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大方回应:“你好,楚云声。真巧。”
“我也很意外呢,姐姐。”
楚云声笑意更深,“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直播。”
“受我师兄邀请,来帮个忙。”陈白露简单解释。
楚云声这才仿佛刚看到玄一,转向他,礼貌地点头:“师兄好。”
他跟着陈白露的称呼,叫得无比自然。
玄一受宠若惊:“你好,楚先生,感谢支持。”
“不客气,”楚云声笑容依旧,“那就不打扰你们了。祝师兄直播长虹。”
说完,他便干净利落地断开了连线。
来去如风,却留下了一地沸腾的议论和近百万的礼物。
连麦结束后,直播间热度不降反升。
陈白露见福袋已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对着镜头说道:“恭喜中奖的朋友,请后台私信玄一师兄地址,平安符会尽快寄出。谢谢大家支持。”
说完,她便挥手告别,退出了镜头。
陈白露走出直播间,没有休息,而是真找沈月白要来了黄纸、朱砂,开始画符。
办公室里的员工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有几个胆大的,也小声向她求符。
陈白露脾气好,都笑着应下。
期间不断有其他主播想来“借”她蹭热度,全被沈月白以“天师累了”为由挡了回去。
等画完所有符箓,已是深夜十一点。
玄一也结束了直播。
沈月白特意等到现在,准备亲自送陈白露去酒店。
“累了吧?走,师兄送你去酒店。”
玄一收拾好东西走过来:“这么晚了,吃个宵夜吧?城南那家烧烤,我馋好久了。”
沈月白看向陈白露,见她虽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便点头:“也行,吃点东西再送你去休息。”
三人说笑着走出公司大门。
刚踏出门口,陈白露的脚步,倏地一顿。
公司楼下的路灯旁,一道挺拔的身影安静地站着。
他似乎等了许久,听到动静,转过头,目光穿过夜色,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陈白露。
是顾清宴。
沈月白一愣,随即热情地迎上去:“呦!清宴?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顾清宴迈步走来,脸上是惯有的淡漠微笑,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陈白露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灼热。
“月白师兄。”
他先跟沈月白打了招呼,语气随意。
“路过,想着你们可能在,就等等看。”
这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那双深邃的眼眸,泄露了比“路过”和“巧遇”更复杂的情绪。
陈白露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没看顾清宴,而是偏头看向身旁的玄一。
“你叫来的?”
玄一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那个……他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想找机会当面跟你解释清楚,我看他态度挺诚恳的……”
陈白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多管闲事”。
玄一自知理亏,连忙想找补。
“哎,师妹,你听我说,我就是觉得……”
“饿了。”
陈白露不想听他的解释,径直打断。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先去吃饭。”
二十分钟后,四人来到了公司附近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大排档。
玄一为了“将功补过”,主动跑去点单。
顾清宴则显得异常殷勤。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仔仔细细地将陈白露面前的桌面擦拭了一遍。
又烫洗了餐具,规整地摆到她面前。
沈月白看着这两人,一个面色冷淡,一个刻意讨好。
再联想到刚才门口的对话,忍不住笑着打趣。
“哟,你俩这是什么情况啊?”
“闹别扭了?”
“看着怎么跟吵架了的小情侣似的?”
“没闹扭。”
陈白露立刻否认,语气平淡。
“是闹别扭了。”
顾清宴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固执。
沈月白一愣。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讶。
“啊?你俩……真处对象了?”
陈白露刚想再次开口否认。
顾清宴却突然在桌下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
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陈白露一惊。
她用力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又羞又恼。
在桌子底下,毫不客气地用鞋跟狠狠踩了他一脚。
顾清宴吃痛,眉头瞬间拧紧,闷哼一声。
可抓着她的手却纹丝不动。
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的坚持。
对面的沈月白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立刻明白了这顿饭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识趣地站起身。
“哎呀,我去看看玄一点得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
说完,他立刻朝烧烤摊那边走去,正好碰到点完单回来的玄一。
“走走走,咱俩去那边抽根烟。”
沈月白不由分说,揽着玄一的肩膀就往另一个方向带。
“哎?我刚点完单……抽什么烟啊?你不是早戒了吗?”
玄一莫名其妙。
“别废话,走走走,车里坐坐。”
沈月白连推带拉,硬是把玄一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自己也钻了进去。
还体贴地锁了车门,留足了空间给那边“解决矛盾”的两人。
露天座位这边,只剩下陈白露和顾清宴。
周遭嘈杂的人声和烧烤的烟火气,都成了背景。
顾清宴终于松开了手。
但目光却像粘在了陈白露脸上,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幽怨和不解。
“白露,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
陈白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冰冷。
“我发的信息,你爱回不回,有时甚至隔好几天。”
顾清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忙。”
“你变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有些艰涩。
陈白露另一只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以前,你就算再忙,也会提前告诉我一声,或者抽空回个信息。”
“现在呢?隔三差五,想起来才敷衍几个字。”
顾清宴的指控里,带着一种被忽视的受伤感。
“我们都分手了。”
陈白露放下杯子,正视他。
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的疏离。
“那自然是有事说事,没事……我也不想闲聊。”
“我没答应!”
顾清宴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引得旁边桌的人侧目。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
再次压低声音,却更显固执。
“我从来没答应过分手。”
陈白露叹了口气。
恰好这时第一批烤串上桌,香气扑鼻。
她拿起一串。
“松开,我要吃东西。”
顾清宴刚才情急之下又抓住了她的手腕。
此刻闻言,虽不情愿,但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只是目光依旧紧锁着她。
陈白露拿起一串烤香菇,刚要吃。
忽然发现不对劲。
“哎,他们俩呢?”
顾清宴也抬头张望了一下,确实没看到沈月白和玄一的身影。
这时,他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玄一发来的信息。
“兄弟,够意思!今天多谢了!”
“我跟月白师兄先撤了,账我已经结了,你俩慢慢吃,好好聊!加油!(握拳表情)”
顾清宴看着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收起手机,对陈白露说。
“他们……有事先回去了。”
“我们吃。”
他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香菇递到陈白露面前。
陈白露看着他递来的香菇,迟疑了几秒。
还是接了过来。
两人默默吃着烧烤,气氛有些沉闷。
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只有彼此才能感受到的张力。
从烧烤店出来,已是深夜十二点。
街灯昏黄,行人稀少。
“很晚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陈白露看了看手机说道。
“你今晚住哪?”
顾清宴立刻问。
陈白露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干嘛?”
“去你那儿,我们聊聊。”
顾清宴说得理所当然。
“上次不是说好了吗?等雪儿没事了,跟你好好谈谈。”
“我前些天特意去了趟圣水观,结果你不在。”
“就在这儿聊吧。”
陈白露环顾了一下相对安静的街边。
她还是觉得共处一室不妥。
“这里不方便。”
顾清宴摇头。
“人来人往,万一被认出来,对你、对我、对道观都不好。”
“找个安静的地方。”
陈白露看着他认真的表情。
又想到有些话确实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说。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
沈月白老婆帮她订的酒店就在附近,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从前台取了房卡,两人一同走进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梯上升的轻微嗡鸣。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进了房间,陈白露打开灯。
暖黄的光线洒下来。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光线柔和,却带着界限感。
她走到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
看向随后进来的顾清宴。
“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想聊什么?”
顾清宴没有坐她对面的椅子。
而是选择坐在了她旁边的长沙发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却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才抬起眼,目光深邃地望向她。
声音低沉而认真。
“白露,你坚持要分手……是不是因为,你生雪儿和欢欢的时候都是剖腹产,以后可能……不能再生育了?”
陈白露猛地一愣。
她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他竟然还知道剖腹产?
这确实是她内心深处一个现实又无力的考量。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没有否认。
只是声音有些干涩。
“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那还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
顾清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切而诚恳。
“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直接判死刑算怎么回事?”
陈白露叹了口气,转过头,重新看向他。
眼神复杂。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接手了道观,里里外外事情很多。”
“还要照顾两个孩子,真的……没什么时间和精力再去经营一段感情。”
“这跟你无关,是我自己的状态问题。”
她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我现在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圣水观,不能出任何差池。”
“你的身份……也比较特殊。”
“我听说,你为了公司的新项目,不是也在配合跟旗下女演员‘炒作’吗?”
“如果……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万一被人拍到,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舆论,会不会影响到道观的清誉?”
“又会不会干扰到你的工作和公司形象?”
“这些都是麻烦。”
她看向顾清宴,目光清明。
“我这个人,不喜欢处理太复杂、太多牵扯的关系。”
“光是道观和孩子,已经让我应接不暇了。”
“以后,我可能还会更忙。”
顾清宴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他并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沉默了几秒。
才缓缓开口。
“好,那我们就从你说的第一个问题开始。”
他的声音很稳。
“关于孩子,我觉得这不是问题。”
“对我来说,有欢欢和雪儿,已经足够了。”
“她们很好,我很喜欢她们。”
“你就算……还想生,我也不想再让你受那份苦,冒那个险了。”
这话他说得异常认真。
眼神里没有半分敷衍或安慰。
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陈白露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
顾清宴怕她不信,补充道。
“如果你觉得这是障碍,是你不安心的理由……”
“我可以去医院做结扎手术。”
“这样,你总该相信我的诚意了吧?”
“别!”
陈白露几乎是立刻出声阻止,眉头蹙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这个问题,”
顾清宴紧盯着她的眼睛。
“算不算解决了?”
“或者,至少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陈白露在他的注视下,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他给出的答案,超出了她的预期。
“好。”
顾清宴似乎松了口气。
身体放松了一些,但目光依旧灼热。
“然后,你说忙。”
“我理解,完全理解。”
“我们可以不要求天天见面,随时联系。”
“你有空的时候,我们见面;你忙的时候,我绝不打扰。”
“互相理解,互相支持,这不正是成熟的感情该有的样子吗?”
“就因为这个,没必要走到分手那一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
“至于你说的,怕影响双方事业,处理起来麻烦……”
“这一点,我承认,是客观存在的。”
“但,这也不是死局,不是不能解决。”
“怎么解决?”
陈白露问。
顾清宴看着她,忽然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握住。
而是轻轻覆在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上。
带着试探,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们可以……秘密拍拖。”
这四个字,在安静的房间里。
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冒险与妥协的意味。
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