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人赔偿五百万。
这个金额远远超过了政府承受的限度。
法定赔偿款,加各项补助和抚恤金,每人赔偿金额在一百万左右。
对于如此重大事件,滨西矿业要补偿,省里也想要快速私了压下这件事,外加一些人道主义慰问金。
能拿出的最高诚意价,也不过二百万。
这其中,还要考虑一些隐性因素。
矿难不是第一次发生,以前也有过赔偿的先例,如果这次赔偿的额度过高,那么,之前遇难者的家属一定会闹事。
到时候,可能将问题更加扩大化。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孟良德看着那位皮肤黝黑的小伙子,问。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他,在这个形势下拒绝,是不理智的,哪怕政府肯定不能满足对方的高要求,也不能急于拒绝。
“我叫白邱赫。”男人说。
“你是遇难者的什么人?”孟良德问。
“这个老头,是我爸,我也是遇难者的家属,而且,我还是滨西矿业的矿工,要不是那天我请假了,现在躺着的尸体里,也有我!”
白邱赫指着一具尸体,道。
在面对孟良德时,并没有展现出半点卑微之色。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我看这些家属们,都很愿意接受你的想法,你能代表他们的意见吗?”孟良德继续问。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白邱赫,并没有挪向其他地方。
这么多遇难家属,一个个谈,耗时耗力,而且还很难解决问题。
想要妥善安抚下他们,就必须让这些人推举出来一个代表人出来。
“我代表不了任何人的意见,但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领导对于我们这些底层人的生命不管不顾。”
白邱赫愤愤不平的道。
“小伙子,你这么说话就不对,孟省长如果不管不顾的话,也不可能大老远从汉江赶过来。”冯坤插话道。
“我不管这些,反正我们就要五百万,否则这件事没得谈。”白邱赫态度坚定地说。
“今天在这个地方,我们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这样,你们选一个人作为代表。
明天到市政府来跟谈,怎么样?”
冯坤再次开口,说。
他明白孟良德的意思,也知道,今天这种情况,如果继续谈下去只会是僵持,无法解决问题。
“我们就在这谈,不去其他地方,你们要是给不到五百万,也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等我们处理好丧事就去京城!”
白邱赫油盐不进,一门心思就要以京城上访作为要挟。
“你这个小伙子怎么油盐不进呢,你们也都是矿上的老员工了,应该知道其他人的补偿款是多少。
你这不是漫天要价吗?”冯坤说。
这次事件的发生,他也知道是自己政治生涯的一大困境。
所以,他急于在孟良德面前表现,以此来换来领导好感。
“我还是那句话,少五百万,免谈!”
白邱赫点燃了一根香烟,语气十分严肃:“大家说是不是呀,少五百万这件事是不是不能算?”
“对,一分不能少。”
“五百万,没有五百万我们就去京城闹,反正我们家人都死了,还怕什么!”
在他的鼓动下,那些家属们再次骚动起来。
“大家稍安勿躁!”
孟良德听他们吵了一会儿后,双手虚压。
待到所有人都闭嘴后,他这才继续开口:“今晚过来,我是向大家表明一个态度,关于你们的遭遇,政府很重视。
政府也会全权安置和抚恤所有遇难者,至于赔偿款问题,确实有待商议。
这样,你们也商量一下,明天市政府会联系你们,也请你们到时候选出一位代表,具体商议赔偿问题。”
留下这句话,孟良德再次冲着他们深鞠一躬后,看向冯坤,低声交代:“你留下来继续做安抚工作。”
“好的省长。”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但冯坤却非常乐意地接下来。
他知道,这是孟良德给他的一次表现机会。
只要珍惜住这次机会,到时候追责下来,孟良德稍微帮下他,他的问题严重性就能减轻不少。
出了殡仪馆的门,孟良德看了一眼时间,对市委书记吴刚说:“现在问题还没有彻底查清,先不要追责蒋元。
十点我要开一场会,把蒋元也叫过来。”
孟良德让蒋元来,并非不再追责。
而是要让蒋元来解决这件事。
滨西矿业虽为国营企业,可他作为董事长,执掌多年,对于企业内部情况,以及员工的情况最了解。
他又是这件事的主要负责人。
让他来解决此事,他已经会当做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竭尽全力地将这件事处理好。
眼下,先安抚群众的情绪是头等大事。
等这些群众的情绪安抚好了,后续的调查和追责,那就是秋后算帐的事儿了。
“孟省长,现在群众们都恨死蒋元了,如果这时候把他放出来,怕是影响不好。”
对于孟良德的吩咐,吴刚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眼下群众们最关心的是补偿问题,没人比蒋元更适合解决这件事。”孟良德道。
“可是”
“不用可是,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吴刚还想反驳,孟良德直接严肃地打断了他。
“好的孟省长。”
见孟良德态度严肃,吴刚也不好再多言,点头答应。
李承拉开车门,孟良德上了专车,一行人朝着招待宾馆的方向驶去。
“老板,我要不要联系一下打举报电话的大姐,试着让她跟这群家属们交涉一下?”
李承提议道。
刚才殡仪馆内的情况,李承都看在眼里。
这些家属们,显然已经被白邱赫给洗脑,认准了五百万的赔偿款。
这个时候,李承觉得找一些人,如果能劝说一下,说不定能起到好的效果。
毕竟,有了不同的声音,大家就会多想,能够从内部煽动他们的情绪,就会让他们的抱团,在内部瓦解。
“恩,可以,五百万的补偿款太高了,这笔钱政府是不会拿的,先让他们身边人给做做思想工作,也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