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花哪里拿得出证据，只能胡搅蛮缠，拍著大腿哭喊。
“还要啥证据啊队长，不是他还能是谁？”
“只有他知道我钱藏哪儿！只有他这么恨我们啊！”
“分家第二天就遭贼，这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你得让他赔钱，送他蹲号子！”
杨建业也在一旁跳脚。
“对，赔钱，蹲号子！”
周富强忍无可忍，厉声喝道。
“放屁，老子说了，说话要讲证据，你说九洲是小偷，也得把赃物找出来先。”
“九洲现在租的是村子里的房子，就那么点地方，你家那么多东西，他能藏哪儿？啊？”
“还神不知鬼不觉全搬走？你当他是神仙？”
“我看你们就是嫉妒九洲有本事抓了马匪，立了功，想把丢羊赔钱的屎盆子扣他头上！”
“你们这思想，烂透了！”
“再敢胡搅蛮缠，污蔑功臣，老子现在就开你们全家的批斗会！”
赵金花和杨建业被吼得一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大声哭闹，但嘴里还不甘心地嘟囔。
杨建业尤其不甘心，想着那没影儿的几百块钱，脱口而出。
“那…那我家丢的钱呢？好几百块呢！”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几百块？
这年头，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除去口粮，能见到几十块钱现钱就算不错了。
老杨家不声不响的，竟然存下了好几百块？
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众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探究和怀疑起来。
周富强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紧紧盯着杨建业。
“好几百块？杨建业，你说清楚，你家到底丢了多少钱？”
赵金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猛地扑过去捂住杨建业的嘴，尖声叫道。
“没有没有，他胡说的。”
“没有几百块！”
她慌乱地转向周富强和众人，语无伦次地解释。
“是几十块，几十块钱，我们家哪里拿得出来几百块呢！”
“建业这小子吓糊涂了，胡说八道的！”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掐了杨建业一把，眼神惊恐。
杨建业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再吭声。
周富强冷哼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慌乱的母子俩。
“几十块？几百块？家底还挺厚实啊！”
“赵金花，杨建业，你们家要是真丢了几百块，那这事儿我可就得好好查一查了。
“这钱的来路，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你们确定要找我做主？”
杨成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他们家以前确实靠着克扣宋九洲、占集体便宜，偷偷攒下些家底，这要是被深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杨成龙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
赵金花更是魂飞魄散，连连摆手。
“不做主了，不做主了，队长，我们…我们不要赔偿了！”
“钱…钱没丢多少，是我们记错了！”
“对，记错了！”
一家三口吓得魂不附体，生怕再查下去，以前那些占集体便宜、偷偷倒腾的事儿被翻出来。
那可不是赔钱能了事的！
周富强厌恶地挥挥手。
“滚，都给老子滚回去好好反省！”
“再敢闹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杨家三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丢人现眼了，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家院子方向仓皇逃去。
人群看着他们逃也似的背影，爆发出一阵哄笑和议论。
“啧啧，还几百块，吓死他们！”
“做贼心虚呗！”
“活该，想讹人，也不看看自己屁股干不干净！”
周富强转身，对宋九洲无奈地摇摇头。
“九洲，别往心里去，这一家子…唉。”
宋九洲笑了笑，倒是没什么波澜。
“没事，队长，跳梁小丑罢了。”
“队长，那马匪的事…”
周富强立刻摆手，带着笑容。
“你放心，功劳少不了你们的！”
“我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汇报！”
“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尤其是大牛，养伤要紧！”
宋九洲三人回到住处，安顿好马群。
王大牛的伤口重新清洗上药，好在没伤到筋骨，养了几天就结痂了，精神头一天比一天足。
安娜帮着收拾，把带回来的猞猁皮子鞣制好，羊肉风干储存。
村里关于他们剿匪的议论热度持续了好几天。
人人都夸宋九洲本事大，王大牛是条硬汉，连带着安娜这个洋婆子都得了不少敬佩的目光。
大队部那边，周富强第二天就去了公社。
被抓的刘振威几个马匪，在民兵连的照顾下，没扛多久就全撂了。
桩桩件件的罪行都交代清楚，签字画押。
公社和县武装部对此高度重视，专门派了人来核实。
确认无误后，对老木村，尤其是宋九洲和王大牛提出了表彰。
奖励很快就下来了。
周富强亲自带着会计，把东西送到了宋九洲住处。
两口崭新的加厚搪瓷盆，红底带着硕大的红双喜字，锃光瓦亮。
两床厚实蓬松的棉花被，外面是鲜亮的牡丹花被面。
二十斤全国粮票，五斤油票。
最扎眼的是那十二张工业券。
这年头，工业券可是紧俏货，买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这些大件必需品。
寻常社员攒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凑够一张。
宋九洲一下得了十二张！
虽说这饥荒年家家户户都不需要，但一下子见宋九洲拿了这么多，还是让人眼红的很。
还有公社特批的五十块钱现金奖励。
东西和钱摆在桌上，来看热闹的村民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工业券！”
“这搪瓷盆，真厚实！”
“还是新棉花被啊，真舍得给！”
周富强红光满面，拍著宋九洲的肩膀。
“九洲，大牛，这是你们应得的！”
“公社领导说了，你们这是为民除害，立了大功！”
“这些东西，都收好！”
王大牛咧著嘴傻笑，摸著那工业券爱不释手。
宋九洲也没推辞，坦然收下。
与宋九洲这边的风光受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杨成龙一家的凄风苦雨。
丢了羊，撒了谎，还被撸了小队长职务。
大队开会决定，杨家必须赔偿丢失的十五头羊。
最后还是周富强考虑到他家实际情况，酌情处理，允许杨成龙用未来一整年的工分抵扣赔偿。
这意味着，接下来一年，杨成龙等于白给大队干活。
一分钱工分都拿不到，口粮都得靠家里其他人挣。
赵金花又哭又闹，可这次没人再同情他们。
杨建业更是连门都不好意思出，躲在家里，听着外面关于宋九洲受奖的议论，气得砸了好几个破碗。
原本还算过得去的家底，经过分家和这次赔偿，彻底被掏空，真真是穷得叮当响。
村里人提起他们，除了摇头就是鄙夷。
这一家子，算是彻底成了老木村的反面教材。
宋九洲安稳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看着家里渐渐充盈的物资，还有那摞让人眼热的工业券，他心里琢磨起另一件事。
这天上午，他提了条风干的山羊腿，去了大队部。
周富强正和会计对账，见他来了，脸上就带了笑。
“九洲来了，快坐。”
宋九洲把羊腿放桌上，脸上带着笑容。
“队长，前阵子的事，多亏您主持公道。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周富强摆摆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这孩子，客气啥。”
“应该的，你们立了功，给咱村争了光，我脸上也有光。”
宋九洲顺势坐下，聊了几句闲话，便切入正题。
“队长，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下。”
“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安娜也住着。老租大队这房子，不是长久之计。”
“我想着，能不能批块地皮，自己修个房子？”
“李大山，你听见没有？”宋九洲压低声音，眼神一闪，转向身后的伙伴。
李大山皱了皱眉，他手里的猎枪握得很紧，肩膀微微抖著：“听见什么？是猞猁吗？”
“不是。”宋九洲的声音很低，几乎像风声一样，“有人。有人在前面藏着。”
李大山愣了一下，随即咬牙：“你确定？这地方人迹罕至，谁会跑到这儿来？”
“气味告诉我，不是野兽。”宋九洲蹲下身体，眼睛紧盯着前方。“你跟我来，慢慢靠近，不要出声。”
两人屏住呼吸，顺着林间小道慢慢逼近灌木丛。地面湿滑，脚下踩碎落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李大山每踩一下都像心跳加快。
“宋九洲，你说会不会是偷猎的？”李大山小声问，眼睛在灌木间闪来闪去。
宋九洲点点头：“很可能。猞猁的踪迹太明显了，这味道肯定是有人故意引出来。”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前方灌木后传来：“咦？有人来了？”
宋九洲蹲下身体，手指压在猎枪板机上，眼神如鹰般锐利。
“你们是谁？出来！”声音带着慌乱，却也掩饰不住警觉。
李大山一拍宋九洲的肩膀，低声说：“看样子人是惊慌了，怎么办？”
宋九洲冷冷地看着前方：“别急，慢慢逼近，先弄清楚他们有几个人。”
灌木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宋九洲轻轻做了个手势，示意李大山蹲下。两人屏住呼吸，缓慢向前挪动。
“宋大哥，你觉得咱们直接抓出来好，还是先观察？”李大山忍不住又问。
宋九洲眉头紧锁：“先观察。我敢肯定，这些人不会空手来的，他们带着东西，可能还有武器。”
就在这时，灌木后传出一个低哑的男人声：“糟了，这山里怎么会有人快，别让他们发现了！”
宋九洲耳尖一动，立刻低声回道：“你听见了吗？有人自言自语了。”
李大山脸色一白：“这这可怎么办？要不咱们直接喊他们出来？”
宋九洲摇头：“不行，他们会慌乱，可能乱开枪。跟我走，慢慢引出来。”
他伸出一只手，在地上轻轻拨动落叶，发出微弱声响。灌木后的男人顿时紧张，似乎试探了声响来源：“是谁？出来！”
“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宋九洲沉声说道，同时从背后拿出一张小纸条，微微晃动，让人能看到他的动作，显示友善。
灌木后的人迟疑了一下，随后缓缓露出半张脸，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眼睛圆而警惕，穿着旧式棉布衣服，肩膀上挂著一个破旧的背篓。
“你们是谁？不要靠近，我会喊人的！”青年声音有些颤抖。
宋九洲放下枪，伸手示意：“我们是赶山的，山里的事情我们熟悉。刚才猞猁出来，气味告诉我们，这里有人，不是野兽。”
青年眼神闪烁，半晌才开口：“我我只是打柴，没别的意思。”
李大山凑过去，看着青年肩上的背篓，忍不住问：“打柴？你背的都是干什么的？”
青年有些支吾：“都是柴火，回去做饭”
宋九洲眉头微挑：“这柴火怎么在猞猁出没的地方？你知道这山里猞猁的厉害吗？一个不小心就被抓走。”
青年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我我不是故意引猞猁的只是路过”
李大山瞥了宋九洲一眼：“宋大哥，你说他信吗？”
宋九洲沉默片刻，眼神不放松：“先别急下结论。小子，告诉我，你前面还有人吗？”
青年摇摇头，语气诚恳：“没有真的没有人，只有我一个。”
宋九洲看了看李大山，点了点头：“好吧。你知道山路往哪边走？”
青年犹豫了一下：“往那边过去就是村子”
李大山皱着眉头：“这山路可不好走，猞猁随时可能出现，你们小子一个人太危险。”
宋九洲低声对青年说：“跟我们走，我们带你过去。你也可以安全回家。”
青年眼睛一亮，显然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们谢谢”
就在三人慢慢向山下移动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破叶声，像是有人踩碎了树枝，气息急促。
宋九洲立刻蹲下，示意李大山停下：“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李大山脸色一沉：“难道是偷猎的？”
宋九洲点点头：“走慢一点，靠近前面的密林，我们再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