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黑石城往北,地势渐渐平缓。官道两侧是连绵的农田,正值初夏,禾苗青青,农人们正在田间忙碌。远山如黛,白云悠悠,一派田园风光。
赵天宝却没什么心情欣赏。他跟在林辰身后,背着那个沉重的包裹,走得汗流浃背。更让他郁闷的是,犟爷那家伙居然不用驮东西了——林辰把行李分给了镖局的马匹,犟爷现在轻装上阵,走得悠闲自在,不时还凑到路边啃两口嫩草,惬意得很。
“林大哥,”赵天宝抹了把汗,“咱们能不能歇会儿?我都快累散架了。”
林辰头也不回:“才走了不到十里。周镖头,距离下一个歇脚点还有多远?”
周正骑在马上,看了看日头:“前面五里有片树林,可以在那儿歇脚。”
“听见了?再走五里。”林辰道。
赵天宝哀叹一声,认命地跟上。他偷偷瞪了犟爷一眼,这头灰驴居然还对他甩了甩尾巴,那眼神仿佛在说“年轻人,多锻炼”。
周正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赵公子,你这身子骨是该练练。行走江湖,没点脚力可不行。”
“谁说我要行走江湖了?”赵天宝嘀咕,“我是被我爹硬塞出来的……”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其实没那么抵触了。这几天的经历,虽然累,却比在清河镇当纨绔时有趣多了。至少,没人再对他点头哈腰,也没人整天念叨“赵公子该成亲了”。
正走着,前方官道拐弯处忽然传来喧哗声。转过弯一看,只见路边空地上搭起了许多简易棚子,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竟是个临时集市。
“今天是什么日子?”林辰问。
周正想了想:“不是集日啊……奇怪,这集市哪来的?”
走近了才看清,这集市与寻常集市不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卖兵器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寒光闪闪;有卖草药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根茎花果,气味混杂;有卖古玩的,瓶瓶罐罐铜铁玉器,真真假假;还有卖秘籍的,泛黄的旧书册上写着“绝世神功”“无敌剑法”之类的字眼,一看就是骗人的。
更奇特的是,集市里的人都形貌各异。有衣着光鲜的富商,有粗布麻衣的农夫,有江湖打扮的武人,甚至还有几个和尚道士。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这是‘鬼市’。”周正低声道,“不是正经集市,专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咱们最好绕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几个眼尖的摊主看见了他们,尤其是看到了镖局的马匹和货物,顿时眼睛一亮。
“几位客官,来看看兵器?都是上好的精铁打造,削铁如泥!”
“客官,我这儿有祖传的疗伤圣药,包治百病!”
“客官客官,我这有本《龟息大法》,练成了能延年益寿,只要五十两!”
一群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推销。赵天宝哪见过这阵仗,吓了一跳,躲到林辰身后。犟爷倒是淡定,它溜达到一个卖干果的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花生瓜子。
林辰正要开口拒绝,忽然眉头一皱。他感觉到有几道不善的目光正在暗中窥视。循着感觉看去,只见集市角落里坐着几个黑衣人,腰间都挂着乌鸦木牌——黑鸦帮的人!
他们果然跟来了。
林辰不动声色,对周正道:“既然来了,就逛逛吧。正好补给些干粮。”
周正会意,点头道:“也好。孙平,你看好货物。其他人分散开,别扎堆。”
镖师们领命。林辰则带着赵天宝和犟爷,慢悠悠地在集市里逛起来。
赵天宝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被稀奇古怪的货物吸引了。他拿起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刀:“老板,这刀怎么卖?”
摊主是个独眼汉子,嘿嘿笑道:“公子好眼力!这可是西域传来的宝刀,吹毛断发,只要三百两!”
“三百两?”赵天宝吓了一跳,“这么贵?”
“宝物自然有宝物的价。”独眼汉子道,“公子若诚心要,二百八十两也行。”
赵天宝犹豫了。他在清河镇时挥金如土,三百两不算什么。着林辰,银钱要省着花……
正犹豫间,林辰走了过来,拿起短刀看了看,淡淡道:“铁质普通,淬火不均匀,刀柄镶的是玻璃,不是宝石。最多值五两。”
独眼汉子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林辰不理他,拉着赵天宝就走。那汉子想追,但看到林辰腰间挂着的木棍,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犟爷——这驴眼神不善,他顿时怂了。
走远后,赵天宝小声道:“林大哥,你真懂兵器?”
“不懂。”林辰道,“但我见过好刀。那刀身反光不均匀,显然锻造时火候没控制好。至于宝石……真正的宝石没那么透亮。”
赵天宝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诈他的!”
“江湖上骗子多,长个心眼没坏处。”林辰道。
正说着,犟爷忽然停在一个摊子前不动了。这摊子卖的是各种瓶瓶罐罐,摊主是个干瘦老头,正闭目养神。
林辰看去,只见摊子上摆着几十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迷魂散”“软筋散”“含笑半步颠”……都是迷药毒药。
犟爷盯着其中一个黑色瓷瓶,鼻翼不停扇动。
“老丈,这瓶里是什么?”林辰问。
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眼睛扫了林辰一眼:“‘醉仙倒’,中者昏睡三个时辰,无色无味。一百两一瓶。”
“能看看吗?”
老头递过瓷瓶。林辰打开闻了闻,确实没什么气味。他递给犟爷,犟爷闻了闻,忽然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敲了四下——表示“有问题”。
林辰心中一动,将瓷瓶还给老头:“抱歉,买不起。”
老头也不在意,继续闭目养神。
离开那个摊子,林辰低声道:“那药有问题。犟爷闻出里面掺了别的东西。”
“什么?”赵天宝好奇。
“不确定,但肯定不是普通的迷药。”林辰皱眉。这集市果然不简单。
他们继续逛。林辰看似随意,实则一直在留意黑鸦帮那些人的动向。那几个人始终坐在角落,没有上前,但目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
看来是在等机会。
又走过几个摊子,忽然前方传来争吵声。
“你这分明是假货!退钱!”
“货已售出,概不退换!谁知道你是不是调包了?”
围了一群人。林辰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锦衣青年正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争吵。地上扔着一柄剑,剑身断成两截。
锦衣青年面红耳赤:“我花五百两买的‘青锋剑’,刚试了一下就断了,不是假货是什么?”
那汉子抱着胳膊冷笑:“剑是你自己试断的,怪谁?说不定是你内力太差,不会用剑!”
“你!”锦衣青年气得发抖,但他似乎不会武功,拿这汉子没办法。
周围有人劝:“算了算了,鬼市买卖,认赌服输。”
“是啊,在这儿买东西,全凭眼力。看走眼只能认栽。”
锦衣青年急得快哭了:“可这五百两是我全部家当……”
林辰看不下去了。他走到断剑前,捡起两截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汉子摊子上的其他兵器,心中了然。
“这剑确实是假货。”林辰开口。
众人都看向他。那汉子脸色一沉:“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林辰举起断剑:“真正的青锋剑,剑身用百炼精钢打造,剑脊处有独特的云纹。你看这剑,断口处砂眼密布,显然是劣质生铁。而且……”
他走到摊子前,拿起另一柄剑,手指在剑身上一弹:“听声音就知道了。好剑声音清脆悠长,这剑声音沉闷短促。”
那汉子恼羞成怒:“关你屁事!找打是不是?”
他伸手就抓林辰衣领。林辰不闪不避,待他手到近前,忽然一指点出,正中他手腕穴道。
汉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酸麻无力。他想用另一只手,林辰已经先一步出脚,踢在他膝弯。汉子扑通跪倒在地。
“现在,可以退钱了吗?”林辰淡淡道。
汉子知道遇到硬茬了,只得咬牙掏出五百两银票,扔给锦衣青年。
青年接过银票,对林辰千恩万谢:“多谢少侠!在下陈文,敢问少侠高姓大名?”
“林辰。”
“林少侠大恩,陈某铭记于心!”陈文深深一揖。
林辰摆摆手,正要离开,陈文却追上来:“林少侠,我看您眼力非凡,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什么忙?”
陈文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在下是来寻一件祖传之物的。那物十年前被家父不慎遗失,据说流落到了这一带。这些天我辗转打听,听说可能会在这鬼市出现。”
“什么东西?”
“一枚金印。”陈文道,“蟠龙钮,印面刻着‘受命于天’四字。”
林辰心中一震。金印?不就是自己怀里那枚?
但他不动声色:“金印?那可不是寻常物件。你为何确定会在这里出现?”
陈文苦笑:“不敢确定,只是碰碰运气。这鬼市三教九流汇聚,有时真能淘到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林辰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家祖上,可有人在前朝为官?”
陈文一愣:“少侠怎么知道?家祖确实在前朝担任过要职。这金印就是御赐之物。”
林辰沉吟。如果陈文说的是真的,那金印确实该物归原主。但江湖险恶,谁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况且金印底部的乌鸦图腾又作何解释?
正思忖间,忽然集市另一头传来骚动。
“抓住他!偷东西!”
只见一个瘦小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后面几个人紧追不舍。那身影灵活得很,左拐右绕,眼看就要冲出集市。
经过林辰身边时,那身影忽然一个踉跄,怀里掉出个东西,正好滚到犟爷脚边。
犟爷低头一看,是个油纸包。它用鼻子嗅了嗅,忽然眼睛一亮,叼起油纸包就跑。
“我的烧鸡!”那身影急了,转身来追犟爷。
这下林辰看清了,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很亮。后面追的是几个彪形大汉,为首的是个卖熟食的摊主。
犟爷叼着烧鸡,在集市里乱窜。它身形灵活,左躲右闪,几个大汉愣是抓不住它。最后它跑到林辰身后,得意地甩甩头,那意思很明显:烧鸡归我了。
少年追到近前,见犟爷有主,急道:“那是我的!”
林辰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大汉,对摊主道:“这烧鸡多少钱?我赔。”
摊主打量林辰:“一两银子!”
“一两?”赵天宝叫起来,“一只烧鸡一两?你怎么不去抢!”
“我这是用秘制香料烤的,当然贵!”摊主理直气壮。
林辰懒得计较,掏出一两银子。摊主接过,瞪了少年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少年松了口气,但眼睛还盯着犟爷嘴里的烧鸡。犟爷已经撕开油纸,大快朵颐起来。
林辰问少年:“为什么偷东西?”
少年低下头:“我……我饿。”
“你家人呢?”
“没了。”少年声音更低了,“爹娘都病死了,就剩我一个。”
林辰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拿去买点吃的。别再偷了。”
少年接过铜钱,却没走,而是看着林辰:“少侠,您……您能收留我吗?我什么都能干,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还会……还会一点拳脚!”
林辰摇头:“我居无定所,带着你不方便。”
少年眼圈红了:“我吃得很少的,真的!而且我很机灵,能帮您打探消息,跑腿办事……”
正说着,忽然集市入口处传来马蹄声。七八匹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个个黑衣,腰佩长刀,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脸上有道狰狞刀疤。
“黑鸦帮办事,闲杂人等让开!”独眼汉子喝道。
集市顿时乱作一团。人们纷纷收拾东西,四散奔逃。那几个坐在角落的黑鸦帮的人也站起身,与来者汇合。
林辰心中一凛。对方人多,硬拼不是办法。他对周正道:“周镖头,你们先走,在五里外树林会合。”
“可是林少侠你……”
“他们冲我来的,你们别卷进来。”林辰道,“快走!”
周正也不是婆婆妈妈的人,当即抱拳:“少侠保重!”带着镖师们护着货物,从另一侧撤离。
赵天宝想留,被林辰瞪了一眼,只得跟上。
那少年却没走,反而凑到林辰身边:“少侠,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甩开他们!”
林辰看了他一眼:“带路。”
少年立刻往集市深处跑去。林辰牵上犟爷,紧随其后。犟爷嘴里还叼着半只烧鸡,跑起来一颠一颠的,颇为滑稽。
黑鸦帮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策马追来。但集市里棚子密集,马匹施展不开,速度大减。
少年对这里的地形很熟,三拐两绕,钻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矮墙,少年利落地翻了过去。林辰提起犟爷——这驴倒是配合,四蹄收拢,任他提着跃过墙头。
墙后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少年继续往前跑,林辰跟上。
跑出一段,身后已经听不到马蹄声了。少年这才停下,喘着气道:“甩、甩掉了。”
林辰打量四周。这里已经远离官道,荒草丛生,远处有几间破败的茅屋。
“你叫什么名字?”林辰问。
“狗子。”少年道,“大家都这么叫我。”
“狗子,多谢了。”林辰道,“现在安全了,你走吧。”
狗子却摇头:“我不走。黑鸦帮的人认识我了,我要是落单,肯定被抓。少侠,您就收下我吧,我真的有用!”
犟爷吃完最后一口烧鸡,打了个饱嗝,用头蹭蹭林辰,似乎在为狗子说情。
林辰无奈。这孩子确实机灵,刚才要不是他,还真不好脱身。而且他孤苦无依,留在外面确实危险。
“跟着我可以,”林辰道,“但要守规矩。第一,不许偷抢;第二,要听话;第三,吃苦受累不许抱怨。能做到吗?”
狗子大喜:“能!一定能!”
“那好,先离开这里。”林辰道,“你知道怎么去北边的官道吗?”
狗子点头:“知道!这边走。”
三人一驴在荒草中穿行。狗子果然对地形熟悉,不到半个时辰,就绕回了官道。前方正是周正说的那片树林。
周正等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见林辰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林少侠,没事吧?”周正问。
“没事。”林辰道,“这位是狗子,刚认识的小兄弟。”
周正看了看狗子,没多问。江湖上这种事常见,谁没个落难的时候?
众人在树林里休息。赵天宝一屁股坐在地上,嚷嚷着累死了。狗子却很勤快,主动去打水,捡柴,生火做饭。
林辰坐在树下,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印,仔细端详。蟠龙钮,受命于天,底部的乌鸦图腾……还有陈文说的祖传之物。
这金印到底什么来历?黑鸦帮为何紧追不舍?
正思忖间,狗子端了碗热水过来:“少侠,喝水。”
林辰接过,随口问:“狗子,你在这附近多久了?”
“快两年了。”狗子道,“这一带我熟得很。”
“那你听说过黑鸦帮吗?”
狗子脸色一变:“黑鸦帮?当然听过!他们是这一带的恶霸,专门收保护费,欺压百姓。听说还跟盗墓贼有勾结,专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盗墓贼?”林辰心中一动。
“是啊。”狗子压低声音,“我听人说,黑鸦帮帮主‘独眼鸦’以前就是盗墓的,后来拉了一帮人,成立了黑鸦帮。他们经常在夜里活动,神出鬼没的。”
林辰看着手中的金印。前朝御赐之物……
他忽然有了个猜测:这金印,会不会是从某个墓里盗出来的?而那个墓,与黑鸦帮有关?
“狗子,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古墓吗?”林辰问。
狗子想了想:“北边二十里有座‘将军冢’,据说是前朝一位大将军的墓。但很多年前就被盗空了,现在只剩个土堆。”
“还有吗?”
“再往北,五十里外有片乱葬岗,那地方邪乎得很,晚上没人敢去。”狗子道,“少侠,您问这个做什么?”
林辰收起金印:“随便问问。”
休息完毕,众人继续上路。有了狗子加入,队伍热闹了许多。这孩子嘴甜勤快,很快跟大家混熟了。连犟爷都对他有好感——因为狗子偷偷把自己省下的干粮分给它吃。
赵天宝一开始有点吃醋,觉得狗子抢了他的风头。但狗子很会来事,一口一个“赵大哥”,把赵天宝哄得飘飘然,很快就接纳了他。
傍晚时分,他们到了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这镇子不大,但依山傍水,风景不错。镇口有家客栈,招牌上写着“迎客来”。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周正道。
一行人进了客栈。掌柜的是个笑眯眯的胖子,见来了这么多客人,热情招待。安排了房间,又张罗饭菜。
吃饭时,林辰注意到客栈角落里坐着两个人。一老一少,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澈;少者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清目秀,穿着淡绿衣裙。两人桌上摆着几碟小菜,正在低声交谈。
那老者似乎感觉到了林辰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示意。
林辰也点头回礼。
饭后,众人各自回房。林辰刚进屋,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那个老者。
“老夫冒昧打扰,少侠莫怪。”老者拱手道。
“前辈请进。”林辰让开身。
老者进屋,目光在房内扫过,最后落在靠在墙角的木棍上:“少侠用的是棍?”
“偶尔用用。”林辰道。
“棍乃百兵之祖,能练好棍的,都是高手。”老者笑道,“老夫姓白,单名一个石字。这是小孙女,白薇。”
那少女也跟了进来,对林辰福了一福。
林辰还礼:“在下林辰。”
白石开门见山:“林少侠,老夫观你气度不凡,不是寻常江湖客。今日在客栈,又见你与黑鸦帮的人周旋,想必是有些过节?”
林辰心中警惕:“前辈何出此言?”
“实不相瞒,老夫与黑鸦帮也有些恩怨。”白石叹道,“三年前,他们盗了我白家祖坟,抢走了一件传家宝。这些年老夫一直在追查,最近才查到他们可能在这一带活动。”
林辰心中一动:“不知白前辈的传家宝是……”
“一枚金印。”白石道,“蟠龙钮,刻着‘受命于天’四字。”
又是金印!
林辰不动声色:“前辈确定是黑鸦帮盗的?”
“确定。”白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当时守墓的家丁看见,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人,脸上有刀疤——正是黑鸦帮帮主‘独眼鸦’。”
独眼中年人,刀疤……林辰想起今天在鬼市见到的那个独眼汉子。莫非他就是独眼鸦?
“那金印现在何处?”林辰问。
白石摇头:“不知。这些年老夫一直在打听,但黑鸦帮行事隐秘,始终没有线索。直到前几日,听说黑石城鉴宝大会出现了一枚金印,这才匆匆赶来,可惜晚了一步,金印已经被人买走。”
他看向林辰:“林少侠,若老夫猜得不错,买走金印的,就是你吧?”
林辰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金印:“前辈说的是这个?”
白石眼睛一亮,颤抖着手接过金印,仔细查看后,老泪纵横:“是它!就是它!白家传了三代的宝物,终于……终于找到了!”
白薇也激动不已:“爷爷,真是咱们家的金印?”
“是,是!”白石抹了把泪,对林辰深深一揖,“林少侠,大恩不言谢!这金印对白家意义重大,还请少侠割爱,老夫愿出重金赎买!”
林辰却摇头:“前辈,这金印不能给你。”
白石一愣:“为何?”
“因为这金印,可能不只属于白家。”林辰缓缓道,“今日在鬼市,我遇见一个叫陈文的青年,也说这金印是他家祖传之物。”
白石脸色一变:“陈文?莫非是……陈御史的后人?”
“前辈认识?”
“何止认识。”白石苦笑,“这金印……确实不只属于白家。当年先帝御赐了两枚一模一样的金印,一枚赐给了我白家先祖,一枚赐给了陈御史。两枚金印除了底部的家族图腾不同,其他一模一样。”
林辰明白了。难怪陈文说得那么肯定,原来真有这么回事。
“那这枚金印,到底是白家的,还是陈家的?”林辰问。
白石仔细查看金印底部,忽然皱眉:“奇怪……这图腾,既不是白家的白虎,也不是陈家的玄龟,而是……乌鸦?”
林辰点头:“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按理说,御赐金印该有家族图腾,为何这是黑鸦帮的乌鸦标记?”
三人面面相觑。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想知道为什么?下来,我告诉你们。”
是独眼鸦的声音!
林辰推开窗户,只见院子里站着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那个独眼中年人。月光下,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独眼鸦!”白石怒喝。
“白老爷子,好久不见。”独眼鸦嘿嘿笑道,“没想到吧,你找了这么多年的金印,其实一直都在我手里。”
林辰跃出窗户,白石和白薇紧随其后。客栈里其他人也被惊动,周正、赵天宝、狗子都跑了出来,连犟爷都从马厩里溜达出来,站在林辰身边。
“这金印,到底怎么回事?”林辰问。
独眼鸦从怀中掏出另一枚金印,在月光下晃了晃:“看见没?两枚金印,一枚是真的,一枚是假的。真的那枚,底部是白虎图腾,假的那枚,是乌鸦图腾。”
他顿了顿,得意道:“三年前,我盗了白家祖坟,拿到了真金印。但真金印太显眼,不好出手,我就仿造了一枚假的,刻上黑鸦帮的标记,准备用假印掉包真印,再把真印卖掉。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看向林辰:“假印居然流落到了黑石城,还让你给买走了。更没想到的是,白老头和陈家后人都在找这金印。这下好了,人都到齐了。”
林辰明白了。原来自己买的是假金印,真金印还在独眼鸦手里。
“你要怎样?”白石沉声道。
“简单。”独眼鸦道,“真金印在我手里,想要,拿五千两银子来赎。假金印嘛……既然林少侠喜欢,就送你了,反正不值钱。”
“你!”白薇气得脸色发白。
林辰却笑了:“独眼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这里是客栈,不是你的黑鸦帮。”林辰淡淡道,“而且,你怎么确定,你手里的就是真金印?”
独眼鸦一愣:“你什么意思?”
林辰从白石手中拿过那枚假金印,运起内力,双掌一合。
咔嚓!
金印应声而碎——但这次,里面没有金印,只有一堆粉末。
“这……”所有人都呆了。
林辰拍拍手上的粉末:“不好意思,真金印我已经调包了。你手里那个,才是假的。”
独眼鸦脸色大变,急忙查看手中的金印。他运力一捏,金印纹丝不动——是真的!
“你诈我?”独眼鸦怒道。
“兵不厌诈。”林辰微笑,“现在,你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走?”
独眼鸦眼中凶光一闪:“给我上!抢回金印!”
十几个黑衣人一拥而上。
林辰木棍在手,迎了上去。白石也拔出长剑,与白薇并肩作战。周正等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纷纷加入战团。
犟爷这次没闲着。它见一个黑衣人想偷袭赵天宝,立刻冲过去,低头就是一记冲撞。那黑衣人被撞得飞出去老远。
狗子不会武功,但他机灵,捡起地上的石块,躲在角落里,看准机会就扔,专打敌人腿脚。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刀光剑影,棍风呼啸,夹杂着犟爷的嘶鸣和狗子的叫好声。
独眼鸦武功不弱,一柄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但他面对的是林辰和白石两人,渐渐不支。林辰的棍法沉稳,白石的剑法凌厉,两人配合,逼得独眼鸦步步后退。
眼看就要落败,独眼鸦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对着地面一摔。
砰!
浓烟弥漫,刺鼻的气味散开。
“屏息!烟有毒!”白石喝道。
众人连忙后退。等烟雾散去,独眼鸦和那些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追!”周正道。
“不必了。”林辰摇头,“穷寇莫追,小心有埋伏。”
白石叹道:“可惜,让这恶贼跑了。”
林辰却道:“他跑不了多远。金印在他手里,他肯定要去找买家。我们只需盯紧黑市,就能找到他。”
白薇问:“林少侠,那真金印……”
林辰从怀中掏出另一枚金印——这才是真的,刚才他给白石看的是另一件仿制品,专门用来诈独眼鸦的。
白石接过真金印,老泪纵横:“终于……终于找回来了!”
林辰道:“白前辈,这金印既然是御赐之物,还是物归原主的好。至于陈御史那一枚……”
“陈家那枚,早在战乱中遗失了。”白石叹道,“陈文那孩子,恐怕要失望了。”
林辰想了想:“明日我去找他说明情况。若是他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总比一个人流浪强。”
白石点头:“如此甚好。林少侠仁义,老夫佩服。”
一场风波暂告段落。众人回房休息,但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
林辰躺在床上,想着这一连串的事。金印之谜虽然解开,但黑鸦帮未除,独眼鸦逃走,日后恐怕还有麻烦。
而且,他总觉得这事没完。两枚御赐金印,一枚被盗,一枚遗失,都牵扯到黑鸦帮……这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秘密?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辰起身开门,只见狗子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碗热汤。
“少侠,我看您房里的灯还亮着,就煮了碗安神汤。”狗子道。
林辰接过:“多谢。你也早点休息。”
狗子却没走,小声道:“少侠,我有件事想告诉您。”
“什么事?”
“关于黑鸦帮的。”狗子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最近在找一张藏宝图,据说跟什么‘前朝秘宝’有关。那金印……可能就是钥匙。”
林辰心中一动:“你从哪听说的?”
“在鬼市混的时候,听几个黑鸦帮的人喝酒时聊的。”狗子道,“他们说得含糊,但我大概听明白了:金印不止一枚,要集齐两枚,才能打开某个宝藏。”
两枚金印……白家一枚,陈家一枚……
林辰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莫非陈家的金印并没有遗失,而是被黑鸦帮得到了?独眼鸦手里的那枚假印,会不会就是照着陈家金印仿造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狗子,这事不要对别人说。”林辰嘱咐。
“我明白。”狗子点头,“少侠,您早点休息。”
送走狗子,林辰回到床上,却再无睡意。
看来这趟北行,不会太平了。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而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