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以西四十里,西山脚下。
苍翠的松柏沿山势层叠而上,在山脚下围出一片开阔平地。
中央一泓湖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此时湖畔已聚集了不下千人,人声鼎沸中透着难掩的期待。
十日前,曹正淳向朱无视下战书,以天香豆蔻为赌注。这对苦寻爱人续命之法的朱无视而言,自是无法拒绝。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江湖,引得各方高手蜂拥而至。
若时间充裕,怕是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一个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一个威震八方的铁胆神侯,皆是武功绝顶、令各派掌门都要敬畏三分的人物。
这般巅峰对决,自然轰动武林。
只是世人大多不知,朱无视的武功实则远胜曹正淳,二者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人群中可见不少熟悉面孔:
段誉负手而立,慕容复持剑观望,北丐帮几位长老交头接耳,少林僧众合掌静观。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场旷世对决的开启。
朱无视早已到场。
对天香豆蔻的渴望让他这十日度日如年,一早便带着天地玄黄四大密探疾驰而来。
这般从容,彰显著他的绝对自信——根本无惧曹正淳设伏。
事实也的确如此,以他的修为,纵有千军万马也能来去自如。
至于曹正淳,他从未放在眼里。
世人皆道二人势均力敌、缠斗二十载,实则不过是他“养寇自重”的手段。
若真除去这个最大政敌,他必将成为皇帝的眼中钉。在势力足以颠复朝纲前,他绝不会打破这份微妙的平衡。
曹正淳何尝不明白这其中玄机?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场持续二十年的双簧,既要在明面上斗得你死我活,又默契地守着那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即便是此刻,朱无视仍然认为曹正淳此举作秀的成分大于实际,不过是想借天香豆蔻落他的面子。
毕竟以曹正淳的心计,若连对手的深浅都摸不透,也不可能在朝堂屹立至今。
当然,朱无视的真实实力,曹正淳显然并未完全了解。
否则他也不至于以为请来百损道人等四位高手,就能压制住这位铁胆神侯。
直到此刻,朱无视还在盘算着如何借这场“败局”博取天下英豪的同情,同时维持朝堂的平衡,以免影响自己的宏图大业。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茫然。
“东厂督主在此,速速让开道路!”
随着一声尖细的呼喝,人群自动分开一条信道,众人翘首以盼。
但出乎意料的是,东厂队伍为首的并非面白无须的曹正淳,而是一位十六七岁、身着黑色锦袍的俊朗少年。
“这少年是何人?竟让曹正淳在一旁低眉顺眼?”
“莫非是哪位皇子……”
“休得胡言!当今圣上也不过二十出头,皇长子年仅四岁,哪来这般年岁的子嗣!”
议论声此起彼伏,人群顿时哗然。
“姜兄弟!”
“是他!他怎会在此?”
段誉、慕容复等认识姜易的人,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难掩震惊。
朱无视看清姜易的面容后,也是微微一怔:“此人怎会与曹正淳同行?”
实际上,自从三十六天罡与张进酒迟迟未归,他早已派人查探,得知众人死讯。
因此对姜易的实力,他比杏子林一战时有了更清淅的认识。
看到曹正淳以姜易为首,他并不意外。
毕竟曹正淳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绝无可能在三十六天罡联手下生还,更别说反杀。
与姜易相比,确实相差甚远。
此刻他心中唯有懊悔,当初在杏子林中不该顾及贤名而放虎归山,短短数月竟让此子成长至此。
朱无视心中的猜测愈发肯定——姜易十有八九也修炼了吸功大法!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瞥向身后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
此人正是古三通之子成是非。
成是非原本正在打量姜易,注意到朱无视的目光,好奇问道:“神侯,这小子什么来头?排场不小啊!”
不等朱无视回答,上官海棠便神色复杂地接话:“此人名叫姜易,年未及冠,却已臻至当世绝顶高手之列,曾经……”
归海一刀突然面无表情地接话:“曾经一招便将我击昏,还是在我率先出手的情况下。”
此言一出,成是非玩世不恭的表情顿时凝固。
在护龙山庄这些时日,他深知归海一刀的实力。若不施展金刚不坏神功,他根本接不下对方百招!这样的高手,竟不是那少年一合之敌?
“不会吧……”
他本能地表示怀疑。
朱无视适时打断众人的议论:“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需当时刻谨记,切莫骄傲自满。否则,现实自会给你们最深刻的教训。”
“铁胆神侯,久违了。”
姜易缓步走到朱无视十丈开外,神色始终平静如水。
朱无视面露凝重,语带惋惜:“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这番话义正辞严,透着长者对晚辈误入歧途的痛心,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仁厚宗师的谆谆告诫。
在场众人经方才一番议论,已大多知晓姜易身份,此刻闻言更是纷纷颔首称是。
想这少年英杰,前些时日还在杏子林中力抗西夏一品堂,为丐帮众人解围。
怎的短短数月,就自甘堕落与阉党为伍?
姜易却对朱无视这番惺惺作态不怒反笑:“堂堂宗师人物,终日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鬼蜮伎俩,莫非真以为靠阴谋诡计,便能得天下?”
这番话,却是道出了他当年观剧时就有的感慨。
你一个志在江山的亲王,不思培植亲信、训练精锐,反倒终日与江湖人士纠缠不清,还妄图靠拿捏百官把柄来控制朝堂——
岂不闻汉末曹操官渡战后,将麾下与袁绍暗通的书信尽数焚毁,直言“战前我尚疑不能胜,何况众人呼”的胸襟?
那才是真正雄主的气度!
更可笑的是,朱无视苦心栽培的三位义子,个个都当他是个忠臣贤王。
待到他真要举事时,个个难以接受,竟无一人愿追随,反而纷纷倒戈相向。
这般培养心腹的手段,何其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