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带着水汽迎面扑来,吹得三人衣衫猎猎作响。
小舟如箭般在无边的湖面上疾行,两岸景色飞速后退,渐渐隐入朦胧雾霭之中。
鸠摩智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他原本没把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放在眼里,但此刻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那看似随意的一撑一划,小舟竟能保持如此惊人的速度与平稳,显露出对力量精妙的掌控。
不过他以吐蕃国师之尊,连大理天龙寺六大高僧联手都奈何他不得,自然不会真将一个少年视为威胁。
“大师远道而来,不知要去何处?”
姜易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如玉,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贫僧此行,是为前往参合庄祭拜故友慕容博老先生。”
鸠摩智眼帘微抬,双掌合十作悲泯状。
“昔日与慕容先生论武之谊犹在眼前,如今故人已去,实在令人惋惜。”
他语气恳切,神情哀戚,若不是早知他的为人,几乎要被这副模样骗过。
“真是巧了。”
姜易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在下对‘南慕容’之名向往已久,也正要去参合庄拜访,没想到竟与大师同路。”
鸠摩智心中生疑。
这少年一听他名字就知是吐蕃国师、大轮明王,还与大理世子段誉相熟。
如今又要拜访慕容氏,言语从容,显然颇有来历。
他沉吟片刻,直接问道:“姜施主气度不凡,不知师承何派?”
姜易轻笑一声,竹篙在水中轻轻一点,荡开圈圈涟漪。
“在下只是个江湖散人,无门无派。大师是出家人,讲求四大皆空,又何必执着于在下的身份背景?”
言语平静,却暗含讥讽。
鸠摩智眼底寒光一闪,面上慈悲笑容不变,但袖中手指微屈,一股凌厉指风已然凝聚。
他纵横天下,何时被一个少年如此调侃?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作的刹那,目光扫过四周浩渺湖水,远处岸线早已隐没在雾气中。
他猛然惊醒,自己虽武功绝顶,却不习水性,更不懂操舟。在这茫茫太湖之上,若真杀了这操舟少年,自己困于舟中,岂不麻烦?
心念电转间,他袖中指力悄然散去,脸上重现温煦笑容:“施主说的是,倒是贫僧着相了。”
说罢,竟闭目养神起来。
段誉深知这吐蕃国师每每露出慈和笑容时,实则杀心已动。
他正焦急如焚时,一阵悠扬婉转的吴歌小调自远处传来:
这时,一阵悠扬婉转的吴歌小调从远处传来:
“六月荷花香满湖,红衣绿扇映清波……”
众人望去,只见一叶扁舟分花拂柳而来,船上站着一位碧衣少女。
她正值青春年华,温婉沉静,舟中堆满新采的莲蓬,荷叶带露,清香扑鼻。
她远远便扬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到我们慕容家的地界来了?”
“女施主有礼。”
鸠摩智抢先起身,宝相庄严道。
“贫僧鸠摩智,乃吐蕃国师,与慕容博老先生是故交。听闻他已故去,特地从吐蕃而来,欲往参合庄祭拜。”
碧衣少女阿碧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气度不凡,言谈间对慕容家旧事知之甚详,便不疑有他。
“原来是老爷的故人。我是慕容家的婢女,大师请随我来。”
两舟相继穿过芦苇荡,眼前壑然开朗。
一座绿意盎然的岛屿映入眼帘,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白墙黛瓦,比寻常江南园林更多了几分疏朗大气。
舟泊青石渡口,鸠摩智目光扫过雅致建筑,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此处可是参合庄?”
“大师误会了。”
阿碧系缆绳的手微微一顿,声音温婉却带着疏离。
“此地是公子为我们下人建的‘琴韵小筑’。祭拜老爷之事,阿碧不敢擅自做主,须得先问过阿朱姐姐。”
她忽然注意到渡口旁一艘陌生小船,秀眉微蹙:“这船……不是我们家的。今日有客来,阿朱姐姐怎未提起?”
众人刚上岸,前方月洞门内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两道身影猛地停下,警剔回望。
阿碧见是陌生面孔闯入,心中大惊,正要喝问,却听段誉惊喜叫道:“霍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那两人中,一个矮小老者紧攥铁算盘,正是大理镇南王府的帐房。
另一个精悍汉子手握软鞭,面色悲愤,是他的师侄过彦之。
这师叔侄二人原是伏牛派弟子。
崔百泉多年前被慕容博所伤,惊惧之下逃往大理,隐姓埋名在镇南王府中做了帐房先生。
此番前来,是因为他的师兄柯百岁——也就是过彦之的师父——疑似被慕容家所害,过彦之千里寻来,求他一同查明真相,为师报仇。
崔百泉虽对慕容家畏惧至极,但念及同门之情,最终还是强撑着来了。
崔百泉骤见段誉,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心神恍惚间,终究没有多问,只是拱手见礼。
过彦之则攥着手中软鞭,警剔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众人。
阿碧见众人相识,便不再多问,请众人入厅奉茶。
厅堂布置清雅别致,众人刚落座,便见一位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内堂走出,自称是慕容家的老仆。
姜易一见之下,忆起原着剧情,心下顿时了然,知道这老妪是阿朱易容装扮。
“大师的心意,老身感激不尽。”
闻听鸠摩智要祭拜慕容博,老妪面露难色。
“只是我家公子爷远行未归,家中无人做主,实在不便让外人惊扰老爷安息之地。”
鸠摩智眉头紧锁,脸上那抹慈悲笑容渐渐挂不住,正欲开口施压,一旁的过彦之却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站起,因师父惨死而积压的悲愤瞬间爆发,厉声喝问:“休要搪塞!我只问你,我师父柯百岁是不是被你们慕容家所害?!”
这般行事,却点燃了鸠摩智压抑已久的怒火。
他自从船上被姜易讥讽,便已强抑怒火多时,此刻更觉受到轻视。
“聒噪!”
他冷喝一声,眼中厉色一闪,毫无征兆地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蕴含着吐蕃密宗绝学的刚猛劲力,掌风呼啸,直取过彦之胸膛。
过彦之虽有所戒备,但实力差距悬殊,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当胸袭来!
“噗——”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厅柱之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软倒在地,眼中尽是骇然与痛苦。
厅内霎时一片死寂。
姜易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下暗自摇头。
过彦之为师报仇之心固然可嘉,但在此地对着一个“老仆”厉声喝问,实在有些无谓与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