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怒火中烧的姜逸晨,此刻已不见半点跋扈之气。
他瘫倒在地,满脸惊惧与后怕,腮帮子肿得老高,鲜血淋漓的模样竟显出几分可怜。
“屡次对叔公与叔父不敬,我姜家的规矩你都忘到何处去了?这一巴掌,便是给你的教训!”
姜逸飞背手立于姜逸晨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后者,语气平静得令人发寒。
那神态,显然早已对姜逸晨的浮躁做派心存不满
但姜易心里明白,这一巴掌固然是在教训姜逸晨,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提醒自己——
姜逸飞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方才对方的动作,他竟未能捕捉到丝毫轨迹。
更重要的是,姜逸飞显然察觉到了他言语间愈发浓烈的杀意,这才出手干预。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一巴掌反而救了姜逸晨。
若是由姜易亲自出手,姜逸晨的下场只会更惨。
“叔父,这小子素来张狂,今日胆敢冒犯,实属不该。日后若再敢犯上,即便他是内核子弟,我也定将其打入宗牢,严加管教。”
姜逸飞转向姜易,抱拳致歉,神色诚恳。
“还望叔父看在晚辈薄面上,饶他这一次。”
这般实力配以如此谦和的态度,无论是否出于做戏,都已难得。
姜易心中暗叹:“这般心性与决断……难怪日后能胜过姜家圣子,成为这一代的领军人物。”
面对姜逸飞如此谦卑的姿态,姜易自然不便再咄咄相逼。
更何况他本意只在警示,并非真要取人性命。
即便对自己再有信心,他也不会天真到认为,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斩杀姜家嫡系后还能全身而退。
之所以选择将矛盾公开化,正是为了将来若姜逸晨胆敢针对小婷婷,能第一时间引起有心人的警觉。
况且,从姜逸飞方才展现的实力来看,即便姜易真有心诛杀姜逸晨,也绝无得手的可能。
此时,姜海生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劝解:“算了易儿,不是什么大事,何必……”
“爹您放心,孩儿自有分寸。”
姜易报以温和的微笑,随即坦然迎上姜逸飞诚恳的目光。
“我想知道,姜家内部可还有我祖父姜哲一脉的近亲?”他直指内核问题。
“姜家作为荒古世家,传承悠久,内部倾轧在所难免。若没有强势亲长庇护,我义父与侄女即便回归,恐怕也会遭受诸多叼难,甚至伤害。”
姜易侃侃而谈,语气平稳有力,丝毫不因对方身份而露怯。
“毕竟他们的出现,势必会分走原本属于他人的资源,这自然会引起不满。你看,他们尚未回归,就已经有人心生不悦了。所以,有些事还是开诚布公,先谈妥为好。”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让姜逸飞和姜采萱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重。
姜逸飞愈发觉得,迎回姜哲老太爷这一脉的重要性,可能远超预期。
这位看似年轻的小族叔,不仅修行天赋出众,单是这份超然的心智与深远的谋虑,就足以碾压族中绝大多数同辈。
“自然是有的。姜哲老太爷的亲弟弟不仅健在,且正当壮年,修为深不可测,实力不逊于姜家当代圣主。说来也巧,那位前辈名讳与叔父同音,单名一个‘义’字,仁义的义。”
姜逸飞略作沉吟,将所知的情况道来。
此言一出,就连一向沉静的姜采萱,俏脸上也不禁露出惊容。
刚从剧痛中缓过神的姜逸晨更是神色剧变,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显然,这两位姜家嫡系虽年少位尊,却因修为尚浅且年龄小,而不知这等秘辛。
不过,“姜义”之名他们自然也是如雷贯耳——
北域十三大寇中位列第九,仙台二层的大能,其实力足以比肩圣地圣主!
当年,姜义因家族权力斗争愤而叛出姜家,其中或许正有姜哲流落在外的缘故。
十三大寇同气连枝,个个修为通天、行事无忌,且极少牵挂。
得罪他们,某种程度上比招惹圣地圣主后果更为严重!
姜逸晨纵然再骄狂,面对这位既是先祖又是当世大能的姜义,又岂能不心生畏惧?
至此,他已隐约明白家族为何执意迎回姜哲一脉,也懂了姜逸飞为何始终对一介凡俗老者和年轻叔父如此礼遇。
不得不说,他这分明是以己度人——
以姜逸飞平日为人,即便不知姜海生与姜义的关系,也定会以礼相待。
且看同为嫡系的姜采萱,虽骨子里亦存傲气,在未知这层关系时不也举止得体?
归根结底,还是姜逸晨自身心术不正。
叶凡在旁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自己偶然结识的这户寻常人家,竟藏着如此深厚的渊源。
他早已不是初来北斗时的懵懂少年,对圣地与荒古世家的分量已有认知。
前些时候,区区燕国六大洞天之一灵墟洞天的一位长老,就逼得他几度险死还生,而能震动东荒的圣主级人物,其威势更是如今的他难以想象的。
不仅是他,就连当事人姜海生也觉思绪纷乱。
虽能听懂姜易与姜逸飞之间的每一句对话,却难以理解其中蕴含的修行界秘辛——
毕竟,老人对修行之事几乎一无所知。
“既然如此,在我们回归家族之前,还请先修书一封送至叔祖手中。”
姜易开门见山道。
“若他还念及兄弟之情,愿庇护我们这些后人,我们自当认祖归宗。若不然,还是让我们继续过这清闲日子罢。”
他转向老人温声道:“爹,你觉得如何?”
“我竟不知父亲还有兄弟在世……”姜海生语气陡然激动起来,“自然该见上一面!”
年迈之人最念血脉亲情,得知尚有至亲在世,老人对回归家族的态度已从抵触转为隐隐期盼。
姜逸飞见状暗自称妙:这位叔父一箭双雕,修书告知姜义老太爷此事,既能为其回归扫清障碍,又化解了老人心结,实在高明!
他当即颔首:“虽姜义老太爷因昔年旧事与家族有些芥蒂,但若得知此事,定不会坐视不理。我这就遵照叔父吩咐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