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很快。
乘风带著一个老衙役走进堂中。
对方拱了拱手后，恭谨说道：“卑职赵文勇，见过大人。”
裴凛抬眼看去，看著对方满脸的风霜褶子，身上那件公服也是洗的有些发白，便已是明白什么，点了点头道：“有劳。”
之后，赵文勇带著他们走在月山县冷清的街道上，介绍起来基本境况。
只是言语间多有谨慎，透著久经世故的小心。
街道两旁店铺低矮，行人寥寥，且大多面色麻木，见到官差打扮的一行人，纷纷避让低头，眼神躲闪。
寒风捲起地上的雪沫，更是添了几分萧索。
“裴大人，这边是西市，往日唉，也没什么市了，就些山货野味，换点盐巴铁器。”
赵文勇指著一些紧闭的铺面嘆道。
“县里百姓多以何为生？”
裴凛开口问道，目光扫过那些面有菜色的路人。
“刨食唄，大人。”赵文勇摇了摇头，“上山打猎，下河呃，河早冻瓷实了。挖点野菜根，去林场扛木头，或者给给大户人家帮工，混口饭吃。”
“哦？县中还有大户？”
裴凛眉毛一挑，似是隨意一问。
赵文勇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含糊道：“咱这苦寒之地，能称得上大户的咳，也就是周县丞的本家，周家。
“县里最大的货栈，皮草山药收购，又或是珍稀的药草，还有那能雇得起长工的木场嗯，多半都和周家沾点关係。”
“周家老爷子，可是咱月山县的定盘星吶”
他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赶紧低头引路，“大人，前头就是县衙粮库了，虽没什么存粮，也需得每日巡查。”
裴凛微微一笑，倒是不再继续询问下去，心中自然也有了数。
与此同时。
县衙后院，县丞书房之中。
周文礼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靠坐在太师椅上，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个青袍小吏进门后，脸上愤懣不已：“叔父！那裴凛也太囂张了！”
“刚来就杀了黑风寨的人！”
“那边每年可是给咱们进贡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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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礼冷哼一声，摩挲著手中的暖炉：“蠢材！目光短浅！杀几个土匪算什么？你可知他姓什么？”
“姓裴啊？”
“河东裴氏，虞国四姓五望，那可是有数的大族。
那青袍小吏忍不住道：“叔父还真信此事？若真是裴家子弟，又怎会来咱们这月山县。”
“族里已经问询过阜阳北郡那边，他的身份已经確认无误，无论他是因何缘由来到月山，身上总归是裴家的血。”
“动了他，万一引来裴家的注意，哪怕是半点不满，你我的下场会比那几个土匪好看？”
周文礼语气森然：“老爷子来信了，叮嘱暂时不要与他正面衝突，先摸摸底细。”
青袍小吏噎了一下，仍是不忿：“难道就让他这么安稳当这个县令？”
周文礼眼中闪过一丝阴鷙：“安稳？哼，这月山县又岂是那么好待的？
“似他们这些大族子弟，所来不过是为了名望二字。”
“那黑云寨谢云三怎么说也是一个武道顶尖之人，这么轻易就被他杀了，看来他已经步入修行之境。” “下一步，恐怕就是想借著这片地方，聚敛气运，凝练神印。若真让他成了九品神官，那这月山县里可真就是他说了算了。”
“不过嘛，治理一方属地可是没有那么容易的。”
“明日將那件棘手的案子递给他吧。”
“您是说，雪妖那件事？”青袍小吏眼睛顿时一亮。
“哼，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那是雪妖杀人，非人力可为。一连几日，衙里最好的捕快都查不出个头绪，人心惶惶。”
周文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卷宗整理好，给咱们这位裴县令送过去。他不是世家英才吗？”
“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应对这雪妖！破了案，是他的本分，破不了，哼，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这月山县待下去！”
“顺便也让城里的那些人看看，这月山县，离了周家，离了我周文礼，谁来都不好使！”
“是！侄儿这就去办！”
青袍小吏兴奋地领命而去。
周文礼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和连绵的雪山，自语道：“裴凛，但愿你別不知好歹。”
“在这北地，是龙你得盘著，是虎也得给我臥著！”
在城中四处閒逛了一圈。
裴凛刚和乘风回到县衙门口，一名书吏便捧著一叠卷宗，急匆匆地跑来，对著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
“裴大人，这是近日县中发生的一桩大案，影响恶劣，民怨沸腾。县丞大人连日操劳，却苦无头绪，特命小人將卷宗呈送大人，恳请大人亲自审理，以安民心。”
卷宗封皮上，赫然写著几个字：雪妖杀人案。
周围几个值守的衙役闻言，脸上都露出敬畏又恐惧的神色。
裴凛目光落在卷宗上，又抬眼看了看那书吏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淡淡说道：“知道了，你去吧。”
乘风上前一步，默不作声地接过了那叠沉重的卷宗。
待对方离开，裴凛才又看向身旁的赵文勇，问道：“这人是不是也姓周？”
赵文勇迟疑片刻，拱手回道：“大人英明。”
裴凛笑了笑，又问道：“这雪妖杀人案，你可知道？”
赵文勇神色肃穆，回道：“如今这月山县里无人不知，不过这案子先前一直是俞捕头办的，其中详情卑职却也不太清楚。”
“俞捕头，俞大虬吗？”
裴凛问道。
“是的，大人。”赵文勇连忙回道。
“今日入中堂时，似是没有见到他。”
“大人，俞捕头应该是进山了。”
“进山做什么？”
“去寻那雪妖的踪跡。”
听到这话，裴凛眉毛一挑，方才摆手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吧，今日辛苦你了。”
“卑职告退。”
等到对方离开，乘风捧著卷宗忍不住说道：“少爷”
“嗯，没什么，下马威嘛。”
“很正常。”
裴凛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隨后与乘风一道进了县廨里的屋舍，开始挑灯翻阅起了那捲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