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孩子回去的路上，陈白露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清宴”三个字。
她接起。
“喂？”
“白露，孩子都送到学校了？”顾清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刻意维持着轻松，但背景里尖锐的鸣笛声和隐约的嘈杂，还是泄露了一丝他身处的焦躁环境。
“嗯，都安排好了。”陈白露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你那边，听起来不太安静。”
“在去公司的路上。”顾清宴答得飞快，完美跳过了她话里的深意。
他显然不想谈家里的烦心事。
陈白露便也不再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甚至不需要卜算，就能感知到电话那头缠绕着一股因血缘而起的混乱气息，充满了算计与表演的杂音。
那是他的劫，不是她的。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近况，便挂了电话。
顾清宴不说，陈白露便不问。
这是她身为修道之人的清净，也是她身为恋人的分寸。
他若求助，她可指点迷津。
他若选择独自面对，她便信他有渡劫的能耐。
倘若他连这点风浪都摆不平，甚至因此动摇了他们的根基，那只能说明缘法未到，多说无益。
车子平稳地开回圣水观，停在停车场。
陈白露让刘姐先回观里，自己则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接连拨了几个号码。
“清微师兄，有空吗？下山一趟。”
“明心师兄，来停车场，带你们去个地方。”
几通电话打完，她靠在车门上，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清微、明心、守拙三位师兄便乘坐缆车到了山下。
“白露，这么急叫我们下来，要去哪儿？”清微道长走在最前，性子最急。
陈白露还没开口，刚从车里下来的苏无尘，就背着手，高深莫测地吐出三个字：“4s店。”
“4s店？”明心道长一愣，“白露你要换车？”
苏无尘但笑不语，那表情仿佛在说：好戏在后头。
“先上车。”陈白露笑着拉开车门，招呼大家。
一行人坐上宽敞的suv，陈白露熟练地设置好导航，目的地直指市郊最大的汽车城。
路上，她才揭晓谜底。
“观里是该添置几辆车了，以后大家出门办事、采买药材也方便。”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几位师兄，笑道：“我对这东西一窍不通，今天请几位师兄出山，是想让你们帮我掌掌眼，参谋参谋。”
一听是给观里、给师妹挑车，几位老道长瞬间来了精神，刚才那点出家人的淡然全没了。
这可是正事！
汽车城里，豪车国产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几位平日里只跟香火丹炉打交道的道长，此刻却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看花了眼，又点评得头头是道。
清微道长看中了一款国产suv，绕着车转了两圈，拍了拍厚实的门板：“这个好，空间大，底盘高，跑山路稳当。”
明心道长则被一辆线条流畅的轿车吸引：“这个秀气，操控肯定灵活。”
守拙道长最是内敛，却对着一辆外形硬朗的越野车，眼神发亮。
陈白露全程不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默默记下每个人眼底真正中意的车型，然后趁他们不注意，向销售要了名片。
只有苏无尘，从头到尾背着手，一副“我只是来逛逛”的模样。
他早就猜到了小师妹的心思。
趁着其他三人在讨论发动机参数，陈白露凑到苏无尘身边，压低声音：“师兄，真不挑一辆？”
“别别别！”苏无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这把老骨头，开不来这些铁疙瘩。”
“那我就给你订一辆清微师兄看上的那种，视野好。”陈白露故意逗他。
“使不得！”苏无尘急了，“那车太大，我……我够不着刹车！”
陈白露强忍着笑：“那你自己赶紧挑，不然我可就随便买了，到时候不喜欢，钱花了可退不了。”
苏无尘被她堵得没话说，只好叹了口气，认命地跟着看了起来。
最后，他竟在一家新能源品牌店里，指着一辆颜色格外骚气的粉色小米su7，有些不确定地说：
“这个……看着倒还挺小巧。”
陈白露差点笑出声，硬是憋住了，还一脸赞同地点头：“师兄好眼光！这颜色多亮眼，开出去回头率百分百！欢欢雪儿看见了，肯定抢着坐师伯的车！”
被她这么一捧，苏无尘再看那辆粉车，老脸一红，竟也觉得顺眼了几分。
几天后，汽车城的电话打了过来。
陈白露再次将几位师兄召集到了山下的停车场。
当四辆崭新锃亮、车头还系着大红花的新车，整齐划一地停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辆沉稳的国产suv。
一辆灵动的轿车。
一辆硬派的越野。
还有一辆……格外扎眼的粉色小米su7。
正是那天他们各自看中的座驾。
“这……白露，这是怎么回事？”清微道长指着车，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白露从销售手里接过四把车钥匙，笑着递过去。
“师兄们，验车吧。”
“验什么车？白露，你该不会……”明心道长眼睛瞪得像铜铃。
“没错。”陈白露点头，笑容坦然，“那天就是请大家去给自己挑车的。车已经买好了，退不了。”
“不行不行！胡闹！”守拙道长第一个反对，连连摆手，“太贵重了！我们怎么能收！”
“是啊观主！这万万使不得！”清微也急了。
陈白露看着他们，收起了笑容。
她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位师兄，你们为了圣水观，守了大半辈子，连件新道袍都舍不得换。”
“以你们的本事，若肯下山入世，别说一辆车，一座楼都挣得回来。”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师兄的脸，语气变得柔软却坚定：
“这钱，是我私人的，不是公账。”
“我现在有这个能力，就想让你们活得舒坦一点，方便一点。以后出门不用再等车挤车。”
她顿了顿，深深鞠了一躬。
“就当是我这个师妹，孝敬几位师兄的，行吗？”
一番话，堵死了所有的退路，只剩下最纯粹的情分。
几位老道长眼眶泛红，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小师妹，再看看那几辆崭新的车，心里五味杂陈，最终都化为一声叹息。
“你这丫头……”清微道长摇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交接完手续，送走销售，陈白露拍了拍手，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车呢，是有了。”
她笑得像只小狐狸。
“不过，想开上路，还得有个小前提。”
“什么前提？”明心道长下意识地问。
“驾照啊！”陈白露笑道，“总不能无证驾驶吧？”
几位道长恍然大悟，是啊，有车没证，等于白搭！
“驾校我已经联系好了，自动挡班，专车接送，包教包会。”陈白露语速飞快，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学费师妹我包了，明天就开始，怎么样？”
一想到崭新的车就停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开，几位老道长心里跟猫抓似的。
一大把年纪去学车是有点丢人，但跟能开上自己的车比起来……
丢人算什么！
“学！必须学！”清微道长一拍大腿，豁出去了。
“活到老，学到老嘛！”明心道长摩拳擦掌。
看着几位仙风道骨的师兄，为了早日开车，一副准备悬梁刺股背交规的激动模样，陈白露靠在自己的车上，笑弯了眼。
道观里的烟火气，似乎越来越浓了。
而她希望身边每个人都过得更好的小小愿望，也正在一一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