屑划伤的地方还结著痂,此刻因为愤怒而扭曲。
村口热闹的交易场面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
杨建业气得脸红脖子粗,指著宋九洲的手都在抖。
“宋九洲,你他妈敢在这搞私下交易?”
“现在是什么时候?吃大锅饭的时候,买卖都得走供销社!”
“你哪来的胆子?啊?”
他唾沫星子乱飞,几步冲到板车前,指著那半袋小米和几块茶砖。
“还有这小米,供销社都紧俏的东西,你哪弄来这么多?”
“二十斤,这得多少户人家一年的定量了,你家有精米精面的票吗?你就敢弄来?”
“我看你就是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歪路!”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抓住了天大的把柄。
“我告诉你宋九洲,你这是犯错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我现在就去大队部举报你,让红袖章来抓你!”
这话一出,周围村民脸色都变了。
红袖章?
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这年头,私下买卖东西,往大了说,真能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抓去批斗都是轻的。
刚才还热热闹闹换东西的人,顿时有点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里捏著的鸡蛋、布票都觉得烫手了。
安娜也紧张地抓住宋九洲的胳膊,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宋大哥…”
宋九洲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白马书院 无错内容
他心里门清。
杨建业这是眼红加报复,想把事儿往大了闹。
但他宋九洲也不是吓大的。
他慢悠悠地从板车上跳下来,没理杨建业,反而走到旁边,捡起一块尖石头。
然后,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旁边一棵老槐树下,唰唰几下,在粗糙的树皮上划拉起来。
字迹歪歪扭扭,但清晰无比:
老杨家和狗,不得易物!
划完,他把石头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才抬眼,懒洋洋地瞥向气急败坏的杨建业。
“嚷嚷啥?”宋九洲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吵着我媳妇儿耳朵了。”
杨建业一看那行字,差点气晕过去!
“宋九洲,你他妈什么意思?”他冲过来,指著树干,手指头都快戳到宋九洲鼻子上了。
“你立这牌子啥意思?啊?”
“真当老子稀罕你这点破小米啊?”
“我告诉你,你这是搞私人买卖,违反政策!”
宋九洲嗤笑一声,双手抱胸。
“杨建业,你脑子让驴踢了?”
“我,宋九洲,贫下中农,根正苗红,守的是咱大队的规矩,没问题吧?”
他伸手把安娜往身边拉了拉,声音提高,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可我媳妇儿,安娜,她是毛熊族的人,老毛子那边过来的!”
“人家从自己老家,从北边亲戚那儿带点口粮过来,咋了?”
“犯哪条王法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脸色缓和的村民,继续道。
“你以为人都跟你老杨家似的,喝稀粥都数米粒?人家毛熊地广人稀,那边缺粮食?笑话!”
“我媳妇儿有门路,从娘家弄点粮食来,这叫投机倒把?”
“那照你这说法,村里谁家闺女从婆家带点东西回娘家,是不是都得抓起来批斗啊?”
“那这村里家家户户的女人,都得关进去吃牢饭了!”
这话说得刁钻,又带着歪理,偏偏听着还有点道理。
这年头,姑娘从婆家带点东西补贴娘家,太常见了。
虽然跟这种跨境带货性质不同,但被宋九洲这么一搅和,界限就模糊了。
村民们一听,对啊!
安娜是毛子姑娘,人家娘家给的,好像…是跟咱们私下倒腾不太一样?
何况,自家刚换了点金贵的小米,正念著好呢。
立马就有人小声帮腔。
“建业,话不能这么说,九洲媳妇儿情况特殊!”
“就是,人娘家给的,不算倒买倒卖吧?”
“咱们就是邻里之间换点用的,没那么严重!”
杨建业见舆论要倒,更急了,跳着脚骂。
“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他指著宋九洲的鼻子。
“这洋婆子有个屁的门路,老子看就是你搞的鬼!”
“你跟着去的,你就是投机倒把,你就是主犯!”
“别想糊弄老子!”
宋九洲脸色一沉,上前一步,逼近杨建业。
他个子比杨建业高半头,常年干活的身板也结实,这一逼近,压迫感十足。
“我陪我媳妇儿回趟娘家,当个保镖,防著路上有像你这样的畜生抢粮食,咋了?”
“哪条规矩说不许丈夫陪媳妇回娘家了?”
“哦,就许你杨建业整天在村里偷鸡摸狗,不许我宋九洲陪媳妇走个亲戚?”
“还是说,你杨建业觉得,我媳妇儿半道上让人抢了,你就高兴了?”
“你安的什么心?”
这话诛心!
直接把杨建业推到了不仁不义的位置上。
村民们看杨建业的眼光顿时就变了。
是啊,人小两口回娘家,你在这上纲上线的,啥意思?
巴不得人出事?
杨建业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猪肝色,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他憋了半天,才梗著脖子吼道。
“你…你少扯这些没用的!”
“反正你私下交易就是不对,就是犯错误!”
“我…我这就去找周队长,找红袖章!”
宋九洲看着他这外强中干的样子,突然笑了。
是那种带着浓浓嘲讽的冷笑。
他环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杨建业。”
“以前你偷奸耍滑,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我也就当你是个废物点心,懒得搭理你。”
“没想到啊,你们老杨家,不仅是废物,还他妈是属癞蛤蟆的。”
他顿了顿,看着杨建业瞬间僵住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后半句。
“你家住海边啊?管得倒挺宽!”
“管天管地管老子挣工分,现在还要管到人毛子娘家头上去啊?”
“你算老几?”
杨建业被宋九洲那句你算老几怼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他确实不敢真对老毛子的事儿说三道四。
这年头,北边老大哥的名头还是响当当的,中毛友好喊得震天响。
他要是敢公开说毛子不好,都不用宋九洲动手,村里人就能把他扭送到大队部去。
可眼看着宋九洲风风光光地骑着高头大马回来,还带着那么多金贵的小米,被村民围着追捧。
他心里那叫一个酸,那叫一个恨!
凭啥?
凭啥这个捡来的野种能过得这么好?
还能娶个洋婆子?
还能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他杨家才是村里的正经人家!
他爹还是小队长呢!
嫉妒和愤怒烧昏了他的脑子。
他不管不顾地跳脚骂道:“你少他妈在这吓唬老子!”
“就算…就算这洋婆子弄来的粮食,行,那你们自家偷偷摸摸吃了也就算了!”
“可你现在在这村口,大张旗鼓地换来换去,什么意思?”
“这还不是投机倒把?这不是私下交易是什么?”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我告诉你宋九洲,你这行为就是犯错误,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乡亲们,你们可别被他糊弄了,这要是让红袖章知道了,咱们都得跟着吃挂落!”
“他就是怕自个儿一个人倒台,想拉着大家伙一起下水,到时候全被抓了,他就安心了!”
“这捡来的白眼狼,是想把我们整个老木村都给祸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