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富强听了,没立刻回答,掏出烟袋点上,吧嗒了两口。
他打量著宋九洲。
这小伙子,有本事,有胆识,做事也稳妥。
分家出来,没靠谁,愣是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还立了大功。
是块好料。
他吐出口烟圈,点点头。
“行,你这想法对。成家立业,是该有个自己的窝。”
“地皮没问题,村东头靠山脚那边有块空地,平整,离水源也近,就批给你了。”
“木头和砖头,得你自己想办法。拿着这条子,去公社木材站和砖瓦厂,能买。”
他拉开抽屉,拿出大队的信笺和公章,唰唰写了个批条,盖上红戳。
他把条子递给宋九洲,用力拍拍他肩膀。
“好好干,九洲。咱们老木村年轻的这一辈,我看就你最有出息。”
“给咱村争光,就看你的了!”
宋九洲接过条子,心里踏实了。
“谢谢队长,我一定好好干。”
从大队部出来,宋九洲心里有了盘算。
修房子是大事,木头砖头都要钱。
他手里有公社奖励的五十块,还有之前剩的一些。
但远远不够。
好在,他还有空间。
这段时间,空间里最早种下的那批粮食已经成熟了。
意念一动,金灿灿的玉米棒子、饱满的小麦便堆满了小屋一角。
加上之前存的八十多斤小米,数量相当可观。
第二天一早,宋九洲骑着玄风进了城。
他没去供销社,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城南一片不起眼的巷子。
这里藏着县里最大的黑市。
把玄风拴在远处,宋九洲背着个大麻袋,压低帽檐,走了进去。
市场里人不少,但都很安静,交易都在低声中进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找了个空位,把麻袋口松开,露出里面品质极好的小米和金黄的玉米。
很快就有主顾凑上来。
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低声问。
“小米咋卖?”
“一块二一斤,不要票。”宋九洲声音平静。
那干部摸了摸米,又看了看玉米,成色都是一等一的好。
“都要了,啥价?”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块一毛五一斤小米,八毛一斤玉米的价格成交。
宋九洲带来的八十多斤小米,加上空间里新收的将近三百斤玉米,总共卖了四百三十多块钱。
厚厚一沓大团结揣进怀里,心里顿时有了底。
买主显然对他的粮食来源很满意,也没多问,钱货两清,迅速离开。
宋九洲又在市场里转了转,买了些零碎东西,这才离开。
揣著热乎的钞票和工业券,他这次直奔县供销社。
柜台后面,穿着蓝色售货员制服的大姐正打着毛线。
宋九洲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同志,买手表和收音机。”
大姐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但气度不像一般农民,放下毛线。
“有工业券吗?”
“有。”宋九洲掏出那叠令人眼热的工业券。
大姐态度立刻热情了些,带着点笑容。
“上海牌全钢手表,三十八,十张工业券。”
“红灯牌收音机,四十五,两张工业券。”
宋九洲利落地数钱数券。
崭新的手表戴在腕上,沉甸甸的。
用网兜装着的收音机盒子拎在手里,吸引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这两大件一买,他在这个年代,也算是有点家底了。
下次去边境找卡夫,用这收音机和手表还能换更多的粮食,这一来二去的,差价又是不少。
再加上这工业券是白得的,那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从供销社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宋九洲摸了摸怀里大队开的批条,翻身骑上玄风,往公社木材站去。
这地方挺大,院子里堆著不少原木和板材,空气里一股子松油味。
几个工人慢悠悠地抬着木头,看见生人进来,斜眼打量了一下,又继续磨洋工。
宋九洲把马拴在门口柱子上,整了整衣服,走进那间挂著调度室牌子的红砖平房。
屋里烟雾缭绕,一个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看报纸。
这就是负责人胡东风。
“同志,办事。”宋九洲敲了敲门框。
胡东风慢悠悠放下报纸,眼皮抬了抬。
扫过宋九洲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和脚上的黄胶鞋,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哪个大队的?什么事?”
“老木村,宋九洲。来办点木材和砖头,批条在这。”宋九洲把大队部的批条和准备好的钱递过去。
胡东风接过批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指弹了弹纸边。
看到老木村的公章,又上下打量一番宋九洲,嘴角撇了撇。
“修房子?好事啊。”他拖长了调子,把批条放桌上,没接钱。
“不过,小宋同志啊,你这想法是好的,但也要体谅咱们的困难嘛。”
“你看啊,这修房子可不是你一家的事。”
“咱们公社底下十几个大队,多少社员等著改善住房条件?都指着我们这儿这点计划内的材料。”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气,呷了一口。
随后伸出手指,虚点着外面。
“木材,砖头,哪一样不是紧俏物资?”
“要排队的人多了去了,你这个…得按规矩来,慢慢等。”
宋九洲皱眉,看向窗外空场上堆著的木料和远处砖瓦厂露出的红砖垛。
“胡主任,外面木头砖头还有不少。”
“再说了,我这手续齐全,钱也带了,按计划价格购买,怎么还要等?”
胡东风像是被逗笑了,放下茶杯,身体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声。
“手续齐全?呵呵,小宋啊,你还是年轻。”
“手续齐全的人多了去了,可不只你一个。”
“都像你这样,一来就要拿货,我们这工作还怎么做?”
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根,吐出烟圈,带着点推心置腹的假笑。
“排队懂不懂?要讲个先来后到。”
“再说了,你们老木村的人,以前来办事,那可都是懂规矩的。”
“你这…初来乍到,不太明白这里的门道吧?”
“这空着手,干巴巴一张条子,就想把紧俏物资拉走?”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就差明说要孝敬钱了。
宋九洲心里冷笑,果然,牛鬼蛇神哪里都有。
想卡我?
行,老子给你送份大礼。
他心念一动,之前在供销社买的那台红灯牌收音机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间里,并且按下了录音键。
这玩意儿他买的时候就看好了,带录音功能。
虽然这年头不常见,但他来自后世,知道怎么用。
表面上,他依旧装作没听懂,一脸淳朴地问。
“同志,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不太明白。”
“周队长批的条子,公社认可,不就是最大的规矩吗?”
青年紧紧跟在两人身后,肩上的背篓被踩得“扑扑”作响,但他显然不敢出声,只能小心翼翼地跟着。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低沉的呼喝声:“喂,你们是谁?站住!”
宋九洲低声吩咐:“准备好,我们可能要应对麻烦了。”
回到村口,村干部李有财已经在村口等候。李有财年纪四十开外,脸上带着风霜,“小九洲,怎么回事?有人打猞猁?”
宋九洲点头,将陈国安的情况简要汇报一遍。李有财眉头紧锁,“这陈国安也太冲动了,自己跑进山里去打猎,不怕惹祸吗?”
陈国安连忙赔笑,“李大哥,我只是想给我爸抓药”
李有财叹口气,“事情我会处理,但你们赶山队也要注意,最近山里的猞猁频繁出没,不排除有人故意放诱饵,引猎队上钩。”
黄大虎插话,“是啊,李大哥,我们今天差点就遇上麻烦了。”
宋九洲看着陈国安,语气缓和下来,“记住,山里的规矩不能乱碰。以后想抓药材,得通过正规渠道。”
陈国安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
李有财看向宋九洲,“你们今天发现的情况,我会安排人去查。你们赶山的,继续注意安全。”
宋九洲应声,“明白。”
黄大虎拍了拍宋九洲的肩膀,“小九洲,这活儿不容易,但好在你机敏。年轻人啊,就是得沉得住气。”
赵小北小声问,“师傅,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继续巡山?”
宋九洲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必须。猞猁是野生动物,山里的秩序必须守住。今天的事情只是开始。”
村口的风吹过,带着山野的清新气息,也带来几分不安的预感。宋九洲心里明白,这趟赶山打猎,不只是为了捕猎,更是为了保护山林的规矩。
安娜皱着眉,低声说道:“九洲,你觉得今晚有点不对劲吗?”
宋九洲侧过头,轻声回应:“别慌,也许是风吹草动。你在蒙古包里别乱动。”
草丛里,两只猞猁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光,轻盈地跳跃,动作比猎犬还快。它们绕到蒙古包旁,紧盯着里面的动静。
“嘶”一只猞猁轻轻低声,像是在确认猎物的存在。
就在这时,营地的另一边传来玄风的喊声:“马群守得稳吗?别让它们乱跑了!”
王大牛忙回应:“玄风,放心,马群在我这儿稳得很!你们先忙前面吧!”
玄风点了点头,回头瞄了一眼黑暗中的山谷。风从山谷间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味和草香。他眉头微蹙,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回到蒙古包旁,猞猁终于发现了宋九洲和安娜。它们屏息凝视,爪子轻轻触碰蒙古包帆布。突然,布匹被划开一个小口。
安娜心里一紧:“九洲,有东西动了!”
宋九洲连忙起身,拉开帆布,看见两只猞猁正警觉地盯着他们,爪子闪著寒光。
“别慌,它们可能只是饿了。”宋九洲低声说道,手里悄悄握著短刀。
安娜抬手挡在他的臂前:“九洲,它们看起来不太好惹,你先不要靠近!”
猞猁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气息,后退一步,低低地咆哮。夜风吹动蒙古包,布帘轻轻晃动。
“九洲,我们是不是该叫别人来帮忙?”安娜的声音颤了一下。
宋九洲摇摇头:“不,现在叫人可能会把它们吓跑,或者引来更大的麻烦。我们先稳住。”
此时,营地另一侧传来了王大牛的声音:“九洲,安娜,你们那边怎么样?听到动静没?”
宋九洲迅速回应:“有点动静,我们看看能不能控制住!”
王大牛沉默了一瞬,低声对自己说道:“这鬼夜晚,总让人心慌。”
夜风卷起草丛,猞猁蹲伏在蒙古包边,眼神敏锐。安娜咬著唇,心跳加速:“九洲,它们会不会冲进来?”
宋九洲轻轻摇头:“它们没那么傻,饿归饿,但知道我有武器,暂时不会冒险。你先保持安静。”
突然,远处传来马群惊动的声音——有人在赶马。玄风急忙喊道:“马群乱动了!大牛,快稳住!”
王大牛回声:“收到,我来了!”
猞猁似乎被声音惊扰,退到暗影里,眼睛依然盯着蒙古包。
安娜轻声说道:“九洲,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宋九洲叹了口气:“把帆布拉紧,尽量让它们看不见我们。记住,慢一点,别发出大声响。”
安娜点点头,动作轻缓而小心地调整蒙古包帆布的位置。
猞猁在暗影中犹豫了一下,随后转身,蹑手蹑脚地向山林深处消失。
宋九洲松了口气:“暂时安全了,但这山里今晚不安宁。安娜,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先保护好自己。”
安娜紧紧握住手里的短刀:“我知道,九洲,我们一起面对。”
夜色越发深沉,风带来远方的狼嚎声,营地里传来队员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九洲,明天我们还得赶那片山。”王大牛沉声说道,“这些猞猁虽然小,但在这野山里,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出事。”
宋九洲点了点头:“明天一早,先把马群赶好,再去山顶观察。今晚,我们得守住营地。”
玄风也走了过来,皱着眉:“九洲,你说那两只猞猁是偶然吗?还是有人故意把它们引过来的?”
宋九洲沉默了一下:“我不排除任何可能,但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守住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