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一月十九日,农历冬月三十。
四九城交道口街道办。
冬日的暖阳洒在极其富有年代感的四合院,红旗迎风招展。
红旗下的宣传栏上,画著大跨步的宣传画。墙上还有著同系列標语-三年超鹰,五年赶。
北院连廊下,一名裹著新袄,中分头,下巴上有一颗大痦子的实习干事,拉著来办事的居委会大妈问话。
“鲁大妈,你们辖区郝大勇找上门女婿的事情,有眉目没有呢?”
鲁大妈眯著眼看向他,没有答话,反问:“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中分头擼了一把痦子上的黑毛:“这不今儿她来了一趟嘛,我就想起来了。”
“她来街道办干嘛?”鲁大妈又问。
男人努努嘴:“送过来两个来四九城投亲的灾民,喏,就是那边蹲著的那俩。”
鲁大妈顺著他的指引看过去,就见西厢房门口蹲著一大一小,穿著破烂袄的两个男人,正一人捧著一只大碗吃的狼吞虎咽。
小的那个顶多也就七八岁,头髮枯黄,小脸黢黑。
大的看起来倒有个十七八的样子。
五官嘛剑眉,桃眼,鼻樑挺而翘,鼻子略大,下唇略厚,一双手十指修长的过分。
鲁大妈用她专业的眼光上下打量一番:“倒是个“有实力”的好后生,找到亲戚了吗?”
中分头摇头:“要是找到,哪还能送到我们这儿来啊?
说是兄弟俩一路风餐露宿来到四九城,才发现亲戚早就不在咱这一片儿了。
这不俩人在路边一筹莫展的时候,郝大勇遇上了,发善心见义勇为就给领了过来。”
“那吃完饭就得送上火车了吧?”鲁大妈有些惋惜。
可惜了了,挺好的小伙子,要回老家修理地球去了。
要说以前,我国对农村人口流入城市管理並不严格。
但今年一月刚颁布了《户口登记条例》,对此做出严格规定。
至此,农村与城市之间,筑上了一道长达几十年的高墙。甚至在有些年间,农村人想进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中年男人总是分外怜惜少女一般,中年妇女鲁大妈对俊美的后生,也总是会多几分怜悯。
一想到挺帅的小伙子要回村面朝黄土背朝天,可能还要吃不饱穿不暖,她就直摇头。
中分头明显对这两兄弟的事情不感兴趣,他下巴上的痦子抖动,努力將偏倚的话题扯回来:“鲁大妈,郝大勇找到愿意当上门女婿的人没呢?”
鲁大妈目光依旧在俊小伙身上,含糊道:“哪儿是那么好找的?郝大勇虽然性格看起来內敛,可她那俩姐姐在前面打著样儿呢。
这傢伙,她那俩姐夫,自打结了婚,整天不是鼻青脸肿就是骨折,就没个清爽的时候”
娶了郝家闺女的尚且如此,要是入赘她们家,那岂不是小命休矣??
中分头十分惋惜:“其实郝大勇看起来倒不像爱打人的样子主要是男人嘛,有几个愿意当上门女婿的?”
就说他自己吧,虽说覬覦貌美又有工作的郝大勇已久,家里又有兄弟三人。
可让他给郝家当上门女婿,被人捣著脊梁骨说吃软饭?他还真丟不起那个人!
鲁大妈的目光,终於从蹲在檐下吃饭的男人身上收回:“谁说不是呢?其实郝家的条件是真不赖,郝大勇两个姐姐已经出嫁暂且不提。
她爸在肉联厂工作,她自己又是轧钢厂的实习钳工,还有他们家老爷子,那可是打过鬼子的老英雄。”
一家三口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八十七块五,如果不是因为非要找上门女婿,郝大勇也不至於到了二十岁都无人问津。 中分头又开始心动:“鲁大妈,您能不能帮我”
他刚想说您能不能帮我说和一下,让郝大勇考虑出嫁而不是入赘。
可话还未出口,身后却驀然响起一道声音:
“鲁大妈,我乐意吃软f啊呸,不是。
我乐意入赘当上门女婿,能不能麻烦您老帮我引荐一下?”
谁?谁要入赘?中分头猛的一回头,差点闪到脖子。
“张勤,你不是在吃饭吗?啥时候过来的?怎么还偷听我们讲话?农村人就是没素质!”他皱眉呵斥。
张勤顺手把饭碗塞到他手里,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柳干事,饭已经吃完了。您有素质,劳烦您帮我把碗洗乾净放好。”
你让老子一干部帮你洗碗??中分头气的脸红脖子粗,看著手中的碗扔也不是,塞回去也不是。
张勤抬起眼皮:“干事,不是干部,准確来说还是实习干事。这里头区別可大了去了。您好歹是文化人,请用词严谨一点,不要故意或者无意混淆概念。”
尼玛
柳干事没想到一个乡巴佬居然知道的还挺多,还暗示自己在故意装x。
这要是被领导听到了亲娘嘞,不会影响仕途吧??
柳干事慌乱地看向不远处王主任办公室的方向。
张勤收拾一下衣领和头髮,再次看向鲁大妈:“鲁大妈,我家虽然是农村的,但我有手艺。吃苦耐劳有责任心,也有一把子力气,能养家餬口。
而且,我觉得郝大勇同志心地善良,对她一见钟情。所以说,能不能麻烦您帮著引荐一下”
说到最后,小伙子羞涩一笑,脸上晕染上一丝红晕。
能当居委会大妈的都是人精,更何况鲁大妈解放前还当过媒婆,看人从来都是透过现象看本质。
对方虽然嘴里说的好听,扯什么一见钟情。
但鲁大妈还是一针见血的明白,说到底,这小子就是想找个机会留在城里。
不过也是,这年头,只要有机会,谁不想留城啊?
只是这人有为了留城入赘的心思,可郝家呢?人乐意收一个乡下户口的女婿吗?
现在口粮都是吃定量,乡下女婿就意味著没有定量,要吃高价粮。
粮站白面一斤一毛五,鸽子市却要五毛
城里小伙子,但凡有点本事的,都不乐意娶乡下媳妇儿。
可上门女婿,跟娶媳妇儿又不太一样
鲁大妈心中琢磨了一番,再次开口就有了盘问的意思:“小伙子”
“您叫我张勤就好。”
“好,张勤。你刚说你有手艺?能养活自个儿?”
张勤依旧微笑:“在乡下时候,跟著赤脚大夫学过好几年医术,寻常病症都能对付。”
他告诉鲁大妈,如果真能入赘,他可以给人看病拿药换口粮,不给郝家添负担。
张勤突然又扭头看向他:“对了,在我们乡下人医,兽医不分家,所以我还学了一些兽医的本事。
对於母猪的產后护理以及劁猪,煽牲口,我都深有心得
柳干事,您想不想见识一下劁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