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圣水观后山的小院里,陈白露合上手中泛黄的道经,窗外虫鸣阵阵。
连日来的喧嚣终于在此刻归于沉寂。
她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点开手机,准备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一条带着红色角标的朋友圈提醒跳了出来。
是顾清宴发的。
一张照片,一杯咖啡,背景是灯火通明、人影模糊的办公室。
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爱心表情。
陈白露的指尖顿住。
这男人,还真是……好满足。
她清冷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指尖轻点,在那个爱心下面,也默默地按了一个赞。
这点小小的互动,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
次日,s市,顾氏集团分部。
气氛压抑的会议室里,顾清远看着对面长桌一字排开的年轻面孔,心里直打鼓。
太年轻了。
顾清宴带来的这个所谓“核心团队”,领头的看着像刚毕业,剩下的几个,脸上的稚气都没褪干净。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动漫t恤的男孩走上台,打开ppt,开始解说。
“……我的核心思路,是打造一个‘年轻力磁场’。第一步,引入头部ip,举办大型spy线下盛典和同人市集,将商场本身变成一个打卡点……”
第二个上台的,看起来还比较成熟。
“我的方案是,线上线下联动,开发同城商城小程序,主打‘一小时闪送’,覆盖周边三公里……”
顾清远听得云里雾里。
spy?
同人?
闪送?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等到几个年轻人挨个解说完自己负责的版块,顾清远终于忍不住,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开口问了一个问题:“方便问一下,各位的年纪吗?”
“我95年的。”
“00后。”
“我大四在读,来实习的。”
……
顾清远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
会议一结束,他立刻把顾清宴拽到无人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焦虑:“清宴,你到底怎么想的?这帮人,有的大学都没毕业!你这是胡闹!你想把这个商场搞黄吗?”
顾清宴看着他哥急得快跳脚的样子,神色却依旧平静。
“哥,你的那套思想,已经过时了。”
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现在的主力消费人群是谁?是他们。”
他指了指会议室里正在收拾东西的年轻人们。
“那……那也太冒险了!”顾清远还是不放心,“万一亏了,我怎么跟爸交代?”
“哥,”顾清宴忽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看我这个黑眼圈,像是跟你开玩笑吗?”
他收起了一贯的轻松,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你信我一次。给我两个月,就两个月。如果业绩没有任何起色,这个项目我立刻退出,所有损失我个人承担,协议作废。”
顾清远看着他眼里的血丝和不容置疑的决心,心里的那点疑虑动摇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咬了咬牙:“好!就两个月!”
下午,总裁办公室。
阿强将手机放在顾清宴桌上。
“顾少,京市那边几家顶级猫舍的猫,都按您的要求筛选过了。疫苗、绝育都做好了,性格绝对温顺。”
顾清宴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眉眼间的锐气瞬间柔和下来。
他拿起手机,翻看猫舍老板发来的照片,一张张仔细看着。
最终,他的手指点在了一只蓝白相间的德文卷毛猫上。
照片上的小猫体态优雅,戴着一串珍珠项链,碧蓝的眼睛像两颗剔透的宝石。
猫舍老板配的文字:极度亲人,几乎不掉毛。
“就这只。”顾清宴想,雪儿肯定喜欢,漂亮。
他又翻到另一张,上面是一只巧克力色的三花加白英短,毛茸茸、胖乎乎的一小团,眼睛瞪得溜圆,看上去又憨又萌。
“这只给欢欢。”顾清宴的嘴角噙着笑。
“都配最好的,”他把照片递给阿强,“猫砂盆、猫粮、玩具、猫爬架……所有东西,今天就运过去。”
猫舍老板接到订单,连连夸他会选。
顾清宴靠在椅背上,已经能想象到两个小家伙放学回家,看到这两只小可爱时,会是怎样惊喜的表情。
果然,傍晚时分,陈白露家。
“哇——!小猫咪!”
欢欢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雪儿也愣在玄关,看着客厅地毯上两只正在好奇打量新环境的小毛球,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一只优雅漂亮,一只可爱呆萌,完全符合她们姐妹俩的审美。
两个小家伙立刻扑了过去,一人抱住一只,搂在怀里爱不释手。
下一秒,顾清宴的手机就收到了视频通话请求。
“叔叔!你看!我的猫猫叫‘珍珠’!”雪儿举着那只德文,献宝似的对着镜头。
“我的叫‘巧克力豆豆’!”欢欢抱着胖乎乎的英短,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清宴看着屏幕里两张灿烂的笑脸,一整天的疲惫都烟消云散。
一旁的刘姐也凑过来看,满脸笑意:“哎哟,这两个小家伙,可真可爱。”
“刘姐,辛苦你了。”
顾清宴温和地说,“又要照顾孩子,现在又多了两个小家伙。我跟家政公司说好了,以后每周派人过去两次,负责全屋消毒和深度清洁,给您减减负。”
刘姐一听,愣住了,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位顾少,考虑得也太周到了。
她对顾清宴的满意度,瞬间拉满。
房子大了,是该有点烟火气。
视频里,欢声笑语不断,一片温馨。
另一边,陈白露刚收拾收拾,准备回去。
明心师兄急匆匆的过来找她。
“师妹,出事了。”明心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陈白露心里一沉:“说。”
“那个坠崖大学生的父母,又闹起来了。但这次……不一样。”明心快速说道,“他们没来道观,而是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什么内容?”
“文章写得非常煽情,把那个学生塑造成一个为了给奶奶祈福才上山、结果因为道观警示不清而坠崖毁掉一生的孝子。里面附上了他以前作为体育生获奖的照片,和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打着石膏的照片,对比极其惨烈。”
明心顿了顿,语气更沉了,“最麻烦的是,文章里一个字都没提赔偿,通篇都在质问圣水观作为宗教圣地,为何如此冷漠,管理混乱,毫无慈悲之心。现在评论区已经炸了,全是骂我们道观冷血、草菅人命的。”
陈白露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这手法,比在山门口撒泼打滚,要高明得多,也恶毒得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闹,而是有预谋的舆论攻击。
“还有更糟的。”
明心深吸一口气,
“我发现,转发和评论里,有很多粉丝量巨大的营销号在带节奏。而且,京市最有名的一个专打高额赔偿官司的律师,叫张伟的,刚刚在微博上公开宣布,要为这家人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轰——”
陈白露的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被彻底拨动。
贪婪的父母、煽情的文章、带节奏的营销号、主动送上门的知名律师……
“师兄,你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对外回应,所有采访一概拒绝。”
“他们不是想要钱。”
“他们就是冲着道观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