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掠过少室山脚,带起几片枯叶,更添几分肃杀。
姜易随手将满脸骇然的金轮法王击毙,身影如鬼魅般一个纵身,便已无声无息地立于那队东厂锦衣卫设下的卡哨之前。
这队人马在此已枯守两月,风尘仆仆,正是奉了东厂督主曹正淳之命,专为“恭候”姜易下山。
此刻,眼见这少年如凭空出现般拦在面前,众人皆是一怔,随即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紧张的气息。
“你们东厂,还真是阴魂不散。”
姜易的目光扫过为首那名与曹少钦打扮相似、同样身着血红袍服的宦官,神色与语气皆冷若冰霜。
“既然纠缠不休,那我索性杀上京城,闯一闯东厂诏狱,倒要看看,那曹正淳脖子上,究竟顶着几颗脑袋!”
纵然他心境已超然物外,但被东厂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莫名纠缠,也不由得动了真火。
杀意微起,周遭气温仿佛都骤降几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约莫三十来岁的红袍宦官,竟毫不尤豫地向前疾行数步,远远地便躬身到底,语速极快地说道:“下官魏忠贤,忝为东厂大档头,奉义父曹督主之命,特在此地恭候姜少侠大驾,诚心相请!”
姿态谦卑至极,仿佛生怕晚上一瞬,便会步了金轮法王的后尘。
他身后一众东厂番子见状,更是齐刷刷拜倒,黑压压一片。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姜易也微微一怔。
魏忠贤?
这历史上“顶顶大名”的祸国权阉,竟也出现在此方世界?
这个光怪陆离的武侠乱世,还真是时常给人“惊喜”。
“哦?我杀了曹正淳的义子,他不想着报仇,反倒来请我?莫不是设下鸿门宴,埋伏五百刀斧手,欲取我性命?”
姜易脸上掠过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问道。
“少侠说笑了!”
魏忠贤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脸上堆满谄媚与徨恐。
“以您的通天武功,莫说五百刀斧手,便是五千、五万……又岂能困得住您?我义父此番是真心实意,欲与少侠共谋大业,联手对付那铁胆神侯朱无视!”
他这话里其实有吹捧之意,但却没有料到,放在如今的姜易身上,却丝毫不夸张。
“义父门下孩儿众多,那曹少钦年轻气盛,不识好歹,得罪了少侠这等高人,乃是取死有道,怨不得旁人。义父绝无半分怪罪之意。”
他偷眼瞧了瞧姜易脸色,又赶忙补充。
“这话倒还中听几分。”
姜易语气稍缓,但下一刻,面色却骤然转冷,目光如电,直刺魏忠贤。
“不过,他曹正淳有何筹码,也配与我‘共谋’?我要对付谁,自会亲自前往,何需旁人插手?倒是你们东厂,屡次三番扰我清静,这笔帐,又该如何算?”
魏忠贤没料到对方变脸如此之快,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他深知眼前少年的可怕,上次幸存者的描述犹在耳边——曹少钦被其一拳解决!
自己武功虽略胜曹少钦,但在对方面前,恐怕也撑不过几招。
这趟差事本是火中取栗,若非曹正淳严令,他绝不愿来触这霉头。
惊骇之下,魏忠贤再不敢有丝毫隐瞒,急忙道:“少侠明鉴!我家义父深知此前多有得罪,愿奉上奇珍‘天香豆蔻’一枚,作为赔罪之礼,此物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他不敢停顿,连忙将其中缘由道来。
原来,这两月间,铁胆神侯朱无视已从曹正淳手中夺回了昏迷多年的女子素心。
素心因二十年前服下第一颗天香豆蔻而保得住性命,却始终沉睡不醒。
若要唤醒她,必须再服下第二颗天香豆蔻,而这关键之物,正巧就在曹正淳手中。
曹正淳便想以此设局,广邀天下高手,共诛权势日盛、对他威胁极大的朱无视。
此前曹少钦的任务本是邀请姜易,奈何其自作主张,将“请”变成了“收服”,才酿下杀身之祸。
“如今,义父已请得四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万事俱备,只欠少侠您这般定鼎乾坤的内核人物了!”
魏忠贤说完,深深一拜,不敢抬头,心中忐忑万分,等待着姜易的裁决。
姜易心念电转,立刻洞悉了曹正淳的盘算。
这颗“天香豆蔻”绝非简单的赔礼——一旦收下,便意味着与铁胆神侯朱无视彻底对立。
毕竟,素心能否苏醒,全系于此物。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姜易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此行本就欲会一会朱无视,对此自然无惧。而天香豆蔻这等能起死回生的奇珍,也确实令他心动。
若能集齐三颗,无异于多了一道保命符。
即便自己有了九窍金丹,却也终有药力耗尽的一天,何况还能给亲人使用。
至于曹正淳的算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徒劳。
思及此,他神色恢复平静,淡然问道:“曹正淳现在何处?”
魏忠贤如蒙大赦,连忙躬身答道:“义父与四位高手已先行回京,静候少侠大驾。”
“带路吧。”姜易吩咐道。
五日后,京城。
东厂一间大殿内。
整座大殿以玄黑巨石垒砌而成,飞檐翘角如猛禽探爪,森然欲搏人。
殿内灯火通明,四人分坐两侧,一僧、一道、一俗、一隐,容貌各异,气质回然。
虽姿态不同,但眼中精光流转,周身气机凝练,显都是内力已臻化境的绝顶高手。
这四人,正是曹正淳重金礼聘而来的西域百损道人、金刚门火工头陀、星宿老怪丁春秋,以及一位至今未曾显露真容的神秘人。
此人始终以黑巾覆面,沉默寡言,但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连另外三位眼高于顶的凶人都对其心存忌惮。
大殿上首,端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的老者,身着绛紫色蟒袍,正是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曹正淳。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正暗自盘算,该如何调和这几位高手间的关系。
既不能让他们太齐心,却也不能令其矛盾过于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