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林恩默默观察着。
戴斯蒙德的愤怒是真实的。
威克镇遇袭,不仅意味着军事上的失败,更意味着政治上的被动。
这会严重动摇他作为北境统治者的权威,给其他心怀叵测的贵族,甚至给南方的王都宫廷,提供攻击他的口实。
但林恩心中更多的是疑惑和寒意。
魔族袭击威克镇?
地下城根本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
兹安和阿尔杰的报告中,也完全没有提及任何向威克镇用兵的计划。
巴拉克正带着新军,配合梅菲丝娅攻打戈尔格,哪来的精锐袭击威克镇?
这只能是嫁祸。
但谁有能力、有动机,搞出这么大手笔的嫁祸?
斯特林?他驻扎在威克镇附近,有作案条件。
动机呢?巩固自身地位,获取更多军事资源,打压异己……都有可能。
但勾结魔族袭击人类城镇,这风险太大了,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还是……收容所?
林恩想到了怪兽8号,以及它背后的神秘组织。
如果他们能制造、控制魔人,那么弄来一些低等魔族,策划一次袭击,也并非不可能。
动机呢?搅乱北境局势,从中渔利?
或者,是针对地下城,针对他林恩?
线索太少,难以判断。
但无论如何,这盆脏水,已经结结实实泼到了地下城头上,泼到了他林恩头上。
……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
“关于威克镇袭击的细节和后续应对,斯特林指挥官会有详细报告。”戴斯蒙德面露倦意,“内政官哈罗德。”
“领主大人。”文官老者起身。
“立刻拟定一份《威克镇重建与抚恤方案》,调拨库房物资,募集善款。同时,发布《北境战时特别税法》草案,增加对商业行会、矿业行会等利润丰厚行业的征税比例,用以扩充军备,加固城防。”
“是,领主大人。”哈罗德躬身。
“军需官。”
“在!”
“清点库存,统计损失,拟定新的武器、铠甲、魔法物资采购清单。优先保障斯特林部及即将组建的斩首小队。”
“遵命!”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林恩默默听着,心中盘算。
戴斯蒙德的反应很快,也很务实。
一方面安抚人心,一方面加紧备战。
加征税收,典型的统治者思维——苦一苦百姓,骂名由内政官来担。
但这其中,有多少能真正落到实处,有多少会被各级官僚克扣贪墨,就难说了。
会议结束。
众人纷纷离席。
“恩林。”戴斯蒙德的声音传来。
林恩立刻转身:“领主大人。”
戴斯蒙德走到他面前:“北境的未来,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斩首小队的事,抓紧。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是!谢领主大人信任!”林恩行礼。
戴斯蒙德说完,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
走出领主府,阳光刺眼。
蕾娜轻轻碰了碰林恩的手臂,林恩会意,两人与赫克托告别,登上马车。
蕾娜一如往常,给车厢施加一个简单的隔音魔法后,这才开口:“威克镇的事,你怎么看?”
“栽赃。”林恩毫不尤豫,“地下城没干这事。”
“我知道。”蕾娜皱眉,“但谁能调动魔族袭击城镇?斯特林?他疯了吗?”
“不一定需要调动真正的魔族。”林恩沉声道,“还记得收容所吗?他们能制造、控制魔人。那么,捕捉、控制一些低等魔族,恐怕也不是难事。”
蕾娜震惊:“你是说……收容所和斯特林勾结?”
“只是猜测。”林恩说,“但可能性很大。斯特林需要一场胜利和危机来巩固地位,获取资源。
收容所……目的不明,但搅乱局势对他们有利,双方各取所需。”
“该死!”蕾娜怒骂,“这些蛀虫!为了权力、利益,竟然勾结这种邪魔歪道,残害平民!”
作为圣女,她对这种行径深恶痛绝。
“我们需要证据。”林恩冷静道,“光有猜测没用。席德已经在调查奥罗拉给的那份名单。或许,能从黑市掮客或者那个药剂师那里,找到收容所或斯特林的蛛丝马迹。”
林恩点头:“一步步来。我们现在有‘斩首小队负责人’这个身份,行事会方便很多。”
马车驶回宅院。
刚进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象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挂在了林恩身上。
“恩林哥哥!你们回来啦!”黛琳仰着小脸,笑容璨烂,已经完全进入了“妹妹”角色,“我伪装好啦!你看你看!”
她转了个圈。
原本醒目的黑色短发和紫色瞳孔,已经用魔法道具伪装成了普通的棕发棕瞳,身上的装束也换成了阿什顿城平民少女常见的样式,只是那股子精灵古怪的劲头掩藏不住。
“恩,很好。”林恩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家里还习惯吗?”
“习惯!就是有点无聊。”黛琳嘟嘴。
林恩说,“很快你也会有任务的。”
“真的吗?什么任务?”黛琳眼睛一亮。
“保护我们,还有对付一些很坏的家伙。”林恩正色道。
黛琳笑嘻嘻地问:“杀谁?”
林恩:“……”
“呃……,有些事情还不确定,黛琳好好待命。”
“哦——”
林恩让黛琳去一边玩,然后对蕾娜说,“我去找堂吉诃德。你去给杰哥、唐纳德回信,告诉他们威克镇的事情,让柯恩镇小心提防。”
“明白。”蕾娜回房写信。
林恩转身走向堂吉诃德和桑丘暂住的客房。
敲开门,堂吉诃德正在擦拭他的头盔——那顶破了洞的理发师铜盆。
“恩林,你回来了。”堂吉诃德放下头盔,目光炯炯,“我听说威克镇出事了?魔族袭击?”
消息传得真快……林恩心想,估计是早上出去的仆人或邻居带回来的消息。
“是的,堂吉诃德先生。”林恩走进房间,关上门,神情严肃,“但事情可能比表面上更复杂。我有些发现,想与您分享,并请求您的帮助。”
堂吉诃德坐直了身体:“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