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畏惧李礼手中符籙,还是囿於那张令她“鬼心”萌动的面容。
是顏狗,有救了!
就在李礼想著是否再补上一张时,那女鬼却已先一步出声。
“小郎君长得俊俏,心肠却毒!”
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脖颈处紫黑的勒痕,李礼都来不及捂眼。
古语有云:低头不见脚尖,便已是人间绝色。
诚不我欺!
假如腐烂的皮肉翻卷间,没有蛆虫簌簌掉落则风味更佳。
李礼胃里一阵翻腾。
“小郎君你可知今日这所作所为与那妖道无异!”
“秽物虽面目可憎,但道貌岸然之辈不更令人恐惧吗?”
“那群畜生为掩盖罪行,將爹爹生生活埋!只因爹爹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
“那牛夯用杀猪刀抵著奴家的后腰,说家中缺个暖床娘子”女鬼的声音忽远忽近,井水开始咕嘟冒泡,“为保清白,只得投井枉死。”
如杜鹃泣血般的控诉之言,听得李礼头皮发麻。
本以为只是一群刁民
现在看来,这他妈就是一群活畜生!
在他愣神之际,女鬼突然暴起,长发如黑蟒缠住李礼脚踝。
“结果未曾想,小郎君你下手更狠!奴家此刻身痛,心更痛郎君该如何弥补奴家”
李礼就这么被倒吊著,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却被一道金光弹开。
只是不知为何那长发却未受影响。
腰间的“金钱剑”哗啦散落,四十九枚当百钱在青砖上蹦跳著,有几枚滚进青砖缝隙。
这些可都是他之后安家立命的本金。
李礼顿时有些急了。
“观姑娘言语清朗,吐纳有度,显是读过圣贤书的。善若不失,恶则不长!贫道劝姑娘再好生思量思量”
这身体著实有些虚,仅是激活一张金光咒,就让李礼半天缓不过劲,只得暂时依靠嘴遁拖时间。
也不知是不是记忆融合出了差池——
原身除了留给他关於一间破道观,一小把符籙,以及仙逝不久的老道的破碎讯息后,硬是没其他丁点有建设的线索。
日了狗。
“小郎君与其在此劝诫奴家,不如还是想想如何与奴家共度欢愉时光吧~”
眼瞅那不受金光影响的如墨黑髮就要缠上他,明显是打算拖到符籙效果退散后再行这样那样不耻的勾当!
呸!噁心!
“且慢!”
危急之下李礼爆喝出声!
“姑娘请了!说来惭愧,今日小道被那群刁民逼迫闯入宝地,著实汗顏不如这样!您我本是同病相怜,何不联手给那群愚夫些教训?你我相爭,怕是亲者痛仇者快。
挣扎间摇摇晃晃,头顶道冠歪斜,但李礼也不顾得许多,挥著手中符籙。
“小道这儿还有几张惩戒符,专治各种行伤天害理之事的恶人!”
井中女鬼闻言动作一顿,显然是陷入了纠结。
有戏!
李礼见状眼眸一亮,连忙趁热打铁:“姑娘,小道或可为令尊超度往生,免因枉死而不墮轮迴。” 很显然,对方是个孝顺的魂儿,最终还是將李礼放下。
“郎君不愧是玄门正宗,心清神明,不像那些妖道,喊著替天行道诛邪驱鬼的幌子,行的却都是丧尽天良的恶事,令人作呕。”
说著拔下发间乌木簪,得意的晃了晃。
“若无爹爹赠予我的簪子,奴家早已被那些人吃干抹净,消亡於天地之间。”
“只可惜能对抗玄门妙法,却对抗不了如渊人心”
李礼听著听著回过味儿来。
果然,青丝不受金光所慑是有讲究的。
这女鬼也是天真,这种隱秘岂能隨隨便便说出口。
如今处境稳定,李礼心绪渐渐平復,不免对眼前这位悲情女子起了同理心。
“此乃安身立命之本,切莫再如此隨意示人。”李礼压低声音,“你我萍水相逢,若遭遇姑娘口中妖道,连魂飞魄散都不知如何散的!”
井中女鬼闻言,做娇羞状托腮凑近,阴气拂过李礼的道袍。
“可郎君你不一样啊”
苍白猩红交织的指尖虚点对方鼻樑。
“眉如剑裁,目似寒星。这般俊俏的小郎君,定是天上星君下凡来拯救奴家於水火。”
李礼被夸得老脸一红。
好听!爱听!
但这话从女鬼这幅尊容口中吐出,却又感觉彆扭的慌。
索性甩袖背过身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荒谬皮相不过是皮下白骨,怎、怎可如此轻信!肤浅!”
女鬼脚尖离地三寸,缓缓飘前,一簇簇鬼火幽幽亮起,將之包裹。
当她出现在李礼身前时,早已褪去一身可怖尸相。
乌髮如瀑垂落腰际,发间缀著几星未散的井水珠,宛如出浴芙蓉,映著月光银屑。
原本泡胀的青灰色麵皮此刻莹白似玉,唇若初绽樱瓣,与生前投井时簪的那朵残樱同色。
那双令李礼心中发憷的空洞眼框——此刻竟化作含星丹凤眸,眼尾一抹緋红如晚霞染就,与惨白鬼气形成妖异对比。
鼻樑高挺如雪峰裁玉,下顎线条似工笔勾勒。
全然不似厉鬼,倒有几分太阴元君的神韵。
尤其此刻对方似羞含怯垂眸,长睫投下的阴翳竟透出几分“风情与贤淑兼具”之態。
红裳衬得容色绝代。
加之和刚刚那副泡发了的可怖面容形成强烈对比,令李礼不禁愕然。
一声娇笑。
只见女鬼轻掩朱唇,眼波流转间带著一丝揶揄:“郎君口口声声说什么『皮相』、『白骨』,怎么奴家瞅著郎君这双眼睛,倒是比那井底的月亮还亮,直勾勾地盯著奴家瞧呢?”
她故意凑近一步,阴冷的气息拂过小道士的耳畔,声音轻软如絮,“莫不是郎君方才说的那些话,全是哄人的?”
我是土狗!就好这口!
李礼瞬间共情了星爷初见秋香以及再见秋香的心路歷程。
但是,小爷行走江湖,全靠嘴硬。
他冷哼:“无稽之言!贫道那是观察阴气变化!姑娘休要自作多情!”
似乎感觉这样显得有些太过直男,想了想补上一句,“再说了,就算姑娘如今模样尚可,也不过是幻术所化,待我一道符下去,保准叫你现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