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清河镇往北五十里,便是连绵的丘陵地带。
此时已是初夏,山野间绿意盎然,野花开得正盛。官道在丘陵间蜿蜒穿行,偶尔能遇见赶路的商队和行人。林辰牵着犟爷走在前面,赵天宝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那是他爹给他准备的行李,据说装满了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重得要命。
“林大哥,咱们歇会儿吧?”走了不到十里,赵天宝就开始喘气,“这包裹也太沉了……”
林辰头也不回:“这才走了多远?你平时在镇上欺男霸女的劲儿哪去了?”
赵天宝讪讪道:“那、那不一样。走路多累啊,我出门都是坐轿子的……”
“现在没轿子给你坐。”林辰淡淡道,“要么走,要么回清河镇。”
赵天宝立刻闭嘴,咬牙跟上。他偷偷瞄了眼犟爷,发现这头灰驴驮着林辰的行囊,走得四平八稳,甚至还有闲心低头啃两口路边的嫩草,顿时心里不平衡了——连驴都比我轻松!
又走了几里,前方出现一座茶棚。茅草搭的棚子,几张粗糙的木桌木凳,一个老汉正在烧水煮茶。
“喝口茶再走。”林辰道。
赵天宝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嚷嚷道:“老汉,上茶!要最好的!”
老汉应了一声,端来三碗粗茶——连犟爷都有一碗,放在地上。
赵天宝端起碗喝了一口,立刻皱眉:“这什么茶?又苦又涩!”
林辰却喝得面不改色:“山野粗茶,解渴而已。你以为还是在你家,有上等的龙井碧螺春?”
赵天宝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把茶喝了。他确实渴了。
正喝着,官道那头走来一队人马。五个汉子,都骑着马,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神情冷峻。为首的约莫四十岁,国字脸,浓眉大眼,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内家高手。
这队人在茶棚前停下。为首的中年人下马,对老汉道:“老人家,来五碗茶。”
“好嘞!”
五人坐下,虽然是在喝茶,但眼睛却时刻警惕地扫视四周。林辰注意到,他们中间护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但几人都有意无意地将它围在中间,显然里面是贵重之物。
赵天宝也看见了,压低声音对林辰道:“林大哥,你看他们像不像镖局的?”
林辰点点头。这五人举止干练,配合默契,确实是镖师的行事风格。只是不知押的是什么镖,需要如此警惕。
正想着,忽然官道另一头尘土飞扬。七八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个个蒙面,手持钢刀,杀气腾腾。
“不好!”镖师中有人低喝。
五人立刻起身,拔刀戒备。为首的中年人沉声道:“来者何人?青州镇远镖局在此,识相的速速退去!”
蒙面人中一个矮胖汉子嘿嘿笑道:“镇远镖局?好大的名头!可惜今天这趟镖,我们‘黑风寨’要定了!”
黑风寨?林辰心中一动。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在雪岭村时,追杀他的那群山贼就是黑风寨的!没想到在这里又遇上了。看来这黑风寨势力不小,到处劫掠。
镖师首领脸色一沉:“原来是黑风寨的朋友。不过这趟镖是送往黑石城李大官人家的,还请给个面子。”
“李大官人?”矮胖汉子大笑,“他的面子值几个钱?兄弟们,上!”
七八个蒙面人纵马冲来。五个镖师立刻结阵迎敌。茶棚的老汉吓得躲到灶台后面,赵天宝也想躲,却被林辰按住了。
“好好看着。”林辰低声道,“这是江湖厮杀,多看多学。”
赵天宝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睁大眼睛。
镖师五人显然训练有素,面对两倍于己的敌人,依然守得严密。为首的国字脸中年人刀法沉稳,每一刀都势大力沉,逼得对手不敢硬接。其他四人则配合默契,攻守有序。
但黑风寨的人也不是善茬。他们马术精湛,在马上辗转腾挪,时而俯身劈砍,时而策马冲撞,将镖师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更麻烦的是,那矮胖汉子并未参战,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对着镖师们一吹。
嗤嗤嗤!
数十根细针激射而出!
“小心暗器!”镖师首领大喝,挥刀格挡。但细针太多太密,还是有人中招。一个年轻镖师惨叫一声,手臂上扎了好几根针,瞬间整条手臂发黑——针上有毒!
“卑鄙!”镖师首领怒喝。
矮胖汉子怪笑:“兵不厌诈!兄弟们,加把劲,拿下他们!”
镖师们阵脚大乱。中毒的年轻镖师渐渐不支,另外三人要护着他,又要抵挡敌人,顿时险象环生。
林辰叹了口气。看来不出手不行了。
他站起身,对赵天宝道:“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说完,身形一晃,已到战圈之外。他没有直接加入战团,而是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看准时机,屈指连弹。
嗖嗖嗖!
石子破空,精准地打在几个黑风寨马匪的手腕上。那些人吃痛,钢刀脱手。镖师们压力大减,趁机反击,瞬间放倒两人。
矮胖汉子大怒:“哪来的小子,敢管闲事!”
他从马上跃起,凌空扑向林辰,手中钢刀化作一片寒光。
林辰不闪不避,待刀光及体,忽然侧身让过,同时一指点出,正中矮胖汉子肋下。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龟寿功》的绵厚内力,矮胖汉子只觉得一股阴柔劲力透体而入,浑身酸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老大!”其余马匪惊呼。
林辰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出一指,必有一人倒下。不过片刻,七八个马匪全躺在了地上,呻吟不止。
五个镖师都看呆了。他们苦战半晌未能取胜,这年轻人一出手,转眼间就解决了战斗?这是什么武功?
镖师首领收刀上前,拱手道:“多谢少侠援手!在下镇远镖局镖头周正,不知少侠高姓大名?”
“林辰。”林辰回礼,“路见不平而已,周镖头不必客气。”
周正看了看地上那些马匪:“这些人是黑风寨的匪徒,凶残成性,少侠为何不直接杀了,以免后患?”
林辰摇头:“他们虽有罪,但罪不至死。废了武功,送去官府便是。”
周正一怔,随即叹道:“少侠仁义。只是这黑风寨势力庞大,今日结怨,日后恐怕……”
正说着,赵天宝跑了过来,兴奋道:“林大哥,你刚才那几招太帅了!能不能教我?”
林辰还没说话,犟爷也溜达过来,用头蹭蹭林辰,似乎在说“本驴也要学”。
周正这才注意到赵天宝和犟爷,尤其看到犟爷脖子上那块流光溢彩的护身符,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位是?”
“在下赵天宝,是林大哥的……徒弟!”赵天宝抢着道。他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很威风。
林辰懒得纠正,对周正道:“周镖头,你们这趟镖是要去黑石城?”
“正是。”周正点头,“少侠也是往那个方向?”
“路过而已。”
周正想了想,道:“既然同路,不如结伴而行?少侠武功高强,有你在,这一路就安全多了。”
林辰本欲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对这一带不熟,有镖师带路也好,便点头应下。
一行人重新上路。镖师们对林辰十分恭敬,尤其是那个中毒的年轻镖师,若不是林辰出手,他恐怕已经毒发身亡了。周正更是一路向林辰请教武学心得,两人相谈甚欢。
赵天宝则缠着那个年轻镖师,问东问西:“你们镖局平时都押什么镖啊?有没有遇到过特别厉害的强盗?押一趟镖能挣多少钱……”
年轻镖师叫孙平,是个实诚人,有问必答。赵天宝听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江湖生活比在清河镇当纨绔有趣多了。
犟爷跟在林辰身边,不时打个响鼻,似乎在提醒众人它的存在。
走了约莫二十里,前方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黑石城到了。
这黑石城依山而建,城墙是用当地特产的黑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乌光,故名黑石城。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兵丁正在检查往来行人。
周正出示了镖局的文书,兵丁便放行了。进城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比清河镇还要繁华几分。
“林少侠,我们要将镖送到城南的李府。”周正道,“不知少侠在何处落脚?若不嫌弃,可随我们先去李府,李员外最是热情好客,定会盛情款待。”
林辰本想婉拒,但赵天宝已经抢着道:“好啊好啊!正好我也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
林辰瞪了他一眼,但见周正满脸诚意,便点头:“那就有劳了。”
李府在城南,高门大户,气派非凡。周正上前叩门,门房通报后,一个富态的中年人亲自迎了出来。
“周镖头,辛苦了!”中年人笑道,目光扫过林辰等人,“这几位是?”
“李员外,这位是林辰林少侠,路上多亏他出手相助,我们才能平安抵达。”周正介绍道,“这位是赵天宝赵公子,林少侠的高徒。还有这头神驴……”
李员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笑容:“原来是林少侠,久仰久仰!快快请进!”
众人进了府。李员外命人上茶,又安排酒席款待。席间,周正将路上遇袭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李员外听后,对林辰更是感激。
“林少侠大恩,李某无以为报。”李员外举杯道,“少侠在黑石城期间,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林辰谦逊几句,问道:“李员外,不知黑风寨为何要劫您的镖?这镖里是……”
李员外叹了口气:“实不相瞒,镖中是一尊玉佛。下月初八是家母七十大寿,这玉佛是请江南名匠雕刻,要作为寿礼的。却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引来黑风寨觊觎。”
周正道:“黑风寨近年来势力扩张,已经不满足于劫掠商旅,开始打大户人家的主意。李员外,以后运送贵重物品,还需更加小心。”
李员外点头称是。
酒过三巡,李员外忽然道:“林少侠来得巧,明日城中有一场‘鉴宝大会’,少侠若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鉴宝大会?”林辰好奇。
“是城中几家古玩店联合举办的。”李员外解释,“每年一次,各方藏家都会拿出宝贝来展示交流,有时还会当场交易。去年就有人用一千两银子淘到了一件价值万两的古玉,轰动一时。”
赵天宝眼睛亮了:“这么好玩?林大哥,咱们去吧!”
林辰想了想,点头答应。鉴宝大会这种场合,鱼龙混杂,说不定能遇到有趣的人或事。
当晚,众人在李府住下。林辰被安排在客房,犟爷也有专门的马厩,吃的是上等草料。赵天宝则被安排在林辰隔壁,这是他第一次不在自己家里过夜,兴奋得半夜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李员外派管家带林辰他们去鉴宝大会。
大会设在城中心的“聚宝楼”,这是一座三层木楼,雕梁画栋,古色古香。楼前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有锦衣华服的富商,有儒雅斯文的文人,也有江湖打扮的豪客。
管家领着林辰他们从侧门进入,直接上了二楼。这里相对清静,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桌子,可以俯瞰整个会场。
“林少侠请在此稍坐,大会马上开始。”管家道,“员外一会儿就到。”
林辰坐下,赵天宝扒着栏杆往下看,嘴里啧啧称奇:“这么多人!林大哥,你说今天会不会有什么绝世宝贝出现?”
“安静看着。”林辰道。
犟爷也人立而起,前蹄搭在栏杆上,好奇地往下张望。它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但能上二楼的都是贵客,也没人敢多问。
不久,李员外来了,同行的还有几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看样子都是城中富商。
“林少侠,我来介绍。”李员外笑道,“这位是聚宝楼的东家钱老板,这位是古韵斋的孙掌柜,这位是藏珍阁的周先生……”
众人寒暄一番。钱老板是个精瘦的老者,眼睛小而亮,一看就是精明人。他看了眼犟爷,笑道:“林少侠这头驴倒是特别,居然能上二楼。”
林辰淡淡道:“犟爷是在下的伙伴,通些灵性。”
“哦?”钱老板来了兴趣,“不知怎么个灵性法?”
林辰想了想:“它嗅觉灵敏,能辨百味。前几日在清河镇美食擂上,还曾担任评判。”
众人皆惊。一头驴当美食评判?这倒是闻所未闻。
孙掌柜捋须道:“若真如此,那倒是一头神驴了。不知今日鉴宝,它能否派上用场?”
林辰笑道:“犟爷只对吃食敏感,对古玩宝物,恐怕无能为力。”
正说着,楼下传来锣声。鉴宝大会开始了。
主持大会的是个白须老者,自称“金眼先生”,是古玩界的权威。他先说了些场面话,然后宣布规则:每位藏家可展示一件宝物,由五位评判共同鉴定真伪、评定价值。若有争议,可请金眼先生最终裁定。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胖商人,他捧出一个锦盒,打开后是一尊青铜鼎。鼎身锈迹斑斑,但纹路清晰,造型古朴。
五位评判轮流上前查看,又低声商议片刻,最后由金眼先生宣布:“商周青铜鼎,真品,保存完好,估价三千两。”
胖商人喜滋滋地下台了。
接下来又有几人上台,有字画,有瓷器,有玉器,真真假假,价值不一。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天宝看得津津有味,不时问林辰:“林大哥,那个瓶子真的值两千两?我看跟我家插花的花瓶差不多嘛……”
林辰懒得理他。
这时,一个黑衣中年人走上台。他面容冷峻,眼神锐利,手里捧着一个长条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柄剑。剑身乌黑,没有任何装饰,但出鞘的刹那,寒光乍现,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好剑!”台下有人惊呼。
五位评判上前,仔细查看后,却都皱起了眉头。金眼先生也亲自上前,看了半晌,沉吟道:“此剑材质特殊,非金非铁,锋利异常。但剑身无铭文,工艺也不似任何已知流派……难以断定来历和价值。”
黑衣中年人冷冷道:“此剑名‘乌蛟’,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诸位若不信,可当场试之。”
立刻有人抬上一块铁砧。黑衣中年人持剑一挥,铁砧应声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全场哗然。
金眼先生沉吟片刻,道:“剑是好剑,但来历不明。按规矩,来历不明的宝物,价值要打折扣。估价……一千五百两。”
黑衣中年人脸色一沉:“此剑乃家传之宝,至少值五千两!”
“口说无凭。”金眼先生摇头,“除非你能证明它的来历。”
双方僵持不下。这时,钱老板忽然道:“林少侠,你那神驴不是嗅觉灵敏吗?可否让它闻闻此剑,看能否有所发现?”
众人目光都投向林辰。
林辰皱眉。这分明是钱老板在给他出难题。但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拒绝。
他走到栏杆边,对犟爷低声道:“老伙计,帮个忙?”
犟爷打了个响鼻,算是答应。
林辰便对台下道:“在下可让伙伴一试,但成与不成,不敢保证。”
金眼先生点头:“请。”
林辰带着犟爷下楼。来到台上,犟爷凑到剑前,鼻翼扇动,仔细闻了闻。然后它抬起头,看向林辰,眼神有些困惑。
“如何?”金眼先生问。
林辰道:“犟爷说,此剑有极淡的血腥味和……水腥味。”
“血腥味?”黑衣中年人冷笑,“剑乃凶器,沾过血很正常。”
“但水腥味就不正常了。”林辰缓缓道,“而且是深水的水腥味,带着淤泥和腐朽的气息。”
他看向黑衣中年人:“阁下说此剑是家传之宝,想必传承多年。但若真是家传,应该时常擦拭保养,怎会有如此重的陈年水腥味?除非……此剑长期浸泡在水中,最近才被打捞上来。”
黑衣中年人脸色大变。
台下有人反应过来:“难道是盗墓所得?”
“听说黑石城外有座古墓被盗,莫非……”
黑衣中年人见势不妙,抓起剑就想走。但几个护卫已经围了上来。
“抓住他!”钱老板喝道。
黑衣中年人怒吼一声,乌蛟剑出鞘,寒光闪处,两个护卫的刀应声而断。他趁机冲出重围,向门口掠去。
“拦住他!”众人惊呼。
眼看黑衣人就要冲出大门,忽然一道灰影从斜刺里撞来。
是犟爷!
它低着头,四蹄刨地,结结实实撞在黑衣人腰间。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几步。就这么一耽搁,林辰已经到了。
木棍如毒蛇出洞,直点黑衣人手腕。黑衣人挥剑格挡,但林辰这一招是虚,棍至半途忽然变向,改点为扫,重重抽在黑衣人腿弯。
黑衣人跪倒在地,乌蛟剑脱手。几个护卫一拥而上,将他制住。
金眼先生捡起乌蛟剑,仔细查看后,叹道:“剑身确有水渍痕迹,且锈蚀状态与长期水浸吻合。林少侠,多亏了你和神驴,才揭穿此人真面目。”
林辰拱手:“侥幸而已。”
钱老板等人对林辰更是刮目相看。一头驴居然能闻出水腥味,辨出宝物来历,这简直闻所未闻。
鉴宝大会继续,但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宝物上了,都在议论刚才的事。林辰和犟爷成了焦点,不时有人上前搭话,想见识神驴的本事。
赵天宝与有荣焉,挺着胸脯跟人吹牛:“那是我师父!那头神驴是我师弟!”
林辰听得直摇头。
大会进行到尾声时,最后一件宝物上台。那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素衣,面容憔悴,手里捧着个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玉佩。玉佩呈圆形,雕着蟠龙纹,玉质温润,但中间有一道明显的裂痕。
“这是家传玉佩,”女子声音哽咽,“家父病重,急需用钱,不得已才拿来变卖。请诸位先生看看,值多少钱。”
五位评判上前,看了半晌,都摇头叹息。
金眼先生道:“玉是好玉,雕工也精,可惜破损严重。按市价,最多值二百两。”
女子脸色惨白:“才二百两?可大夫说,家父的病至少要五百两……”
她跪倒在地:“求求诸位,再多给些吧!”
但商人们都摇头。破损的玉佩,二百两已经是看在雕工的份上了。
女子绝望地哭泣。这时,林辰忽然道:“可否让在下一观?”
金眼先生将玉佩递给他。林辰接过,仔细查看。玉佩的裂痕很新,应该是近期不慎摔破。但奇怪的是,裂痕处的质地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他心中一动,将玉佩凑到鼻前闻了闻,又递给犟爷。
犟爷闻了闻,忽然打了个响鼻,用蹄子在地上敲了五下——这是它表示“极品”的信号。
林辰明白了。他对女子道:“姑娘,这玉佩,我出五百两买下。”
全场哗然。
“林少侠,这玉佩已破损,不值五百两啊!”钱老板劝道。
“是啊,二百两都嫌贵。”孙掌柜也道。
女子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真的?您真出五百两?”
林辰点头,从怀中取出银票——那是赵员外给的一千两,他还没动过。数出五百两,递给女子。
女子千恩万谢,捧着银票匆匆离去。
众人不解。金眼先生问道:“林少侠,莫非这玉佩另有玄机?”
林辰不答,只是将玉佩举到阳光下。阳光透过玉佩,映出温润的光泽。他忽然运起内力,双掌一合。
咔嚓!
玉佩应声而碎。
“啊!”众人都惊呼出声。五百两买来的玉佩,就这么碎了?
但下一刻,他们都瞪大了眼睛。
碎玉之中,露出一点金黄。林辰轻轻剥开碎玉,里面竟然藏着一枚金印!印纽是蟠龙造型,印面刻着四个篆字:受命于天。
“这、这是……”金眼先生声音发颤。
“传国玉玺的仿制品。”林辰淡淡道,“应该是前朝宫廷之物。外面的玉佩是伪装,真正的宝贝是这枚金印。玉碎金出,这才是‘金玉其中’的真意。”
他看向众人:“现在,它还值五百两吗?”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金印!居然是金印!”
“前朝宫廷之物,至少值五千两!”
“林少侠好眼力!不,是好嗅觉!是神驴的功劳!”
钱老板等人面面相觑,既羡慕又后悔。他们这些玩了一辈子古玩的人,居然还不如一头驴?
金眼先生苦笑道:“老夫自诩金眼,今日方知天外有天。林少侠,不,神驴,佩服,佩服!”
林辰将金印收起。他本不想张扬,但看那女子可怜,才出手相助。至于这金印,他倒没打算卖掉,留着做个纪念也好。
鉴宝大会在轰动中结束。林辰和犟爷再次名声大噪,“神驴鉴宝”的故事很快传遍黑石城。
回到李府,李员外已经听说了大会上的事,对林辰更是恭敬。当晚设宴款待,席间不断有人来拜访,都想见见神驴。
赵天宝忙前忙后,得意非凡,仿佛出风头的是他自己。
夜深人静时,林辰在房中把玩那枚金印。印身冰凉,蟠龙雕刻精细,确实是宫廷工艺。但更让他在意的是,金印底部除了“受命于天”四字,还有一个极小的印记,像是一种图腾。
“这图案……”林辰皱眉,总觉得在哪见过。
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辰立刻警觉,吹灭蜡烛,悄声走到窗边。
月光下,几个黑影正在院墙上移动,动作轻盈,显然是高手。他们的目标,似乎是……马厩?
犟爷!
林辰心中一凛,推开窗户,纵身跃出。
那几个黑影见被发现,立刻散开。其中一人直奔马厩,另外三人则扑向林辰。
“找死!”林辰冷喝,木棍在手,迎了上去。
这三人都蒙着面,武功不弱,配合默契。但林辰此刻心急犟爷安危,出手毫不留情。《龟寿功》内力运到极致,木棍化作道道虚影,每一击都重若千钧。
不过几个回合,三人就被打得东倒西歪。林辰正要冲向马厩,忽然听见犟爷的嘶鸣。
他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冲向马厩的黑影倒飞出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而马厩里,犟爷昂首挺胸地走出来,蹄子上还沾着血迹——显然刚才那一蹄子踹得不轻。
林辰松了口气。看来犟爷能照顾好自己。
这时,李府的护卫也闻声赶来。那几个黑影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追!”护卫首领喝道。
但林辰拦住了他们:“穷寇莫追,小心调虎离山。”
他走到那个被犟爷踹倒的黑影前,扯下蒙面巾。是个陌生面孔,但腰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只……乌鸦?
“黑鸦帮?”护卫首领惊呼。
“黑鸦帮是什么?”林辰问。
“是本地的一个帮派,专门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护卫首领道,“但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来李府行窃!”
林辰却觉得没那么简单。黑鸦帮为什么要偷犟爷?难道是因为鉴宝大会的事?
他将那枚金印拿出,仔细查看。忽然,他明白了。
金印底部的那个图腾,就是一只乌鸦!
“他们的目标不是犟爷,是这枚金印。”林辰缓缓道,“这金印,恐怕牵扯到某个秘密。”
正说着,地上的黑影忽然抽搐几下,口吐白沫,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护卫首领脸色大变,“这……这是死士啊!”
林辰眉头紧锁。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看来这黑石城,也不能久留了。
次日一早,林辰向李员外辞行。李员外再三挽留,但林辰去意已决,只得备下厚礼,亲自送出城门。
周正等镖师也要离开,正好同路一段。于是,队伍又壮大了。
出了黑石城,赵天宝忍不住问:“林大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林辰望向北方:“继续往北。”
“去干什么?”
“走到哪儿算哪儿。”
犟爷打了个响鼻,似乎在说“本驴饿了,赶紧找吃的”。
周正笑道:“前方三十里有座小镇,咱们中午在那里歇脚。”
一行人继续上路。阳光正好,官道延伸向远方,不知尽头在何处。
但林辰知道,这一路不会平静。金印的秘密,黑鸦帮的追杀,还有那神秘的乌鸦图腾……都预示着前方还有更多的麻烦。
但他不怕。
有《龟寿功》在身,有犟爷相伴,还有这个虽然不靠谱但正在慢慢改变的“徒弟”。
江湖路远,步步皆故事。
而这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