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年春，明洲城的暖意日渐浓厚，亚马逊河畔的微风裹挟著香，拂过这座日益繁华的新城。沐天波近来极少再穿鎧甲，常著一身轻便的麻劲装，腰间只掛一柄短刃，每日清晨吃过早饭，便会径直往城中的学堂走去——不是为了议事，也不是为了巡查，而是为了和那些土著孩子一起玩耍。
自程一言高台论世之后，学堂的孩子们愈发活泼，尤其是土著孩童，褪去了最初的怯懦，多了几分山野间的灵动。
沐天波本就出身將门，却无世家子弟的骄矜，征战半生，见惯了刀光剑影、生离死別，如今身处南美这片安寧的土地，反倒被孩子们的纯粹所吸引。
每日学堂下课，广场上便成了沐天波的“游乐场”。
他会教孩子们耍拳脚，不是军中的杀招，只是简单的扎马步、出拳，孩子们学得有模有样，招式笨拙却格外认真；他会带著孩子们去河边摸鱼，凭藉多年征战的敏捷身手，总能徒手抓住最大的鱼，引得孩子们欢呼雀跃；
他还会给孩子们讲大明的故事，讲京城的紫禁城，讲西南的群山，讲水师舰队的威武，孩子们围坐在他身边，睁著好奇的眼睛，听得入迷。
阿吉是最黏沐天波的孩子，每日下课都会第一时间跑到他身边，拉著他的衣袖，追问大明的新鲜事。
“沐將军，大明的紫禁城真的有那么大吗？比我们整个明洲城还大？”
“沐將军，您真的能一剑杀死猛虎吗？”
“沐將军，我们以后也能像大明的士兵一样，驾驶蒸汽战舰吗？”
沐天波从不厌烦，总是耐心地一一解答，偶尔还会从怀中掏出果，分给孩子们。
看著孩子们脸上纯真的笑容，听著他们清脆的笑声，沐天波心中积压多年的戾气与疲惫，渐渐消散。他甚至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征战沙场更有意义——没有廝杀，没有背叛，只有纯粹的快乐与安寧。
锦衣卫密探沈炼曾打趣他：
“沐將军，您如今倒像是个教书先生，整日与孩童为伴，忘了自己是大明的总兵了。”
沐天波笑著摆手：
“半生征战，杀伐太多，难得有这般清净日子。这些孩子天真无邪，与他们相处，反倒能让人心安。”
郑明也劝过他：
“將军，大人在忙著规划南美的未来，我们也该多协助大人处理事务，整日与孩子玩耍，恐误了正事。”
可沐天波却不以为意：
“大人运筹帷幄，自有主张，朝中事务有诸位打理，也不缺我一个。我难得偷閒，就想多陪陪这些孩子。”
他沉浸在这份简单的快乐中，渐渐淡忘了朝堂的纷爭、海外开拓的重任，甚至忘了自己身为大明总兵的职责。
他看到的，是孩子们的可爱、土著百姓的淳朴，是明洲城的繁荣、南美的安寧，却从未深思，这份安寧背后，隱藏著怎样的利益纠葛，大明开拓南美的真正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程一言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並未多言。
他知道，沐天波征战半生，確实需要休息，也理解他对纯粹的嚮往。但他更清楚，沐天波是大明的栋樑，是开拓南美的重要力量，不能一直沉溺於眼前的安逸，必须让他认清现实，明白海外开拓的残酷与本质。
这日，程一言在明洲城的总督府设宴，宴请郑明、沐天波、沈炼等核心官员，
一是为了庆祝明洲城的粮食丰收与学堂的蓬勃发展，
二是为了商议下一步开拓南美的计划。
晚宴上，灯火通明，佳肴满桌，觥筹交错间，气氛十分热烈。
官员们谈论著南美的发展，谈论著大明的强盛，脸上都洋溢著自豪的笑容。沐天波也兴致颇高，与眾人举杯畅饮，偶尔还会说起与孩子们玩耍的趣事，言语间满是笑意。
程一言看著沐天波，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打破了席间的热闹：
“诸位，今日设宴，一来是庆祝佳绩，二来，也是想与诸位探討一个问题——我们大明，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开拓南美这片土地，究竟是为了什么？”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官员们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郑明沉吟片刻，说道：
“大人，属下以为，开拓南美，是为了为大明开闢新的疆土，扩大大明的影响力，让西洋诸国敬畏大明。”
沈炼也补充道：
“属下认为，南美资源丰富，有白银、矿石、橡胶等诸多大明稀缺的物资，开拓南美，能为大明积累財富，支撑新政的推行。”
官员们纷纷附和，各抒己见，却始终没有说到核心。程一言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沐天波身上：
“沐將军，你常年征战，又是开拓南美的重要功臣，你来说说，大明开拓南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沐天波正端著酒杯，闻言一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这些日子，他整日与孩子们为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开拓南美，或许是为了驱逐欧洲殖民者，或许是为了让土著百姓过上好日子，或许是为了大明的繁荣，但这些答案，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苦笑道：
“大人，属下属下不知。”
看著沐天波略显窘迫的模样，程一言心中没有意外，只有一丝瞭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明洲城的灯火，语气凝重而冰冷：
“看来，沐將军这些日子，是真的忘了自己的职责，忘了这世间的规则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席间的每一位官员，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所说的，都只是开拓南美的副產品，並非真正的目的。今日，我便告诉你们，大明开拓南美的真正目的
——是为了给大明百姓，爭夺更多的生存空间；是为了给大明，掠夺更多的资源；是为了让大明，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官员们闻言，纷纷愣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不解。
沐天波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他看来，程一言一直是“以民为本”的，是善待土著百姓的，可这番话，却与他以往的理念截然不同。
程一言看著眾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们以为，我推行教育，是为了让土著孩子拥有探索世界的能力？你们以为，我推广农业技术，是为了让土著百姓丰衣足食？
你们以为，我善待土著部落，是为了与他们平等共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
“错了！全都错了！我推行教育，是为了让他们认同大明的文化，成为大明的顺民；
我推广农业技术，是为了让他们多生產粮食，供应大明的需求；我善待土著部落，是为了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大明效力。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沐天波猛地站起身，颤声说道：
“大人，您怎能如此说？那些孩子纯真无邪，那些百姓淳朴善良，我们怎能如此利用他们？”
“利用？”
程一言冷笑一声，
“沐將军，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这世间的安寧，是靠善意换来的吗？
你以为大明的强盛，是靠怜悯换来的吗？
告诉你，这世间奉行的，从来都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他走到沐天波面前，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著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