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众人无一料到,姜易开口第一句,竟是如此石破天惊!
朱无视多年来被世人尊为贤王,即便昔日幼帝登基、朝局动荡之际,他亦未曾流露半分异心,反而鞠躬尽瘁,辅佐朝纲,天下共睹。
此刻姜易竟凭空指其觊觎江山,在众人听来,简直是无凭无据,恶意污蔑。
因此,就连一些素来与朱无视立场相左之人,也不由得蹙眉摇头。
人群中,一名青衫文士皱眉道:“无稽之谈!神侯忠心为国,岂容你随口诋毁?”
另一名持刀汉子,更是怒目而视:“黄口小儿,信口开河,也不怕天下人耻笑!”
朱无视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震惊,旋即转为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这深藏二十年的野心,他连最心爱的素心、最信任的义子都未曾透露,这来历不明的姜易,究竟从何得知?
一种失控的寒意窜上脊背,继而化作难以遏制的杀意。
上官海棠尤豫一瞬,踏前几步,语气带着几分劝解:“姜少侠,你对我义父有所误解。他一生为国为民,绝无二心,你……莫要被奸人挑拨了才是。”
言下之意,仍想为姜易寻个台阶,认为他是受了曹正淳之流的蛊惑。
姜易却只瞥她一眼,忽然冷笑:“照你这般说,神侯派张进酒查我底细,又遣三十六天罡于琅琊山中围杀我,也是受了小人挑拨?”
他语气愈说愈冷,如凝寒霜。
上官海棠脸色骤变,失声道:“张进酒……你把他怎样了?”
姜易语气平淡,字字却重如千钧:“两个多月前,他连同三十六天罡欲取我性命,已被我尽数反杀,一个未留。”
话音一落,满场死寂。
三十六天罡乃是朱无视暗中培养的高手,江湖中知者甚少。
可“天下第一神探”张进酒的名号,却是鲜有人不晓。
其武功已是一流,轻功更是卓绝,按说纵然遇上各派掌门级高手,即便不胜,脱身应非难事。
谁知,竟会葬身于这少年之手!
若非当初少林寺前姜易与扫地僧一战被玄慈方丈压下,严禁外传,此刻众人对他的震惊,只怕还要更深。
何况,世人多信眼见为实,即便偶有传闻喧染那场对决何等惊世,在多数人心中,也总觉言过其实。
“本王还在奇怪,张进酒为何一去不返……原来竟是遭了你的毒手!不……是本王之过!是本王害了他啊!”朱无视不愧为演技大家,听闻姜易之言后,脸上不见半分被戳破的慌乱,反倒瞬间堆满震惊与沉痛,捶胸顿足,仿佛此刻才得知张进酒的死讯,将一位懊悔的“贤王”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姜易纵声长笑,声震四野:“有意思!护龙山庄情报网罗天下,边境战报数日即达,如今神侯派出的心腹身亡,竟要两个月后才知晓?这倒是天下奇闻!”
一语刺破关键,在场众人神色顿时微妙起来。护龙山庄的消息灵通,世人皆知。张进酒失踪两月,朱无视却声称方才知晓,这其中的矛盾,令人无法不起疑。人心便是如此,一旦完美形象出现一丝裂痕,往日的信任便会迅速瓦解,连带对其整个人品产生动摇。
“姜易,休得在此妖言惑众!”朱无视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目光的变化,心知失言,却毫不纠缠,话锋陡转,沉声喝道,“本王若真欲取你性命,当日在杏子林,你又岂能安然离开?”
然而姜易已彻底失去与他口舌周旋的耐心,他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曹正淳等人退开。
“既然你自觉有杀我的把握,又何必多言?”他目光如电,直射朱无视,“今日一战,既分高下,亦决生死!”
话音一落,姜易周身气息骤然剧变!
原先内敛的气势轰然爆发,整个人宛如一柄尘封已久、骤然出鞘的绝世神兵!
锋芒毕露,凛冽的杀意与战意交织,激起地面微尘盘旋,迫得近处上官海棠几人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
“姜少侠,你与义父之间,不该如此……”
上官海棠见局势急转直下,心绪复杂,忍不住再次出声欲劝。
朱无视与段天涯等人立刻察觉她今日态度异常,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上官海棠话语一滞,未尽之言卡在喉中。
朱无视淡然一笑,语气显得宽宏大量:“海棠放心,念他年少,本王会给他留一线醒悟之机。你们暂且退远。”
他话说得轻松,心中却已凛然。
仅从姜易此刻迸发出的气势,他已清淅地感觉到,对方比之杏子林相遇时,强了何止一倍!
“走吧,海棠,义父自有主张。”
段天涯察觉气氛已是剑拔弩张,立即拉了下上官海棠,与归海一刀、成是非等人迅速退至二十丈外。
阳光斜照,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两道剑拔弩张的影子。
朱无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痛心疾首的贤王模样。
“姜少侠,年少气盛,本王可以理解。但似你这般执迷不悟,颠倒黑白,甚至残害忠良,已非误入歧途,而是坠入魔道!”
他缓步上前,语气沉痛而带着长辈的威严。
“本王念你修为不易,最后劝你一句,束手就擒,尚可留待朝廷法度宽宥,若再负隅顽抗,休怪本王今日便要替天行道!也罢,让本王先助你冷静下来吧……”
他这番话语义正辞严,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意图在舆论和气势上先压垮姜易。
话音未落,他身形倏动,似缓实疾,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欺近姜易身前三尺!
右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森然白气,周围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微的冰晶!
这一爪,看似是精妙擒拿手法“小折梅手”的起手式,意在制伏而非杀伤,实则暗藏其独门绝学“幻阴指”的歹毒劲力。
阴柔诡谲,无声无息,却能透骨蚀髓,毁人经脉于无形!
他满口仁义道德,出手却是毕生功力所聚的凌厉杀招,力求一招制敌,既挽回颜面,更欲在天下人面前坐实姜易“魔头”的身份,从而名正言顺地将其铲除!
“义父的幻阴指!竟一出手便是此等绝学!”
段天涯心中剧震,手心沁出冷汗。
他深知此指阴毒无比,内力稍逊者触之即溃,义父显然已动了真怒,甚至起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