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赶车的宋九洲听见。
宋九洲全神贯注看着前面的路,小心地操控著缰绳,避开特别深的车辙,根本没理他们。
其他几个知青虽然也觉得颠簸难受,但都忍着没吭声,只是默默抓紧车帮。
张丽萍见宋九洲不搭理,更加来气,声音拔得更高。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啊?”
“什么态度啊,接人就这么接的?”
“我看你们老木村就是穷酸,没本事,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李明东也阴阳怪气,那语气,酸的能浸出水来。
“丽萍,少说两句吧,人家就这条件。”
“将就点吧,谁让咱倒霉,分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他这话看似劝解,实则拱火。
张丽萍一听到,果然更炸了。
“凭什么将就?我们是响应号召下来建设的,不是来受罪的!”
“这破路破车,就是他们不用心!”
两人一唱一和,抱怨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从路破车慢,上升到攻击老木村穷困落后,质疑大队安排不用心。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坐在他们旁边的知青脸上了。
终于,一个坐在靠里位置,看着比较文静的女知青忍不住了,小声开口。
“李明东同志,张丽萍同志,你们少说两句吧。”
“大家都颠,都难受,忍忍就到了。
其他几个知青也皱着眉附和。
“就是,吵吵一路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有完没完?”
“又不是只有你们颠了一路。”
张丽萍正在气头上,见有人敢说她,立刻调转枪口。
“关你们屁事?我们说话碍着你们了?”
“嫌吵把耳朵堵上啊!”
李明东也冷笑一声,端著那副城里人的架子。
“怎么,我们说错了?这路不破?车不慢?”
“你们愿意当哑巴受罪,是你们的事,别管我们!”
“这破路破车,还不让人说了?哪来的道理?”
他越说越来劲,干脆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对着四周的田野山林大声嚷嚷,仿佛要发泄所有不满。
“什么鬼地方,穷山恶水!”
“破路,破车,破村子!”
张丽萍也跟着站起来尖叫,恨不得把声音都灌满山林。
“倒霉催的,分到这穷沟沟里!”
两人的叫嚷声在相对寂静的乡间土路上传出去老远,惊起了路边树上的几只麻雀。
就在李明东喊出穷山恶水四个字,声音最大的时候!
牛车正经过一片茂密的老林子边缘。
突然!
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异响!
像是有什么体型不小的东西被惊动,在灌木丛中快速穿梭!
老黄牛受惊,猛地扬起头,发出一声不安的哞叫,蹄子乱踏,差点把车掀翻!
车斗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东倒西歪,惊叫出声。
宋九洲反应极快,双臂猛地发力,死死拉住缰绳,脚蹬住车辕,才勉强控住受惊的牛车。
“吁——稳住!”
他低喝一声,安抚住老牛。
牛车剧烈摇晃了几下,终于缓缓停稳。
李明东和张丽萍站在车辕边,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抓住车帮。
巨大的惯性让车上所有人都猛地往前一冲!
尤其是坐在车尾的李明东和张丽萍,差点直接被甩出去!
李明东狼狈地抓住车帮才稳住,惊魂未定,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宋九洲,你他妈干什么!”
“突然停车想摔死我们啊?”
“还不让人说两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
张丽萍也吓得脸色发白,随即跟着尖叫。
“就是,你什么意思!”
宋九洲霍然转身,目光如电,直射向两人,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厉色。
他压低声音,呵斥道。
“闭嘴!”
“你们两个蠢货,喊那么大声,想把林子里的东西招来吗?”
宋九洲的厉声呵斥,让车斗里瞬间一静。
李明东和张丽萍被吼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了。
“宋九洲,你吼什么吼?”
李明东梗著脖子,色厉内荏地反驳。
“吓唬谁呢?林子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那么金贵,说句话就能招来?”
“你就是故意吓唬我们不懂是吧?我看你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牌,想当官想疯了!”
张丽萍也立刻帮腔,声音尖利,带着不信和挑衅。
“就是,装神弄鬼的!”
“我们在城里就听人说了,山里的畜生更怕人,就得大声吆喝,把它们吓跑才对!”
“你懂不懂啊?在这瞎咋呼!”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都挺直了些。
“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不让我们说话!”
“你自个儿没本事让我们闭嘴,羡慕我们城里来的知青!”
“哼,真不要脸!”
李明东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优越感。
“丽萍,别跟他一般见识,乡下人没见识,草木皆兵。”
“大家别怕,没事儿!”
“野兽都怕人,咱们人多,喊大声点它自己就跑了…”
他环顾其他噤若寒蝉的知青,仿佛自己是唯一的明白人。
其他知青看着他俩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又气又急。
知青们忍不住开口。
“李明东,张丽萍,你们少说两句吧!”
“这老林子深着呢,谁知道里头有啥?”
“真招来东西,大家都得跟着倒霉!”
有的女知青甚至都吓哭了,声音带着哭腔。
“就是,求你们别嚷嚷了!”
“我…我害怕…”
李明东和张丽萍见众人不仅不附和他们,反而指责他们,顿时觉得面子挂不住,更加恼羞成怒。
李明东不屑地撇嘴,张丽萍也仰起下巴。
“怕什么怕?一群胆小鬼!”
“有点知识青年的样子行不行?别跟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乡一样!”
“就是,我们这是科学,跟你们说不通!”
两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得意模样,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低沉、沙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嚎叫,猛地从道路左侧那片幽暗的老林子深处传来!
这声音绝非一般野兽,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凶戾和饥饿感!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直扎进心里!
车斗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表情、话语,全都僵住了。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几个女知青吓得猛抽一口冷气,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男知青们也脸色发白,浑身肌肉绷紧。
安娜浅蓝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惧,她猛地抓住宋九洲的胳膊,声音急促压低。
“九洲,是雪豹,这声音…是饿极了的雪豹!”
“秋冬山里缺食,它盯上咱们了!”
“而且听这声音,不止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