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里长!息怒,息怒!要我说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算真暴露了又如何。镇妖司??大仙一根指头就能碾死那群软骨头!倒是他们”
后半句话是压著嗓音,阴测测地对眾村民说的。
“没听到苟胥吏的话吗?谁要敢在外头乱嚼舌根漏了半句”
里正的目光隨之转去,眾人纷纷摆手錶忠心。
他们也不傻,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正所谓“书吏一张纸,百姓十年债”。
这所谓的苟胥吏正是温曹县衙派至乡里的文书,发指恶行有他一份,且是其中主导之一。
也不愧眾人背地里喊他“刀笔黑”、“妖笔桿”。
就在眾人吵闹之际,一声爆鸣传来,震耳之音划破夜空,嚇得那些躲在屋中的老弱妇孺瑟瑟发抖。
一眾壮汉也是嚇得一激灵。
“轰——”
两扇厚重的木门如同被无形巨手撕扯,瞬间四分五裂。
几个较为倒霉的村民当场被砸伤,发出哀嚎。
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思去扶起他们。
木屑飞溅中,一道金光煌煌的身影与一团阴气森森的黑影纠缠著衝出,在空中交错成刺目的光痕。
“孽障!还不束手伏诛!”李礼道袍猎猎,手中金钱剑金光大盛,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弧线。
他面色肃穆,眉间一点硃砂在金光映照下宛如神人降世。
“臭道士!你若弄不死我,那我迟早弄死你们所有人!”
女鬼程清婉的声音如同千万根钢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阴气在她周身形成漩涡,裙裳翻飞如血浪,“以彼之道。让你,还有他们,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忘不了!”
此刻的她早已变回那令人髮指的尸相,哪还有半分面对李礼时的娇美。
里正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身后的村民们同样不堪,牛夯那把从不离身的杀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而他竟毫无察觉。
刀身沾染的那些血煞之气,在面对怨念滔天的程清婉时,简直不值一提。
几个胆小的再次尿了裤子,温热的液体顺著裤管滴在泥土上,却无人嘲笑。
坏消息,又嚇尿了。
好消息,可以少换一条褻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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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震慑得魂不附体。
这一刻,人心之恶与鬼物之怖究竟哪个更甚,著实难以分清。
李礼眼角余光扫过眾人反应,心中冷笑。
他与程清婉在空中交错而过,金钱剑与鬼爪相击,迸发出刺目的金黑光芒。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那些看客,一个都逃不了! “天地无极,北斗收光!急急如律令!”
李礼掐诀念咒,一张符籙应声飞出,在空中燃起金色火焰。
程清婉悽厉惨叫,红裳被烧出几个大洞,露出下面惨白的肌肤——那肌肤上布满紫黑色的尸斑和深可见骨的伤痕。
村民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伤痕他们太熟悉了——那是牛夯的杀猪刀留下的痕跡,是苟胥吏用烧红的铁钳烙下的印记,是里正命人捉拿她时挣扎留下的刺目青印。
“看清楚了?”程清婉阴测的声音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村民心头,“这些伤,都是拜你们所赐!我爹行医济世,你们却因他不愿同流合污,活埋了他!”
里正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驳,却被李礼一声厉喝打断:“妖孽休得胡言!看剑!”
金钱剑凌空劈下,程清婉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了这一剑。
阴气与金光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掀翻了最近的几个火把,火星四溅中,村民们惊恐地看到程清婉的身体被劈成两半,却又在下一秒如烟雾般重新凝聚。
“没用的,小郎道长。”程清婉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转眼更加瘮人,“你杀不了我,就像他们掩盖不了真相。你可知那口井里不止我和我爹的怨气,还有被里长之子姦杀的货郎女儿,以及被苟胥吏逼得跳井的佃户一家”
苟胥吏闻言脸色大变,失声叫道:“胡说八道!那佃户是自己欠租不还”
“妖、妖言惑眾!”里长此刻也是一激灵,猛地支棱起来,尖著嗓子大喊,像是被踩住脖颈的痞子鹅。
“孽畜闭嘴!”李礼怒喝一声,却不知指的是谁。
他手中金钱剑突然散开,四十九枚铜钱如流星般射向程清婉。
每一枚铜钱都带著金光,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
程清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阴气被金网灼烧得“滋滋”作响。
她挣扎著,黑髮如蛇般狂舞,几次险些突破金网束缚。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既希望李礼能彻底消灭这厉鬼,又希望她能在魂飞魄散前重创李礼,来个两败俱伤。
郎君下手真狠啊
程清婉在金网中艰难抬头,狰狞的鬼面上却勾著一抹只有李礼能看懂的狡黠笑意。
戏要演足
这抹笑意在旁人看来显得阴冷怨毒,令人遍体生寒。
女鬼突然暴起,阴气如火山喷发般炸开。
金网应声碎裂,铜钱四散飞溅。李礼“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后退数步,面色苍白如纸。
“不好!“里正见状惊呼,“小道长撑不住了!”
村民更是混乱,握著锄头扁担的手和得了癲癇似的颤抖不止。
程清婉一击得手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悬浮在半空,阴气在她身后形成巨大的鬼影。
那鬼影渐渐凝实,竟化作了程老医生的模样——老人双眼流血,十指尽断,喉咙处一个血洞,正无声地控诉著什么。
“爹”程清婉的声音带瘮人的哭腔,“您看到了吗?这些畜生也会害怕他们现在知道怕了”
面色有些苍白的李礼顺势以指沾去唇角鲜血,点在新出现於剑指中的符籙上。
这倒不全是演技,虽然特效皆有程清婉提供,但连续与鬼气接触让他感觉小腹剧痛难忍,眼前阵阵发黑。
他始终牢记著脑中声音所说的“驱符不可过三”。
但戏既已开场,自然要完美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