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张伟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刚挂了监狱朋友的电话，得知王淑芬是保外就医出来的——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监狱那边也怕出人命。
“真他娘的晦气！”
他低声骂了一句，摁灭香烟，他拿起茶杯想喝口水，手却抖得厉害。
茶杯还没送到嘴边，外面就吵嚷起来。
隐约能听见女人的哭喊声，还有什么“领导迫害老百姓”之类的混话。
“咚咚咚——”
隔壁办公室的老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看热闹的表情：“老张，楼下好像是你亲家在闹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张伟峰只觉得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从女儿婚礼那场闹剧开始，他在单位就没抬起头过。
女儿嫁了个二婚男人，还没多过多久，男人就犯罪进去了。
现在王淑芬居然闹到他单位来了，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同事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
张伟峰硬着头皮起身，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子，往楼下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到门口一看，王淑芬正躺在地上撒泼，几个保安拉都拉不起来。
她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灰尘，一边打滚一边哭喊：“张伟峰迫害亲家啦！亲家都不认啦！”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的，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张伟峰觉得那些闪光灯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脸上。
“王淑芳！”
张伟峰厉声喝道，声音比他想象的要抖，“你在这干什么！”
王淑芬一见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谄媚地笑着，冲到他面前：“哟，亲家，你总算出来了。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说你是这的领导，他们却说，没你这号人。还拦着我不让我进去。”
周围保安一听这话，都脸色难看。
一个年轻的保安忍不住说：“张主任，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行了行了。”
张伟峰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王大姐，咱们有事，去旁边说，别在这儿影响单位正常工作。”
张伟峰的态度暂时取悦了王淑芳。
她捋了捋散乱的头发，跟着张伟峰走到单位侧面的小花园。
四下无人，张伟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到我单位来闹什么？”
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嫌我还不够丢人是不是？”
王淑芬也不装了，直勾勾盯着他：“亲家，我孙子呢？我这一直惦记着孙子。好不容易出狱了，就想见见孙子。”
张伟峰得知了她的目的，只是想见见孙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些：“哦，这样啊。孩子现在我们家请了保姆在照顾。你放心，照顾的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这刚出来，家里肯定很忙吧，房子的事，老林的事，都得处理。你先去忙吧，孩子的事不急。”
王淑芬急了：“不行，我得亲眼见见，才能放心。那可是我亲孙子！”
张伟峰心里一沉。
从前他确实不喜欢这个外孙——女儿嫁到林家本就让他不悦，再加上林家栋进去了，他对那孩子实在亲近不起来。
但这几个月，孩子跟着他们老两口住，天天“外公”“外公”地叫着，软软糯糯的小手拉着他讲故事，张伟峰不知不觉也处出了感情。
现在王淑芬突然出来，撒泼打滚地想见孙子，怕不是想把孩子带走吧？
林家现在这样，孩子跟她能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张伟峰脸上重新挂出伪善的笑容：“您是孩子的亲奶奶，想见孙子，无可厚非。只不过，你也知道，我媳妇一直在b市娘家那边休养，孩子也在那边，这样吧”
他略一沉吟：“周五，5点，你来这找我，我带你一起去看孩子。但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见了孩子不能哭哭啼啼的，吓着孩子；第二，不能说要带走孩子的话；第三，见完就回，别惹事。”
王淑芬想见孙子的心急切，但张伟峰这么说了，她也不敢再闹。
而且，张伟峰是个领导，单位也在这，应该不是骗自己的。
“那就周五，”她说，“我准点来。”
“行，准点来。”
张伟峰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等王淑芬走远，张伟峰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奔局长办公室。
“局长，我那个退休审批”
他推门进去，开门见山，“能不能快点给办了？我家里有点事。”
局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抬眼看他：“老张，刚才楼下那动静，我听见了。”
张伟峰脸一红：“局长，我”
“行了行了，”
局长摆摆手，“你的申请我会尽快批。但老张啊，家事处理不好，退到哪儿都清净不了。”
“是，是，谢谢局长。”张伟峰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王淑芬离开住建局，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
兜里就林梅给的2000多块钱，连住旅馆都不知道能撑几天。
混成这样，她又不敢去找亲戚朋友——从前那些巴结她的人，现在恐怕躲都来不及。
另一边，唐律师刚挂了电话，眉头紧锁。
他已经得知了，王淑芳保外就医、监外执行的消息，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这个王淑芬现在倾家荡产，老公儿子全部入狱，要是发起疯来找陈白露的麻烦唐律师不敢往下想。
他赶紧打电话给顾清宴。
“喂，顾少，王淑芳出来了。”
唐律师开门见山，“保外就医，监外执行。我怕她会找陈白露的麻烦。”
顾清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王淑芬”他缓缓开口，“现在一无所有，确实挺危险的。要是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伤害白露母女”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行人和车辆，沉默良久。
“老唐，”他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你这样，找伙人，把这老太婆送精神病院去。让人看好了，按时给她吃药。”
唐律师一愣：“顾总，这”
“反正那有吃有喝的，也死不了。”
顾清宴打断他，“总比她在外面发疯强。你说呢？”
唐律师点了点头：“是，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