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饭桌上的食物,张勤不由得嘬牙子。
倒也不是不好,作为定下婚事后的第一餐,郝家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桌上摆的有肉,有豆腐,鸡蛋,还有大骨头,猪肝,猪大肠。
只是这做法著实让人无法接受。
肉,大骨头,豆腐,鸡蛋一律白水加盐煮,可能是没有焯水,上面飘著一层灰色的浮沫。
猪大肠和猪肝倒是炒的,只是似乎没有处理好,远远的就能闻到有股怪味道。
主食是在这个年代挺奢侈的白面馒头,可似乎发麵时候没有醒发好,那馒头看起来死眉瞪眼的。
张勤合理怀疑,隨手扔出去一只馒头,可以隨机打死一只大黄狗。
他捏著筷子有些无从下手。吧唧一下嘴,想说点儿什么,却见眾人早已经吃上。
每个人吃的都很香,张建国更是抄著筷子大杀四方,吃出气吞山河之象。
只是张勤注意到,小傢伙虽然吃的虎虎生风,筷子却一直在大骨头和杂碎上打转。
那大块的五肉,上好的大肥肉,白的豆腐,他始终没有动一下。
这小子张勤嘆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脑袋。
虽然大哥遇事儿就把自己拋之脑后,但张建国显然是很惦记大哥的。
他一边啃著大骨头,一边扭头看向张勤:“哥,这肉可香了,你咋不吃?”
张勤扯出一个微笑:“哥吃著呢,別管我,你先吃。”
郝家一家隨性而为,没有那些什么食不言,寢不语的臭规矩。
一边吃饭,郝铁梅一边就把今天跟张勤的谈话,说给了家里人。並表示自己已经答应张勤和郝大勇的婚事。
“我平时工作忙,又嫁了人不常在家,管不住家里的事情。
今儿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以后跟院子里的人打交道,你们”
她用筷子依次点过老爹,爷爷,妹妹,张建国。
“你们都要听张勤的,他脑瓜子灵活,抠出来的比你们的加起来都多二两。
你们听他的,保准以后在这四合院里不会再吃亏!”
郝志刚对女儿说自己没脑子的话很不满:“谁没脑子了?我能不知道四合院那些人的心思吗?
可有时候他们一哭穷,说出难处,我就寻思街里街坊的,不好拒绝而且他们的要求也不算过分”
郝铁梅一瞪眼,粗暴的打断他:“以后有啥事儿让他们找张勤去!你不准瞎应承!”
什么不算过分?他这个老爹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郝志刚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
郝爷爷笑眯眯地夹了一块豆腐咀嚼:“铁梅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的。”
言下之意,你说听张勤的,老爷子我就听张勤的。
郝大勇没说话,郝铁梅也没有说什么。
这丫头性格內向,本来就不爱跟人接触。再说今儿她算看明白了,这就是个夫管严。哪有一点他们老郝家女儿的样子?
以后结了婚,只怕要唯张勤马首是瞻,自己说不说的都一样。
张建国看著郝铁梅,欲言又止。
郝铁梅拿眼皮子夹他一眼:“有话就说。”
张建国:“那啥,二姐。您以后別说我哥脑浆子抠出来比別人多二两了。
我妈说过,所有动物里头,脑浆子最多的其实是猪” 小伙子说完挠挠头,继续跟手中的大骨头作斗爭。
张勤等人哑口无言。
良久之后,郝铁梅终於再次开口,却是安排妹妹和张勤明天起早去领结婚证的。
“张勤一个男人又带个弟弟,住在咱家难免有人说閒话。
你们明儿直接把证给领了,也算是名正言顺。至於其他的”
她深深看了张勤一眼:“家里说到做到,前院的房子给你们当婚房。
婚房拾掇好之后再举办婚礼,在这之前你们俩得有点儿分寸,有些事情不该办的,別办。”
虽说国家颁布婚姻法已有七年,但现在老百姓认的是举办婚礼。
两口子要是只领证,没办婚礼就鼓捣出孩子,依旧是要被人笑话,戳脊梁骨。
有分寸?有什么分寸?郝大勇眨巴著一双小鹿眼,没听明白。
张勤在桌下拉拉她的小手:“二姐放心,我有分寸。”
郝铁梅又道:“家里还有布票吧?大勇你明儿领完证,带著张勤和他弟弟置办两身衣裳。”
一直没说话的郝红梅插嘴:“还有鞋,鞋也要买新的。瞅瞅建国小傢伙的鞋子,前面都张著嘴儿。
家里布票要是不够,我那里还有富裕的。”
张建国猛的缩回脚,一张脸涨红。
张勤又拍拍他的肩膀:“还不快谢谢大姐和二姐?”
张建国:“谢谢大姐,二姐。”
郝红梅擼了一把他的头髮:“孩子真乖,赶明儿长大了给你说一房四九城媳妇儿,你们老张家的香火,也就续上了。”
张建国脸更红了:“这个以后再说”
正事儿说完,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二姐夫向红军和大姐夫宋先锋就张罗著要喝酒。
郝志刚回到里屋,没多久拎著一个大號输液瓶回来了。
输液病肚子大嘴儿小,嘴儿上还有一个橡胶塞子,装散酒一点不跑味儿,深受大家喜爱。
而且这东西特抢手,没关係还真不好搞到
“这是我从前门大街小酒馆打的正宗的二锅头,大家都尝尝!”
眼看准老丈人拔出瓶口橡胶塞,张勤眼疾手快:“爸,我来吧。”
虽然婚事已定,可现在就叫爸,也太早了吧?
张建国插嘴:“是嫂子让我哥叫的。我们刚进门,她就让我哥叫爸。”
“嫂子?”郝铁梅默默看向小妹。
“!!”郝大勇板著小脸儿,满脸严肃地点点头。
这是承认了!
得,这妹妹真的留不住了!!郝红梅和郝铁梅扶额。
吃完饭,郝铁梅拉著大姐回里屋不知道说什么去了,郝大勇洗碗,郝志刚修理小板凳。
郝家老爷子从里屋拎出一只鸟笼子,逗著里头的八哥儿,准备出门遛弯儿。
“走吧,建国,跟爷爷出去逛逛。”老爷子摆手,带著张建国走了。
偌大的郝家堂屋,一时间只剩下三个女婿。
眼瞅著姓郝的都不在,宋先锋给二妹夫倒上一杯酒,眼中闪过一抹坏笑:“说说吧,这次怎么就又被打掉两颗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