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效用未过的金光咒符开始燃烧出刺目金光，將李礼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踏步上前，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燃烧的金色脚印。
步罡踏斗！
心中有些庆幸当初沉迷一段时间的道教文化，如今唬人效果拔群。
当第七道金印完成时，程清婉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魂体被强行压缩成拳头大小的光团。
“收！”
李礼袖袍一卷，光团没入袖中。
他以剑指在虚空画了个敕令，“妖孽已伏，尔等”
话未说完突然重咳几声，唇角再次溢出点点鲜血。
臥槽！见鬼！
这山寨禹步的消耗居然和驱符相差无几？！
李礼大惊。
勉力撑著方没有摔倒，连续几个呼吸才让眼前发黑的情况有所好转。
好在村民们依旧呆若木鸡，震撼於之前的斗法中久久没有回神，错失通吃良机。
最终里正先回过神，沟壑纵横的老脸挤出諂笑：“小道长真乃神人也！快，快扶道长去”
“不必。”
李礼挥手打断，用袖口擦去嘴角血跡。
他目光扫过人群，在苟胥吏身上不著痕跡的多停留了一瞬，“天即明，贫道还需回道观为家师守灵，完成『摘印礼』，便不多做耽搁。只是这法金尚余七成未结。”
里正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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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夯忍不住嚷嚷：“之前老道不是已经收了三牲五畜？还有那四十九枚当百钱。”
“居士此言差矣，三牲五畜乃是降妖前的定金。”李礼可不打算惯著对方，故意晃了晃还在渗血的袖口，“有道是法不空出，正所谓『千金难买一声雷，万银不换半道符』。”
“方才那恶鬼的可怖诸位也是亲眼所见，若非贫道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以大法力镇压，怕是难『改命断因果』。”
“当然，如今恶鬼已除，诸位若不愿结清这笔阴阳债，那贫道也只能取福寿抵债了。”
李礼声音微冷，听得眾人心中一寒。
他们真有这小心思，但刚刚那震撼一幕还不时在脑海浮现，顿时怂了。
“给！马上给！”里正跳起来按住牛夯的脑袋往下磕，“瓜娃子，还不快去取钱！”
转身时眼中闪过怨毒，被李礼逮个正著，令他心中冷笑，却不动声色。
当沉甸甸的褡褳入手时，李礼指尖微颤——足足三十两雪银，够寻常农户十年嚼用。
这玩意儿才是硬通货，那些当百钱也就是噁心成分居多。
毕竟不是现代，货幣体系不完善，当百钱的购买力必然远低於面额。
他故意当眾掂了掂，银两碰撞的脆响让村民们脸都绿了。
“福生无量天尊。”
李礼稽首作揖，转身时他踉蹌了一下，一枚铜钱滴溜溜滚落到草缝之中。
而后於眾人复杂的目光中蹣跚离去。
即將消失在视野中时，苟胥吏的声音在里正耳畔响起：“就这样放他离开？”
“对呀！里正，这小畜生可是从那孽畜口中听到了不少事儿。”
里正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桿旱菸，“不放他离开能怎么办？要不你们谁去把他收拾咯？只要能成事儿，年底分红多拿一成。” 此话一出眾村民顿时蔫了。
刚刚那小畜生如天神下凡一般的英姿还刻在他们脑海里久久不散，钱財虽诱人，但也要有命不是。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著不管吧？这小崽子有些道行，若真去城隍告上状，怕是问题不小。还有那镇妖司若真寻著味儿来，也是件麻烦事儿。”
“呸。”
里正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两天，只要两天。大仙便会前收『灵材』，届时便”
“不如先前派一部分人去那破观外蹲守，若这小畜生真敢外出瞎晃悠，那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苟胥吏提议道，同时在脖颈间一划，面色阴冷。
“可。”
月色西沉天即明，李礼终於循著仅有的记忆线索摸回道观。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莫名熟悉的香灰味扑面而来。
三间瓦房围成的小院中，那株歪脖子枣树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出来吧。”李礼反手閂上门，袖口一抖。
程清婉的魂体如水墨般晕开，在供桌前凝成实体。这次她没维持可怖的尸相，而是保持著生前的清丽模样。
“郎君好演技。”魂体淡薄几分的程清婉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瞥见李礼苍白的脸色，顿时笑意又敛去，“郎君？你这伤”
李礼摆摆手，表情依旧淡定：“无妨，不过是引蛇出洞罢了。”
不好好惩治一番那些刁民，岂能甘心。
如今也算是修道了，安能被坏了道心。
程清婉有些心疼地飘到他身后，阴气化作冰凉的手掌轻拍他后背。
李礼浑身一僵，却没躲开。
“郎君日后可莫要再如此糟践自己，奴家”
含羞带怯的声音配合轻柔的动作，確实让力量灼痛的肌肉舒缓许多。
他有些享受的眯起眼，正欲和程清婉沟通几句，却听一声鸡鸣於木屋一角响起。
只感觉背后冰凉小手猛地一哆嗦。
“怎么了？”
“郎君时辰到了，奴家怕是难以久留。”
大公鸡，又名知时畜，其鸣叫不仅是时间信號，更代表天地正气对阴邪的驱逐。
民间流传“鬼怪闻鸡鸣即逃”可不是空口白话。
鸡鸣之时阴阳交替，阳气开始压制阴气，寻常鬼物触之必被灼伤乃至消散。。
即便如程清婉这般枉死怨鬼，若不及时返回尸身所在古井暂避，也会被纯阳之力所伤。
李礼回忆著脑海中杂七杂八的知识，瞥见院子角落有一落灰酒罈，顿时眼睛一亮。
快步上前取来，望著程清婉：“失去尸身，姑娘便似那『无根之木』，且委屈姑娘在此暂避些许时日。如何？”
“不委屈的。”
岂料程清婉浑不在意，含羞垂眸，指尖绕著发梢打转儿。
“比起那井底苔痕浸骨的时月，能近伴郎君身侧，已是无边暖意。”
李礼张张嘴，终是吐出一句：“进来吧。”
程清婉脉脉地望了李礼一眼，化为一缕青烟飘入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