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到来时，带来的不是曙光，而是熔岩的光芒。
林墨站在新希望要塞最高的了望塔上，灰色右眼穿透晨雾，看见了地平线上那片正在蔓延的暗红潮水。
那不是自然的光。
那是熔岩帝国的军队正在行进时，铠甲与武器散发出的高温辉光。光芒连成一片，如同地狱的潮汐，正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涌向要塞所在的山谷。
他身后，全息战术地图上已经标满了红色的敌方标记。不只是熔岩帝国——还有至少三股本土势力的旗帜混杂其中：
沙蚀部族，一支生活在北部荒漠的劫掠者，擅长沙暴巫术和快速突袭，标志是缠绕着毒蝎的弯刀图腾。
裂谷蛮兽，并非智慧种族，而是被驯化或控制的巨型变异生物，每一头都有房屋大小，披着骨板外甲，是纯粹的战争机器。
烬灭同盟——这是它们共同的新名号。
地图边缘，一行由熔岩符文构成的光字正在缓缓滚动，那是昨天深夜由熔岩信使射入城墙的最后通牒：
“交出监国林墨、钥匙墨尘、及所有星灵遗物。限十二时辰内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日，寸草不生。——戈尔甘，熔岩皇帝暨烬灭盟主。”
“十二时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了。”星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上了望塔，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们在等什么？以他们的兵力，完全可以直接进攻。”
“他们在等我们内乱。”林墨说，“戈尔甘不傻，他知道强攻一座有防备的要塞代价有多大。他在赌，赌我们在压力下会分裂，会有人为了活命而背叛。”
“那我们该怎么办？”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继续观察着敌军的阵型。
熔岩帝国的军队分三路：左翼是常规的熔岩战士方阵，至少三千人，手持燃烧的长矛和巨盾；右翼是熔岩蜥蜴骑兵，约五百骑，机动性极强；中军最为庞大——那是戈尔甘亲自率领的主力，包括上百名熔岩祭司、数十台攻城器械，以及三头熔岩泰坦。
那些泰坦如同移动的山峦，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最高的那头，戈尔甘的坐骑“焚世者”，高度超过五十尺，背部驮着一座小型堡垒，那是皇帝的移动指挥所。
而在熔岩军队的两侧，是沙蚀部族和裂谷蛮兽的部队。
沙蚀部族约两千人，没有整齐的阵型，而是分散成数十个小队，在沙尘的掩护下游移不定。他们擅长骚扰和渗透，是战场上的毒刺。
裂谷蛮兽数量最少，只有约三十头，但每一头都散发着野蛮的压迫感。它们被厚重的锁链拴着，由熔岩驯兽师控制，显然是被强行征召或控制的。
“总兵力超过六千。”林墨计算着，“而我们能战斗的，不到两千。”
一比三的劣势，而且对方有泰坦和蛮兽这样的重型单位。
“铁颅的不朽禁卫还有多久能到？”星萤问。
“最快也要八个时辰后。”林墨摇头，“他们被终末庭的骚扰部队拖住了。而且王庭内部也有反对声音，认为不应该把精锐派来支援‘外族人’。”
政治，永远是战争中最不可靠的因素。
“那我们只能靠自己了。”星萤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城墙防御工事基本完成，地脉节点也做了加固，至少能抗住第一波攻击。但是”
她看向那三头熔岩泰坦：“那些东西，城墙挡不住。”
确实。熔岩泰坦的力量足以徒手撕裂城墙，它们的吐息能熔化岩石，普通攻击对它们来说就像挠痒。
“泰坦交给我。”林墨说，“你负责指挥城墙防御。记住，第一波攻击往往最凶猛，只要能顶住，他们的士气就会下降。”
“你一个人对付三头泰坦？”星萤难以置信，“林墨，就算你有归墟之力——”
“我不是一个人。”林墨看向要塞内部，那里，石昊和云无痕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而且我有计划。”
就在这时，了望塔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苏婉，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份医疗物资清单：“监国大人，我们的治疗卷轴和草药只够支撑一场中等规模战斗。如果伤亡超过三成，很多人会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而死亡。”
又一个坏消息。
“把储备的魂能结晶拿出来，分给所有治疗师。”林墨做出决定，“用魂能强行催动治疗法术，虽然效率低，但总比没有好。”
“但那会消耗法师的寿命”苏婉迟疑。
“现在是考虑寿命的时候吗？”林墨反问，“如果我们输了，所有人都没有未来。”
苏婉咬了咬嘴唇，点头离开。
星萤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声说：“苏婉的压力很大。她昨晚一直在伤员帐篷里，几乎没合眼。石昊劝她休息，但她不肯。”
“她是治疗师，也是指挥官之一。”林墨说，“她必须学会在压力下做出冷酷的决定。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敌军的阵型，然后转身走下了望塔。
“召集所有指挥官，最后一次战前会议。然后我们等待。”
会议在要塞中央的指挥室举行。
出席的有:林墨、星萤、石昊、云无痕、苏婉，以及几位荒原同盟和希望要塞残部的军官。
气氛凝重得像要凝结。
“敌军的主力是熔岩帝国，他们的弱点是移动速度慢，尤其是泰坦和攻城器械。所以第一阶段的战术是:拖。”
“星萤，你率领荒原同盟的游骑兵，从侧翼骚扰他们的步兵方阵。不要硬拼，打了就跑，目标是打乱他们的节奏，拖延推进速度。”
“石昊、云无痕，你们带一支精锐小队，埋伏在这片峡谷。当熔岩蜥蜴骑兵经过时，用落石和陷阱攻击。如果可能，俘虏几个军官，获取情报。”
“苏婉，你负责伤员救治和后勤。将所有非战斗人员转移到地下避难所。地面防线一旦被突破，立刻启动第二套方案——巷战。”
每个人都领到了任务，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林墨。
“那你呢，监国大人？”一位荒原军官问，“你要一个人对抗泰坦？”
“我会处理泰坦。”林墨没有详细解释，“但需要你们的配合。当泰坦接近城墙时，所有远程单位集中火力攻击它们的眼睛和关节。不需要造成多大伤害，只要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为我创造机会。”
“机会？”石昊皱眉，“什么机会？”
林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尝试用混沌之力，扰乱它们的感知和能量循环。如果成功，泰坦可能会暂时失控甚至自相残杀。但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太冒险了。”云无痕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古魂特有的低沉回响，“混沌之力极不稳定，大规模使用可能会导致不可控的后果。而且你的灵魂状态还没完全恢复。”
“我们没有选择。”林墨平静地说，“要么冒险，要么等死。我选择冒险。”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去做准备。
石昊留到了最后。
“林哥，”他用回了旧时的称呼，“你真的有把握吗？我是说对付泰坦。”
林墨看着他，这个曾经莽撞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可靠的战士。但他眼中依然有担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林墨。
“没有把握。”林墨诚实地说，“但我必须试试。因为如果泰坦突破了城墙，所有人都得死。至少我尝试过，哪怕失败，也死得明白。”
石昊沉默了。
然后他用力拍了拍林墨的肩膀:“那就干吧。我会在峡谷那边，尽量多拖住一些敌人。你这边别死得太快。”
“你也是。”
石昊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对了，墨尘那边苏婉说他今天有轻微的意识波动。也许这场战争，会刺激他醒来。”
墨尘。
林墨心中一紧。
如果墨尘在战斗中醒来，看到这样的局面他会怎么做？
“让苏婉加强墨尘的防护。”他说，“如果情况危急，立刻将他转移到地下最深处的密室。那里有地脉节点保护，相对安全。”
“明白。”
石昊离开了。
指挥室里只剩下林墨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守军。人们正在加固城墙，搬运箭矢，检查武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但没有人逃跑。
他们选择留下，选择战斗。
这给了他力量。
但同时，也加重了他的责任。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那里，灰色的归墟旋涡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混沌本源被誓约之剑钉死，但剑身上的裂痕比昨天又多了一道。监国印玺和王庭印记散发着稳定的光芒，但希望宝石依然黯淡。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不过度刺激混沌的前提下，调动足够的力量对抗泰坦。
也许可以尝试用寂灭循环作为“引导”，将混沌之力以更可控的方式释放？
理论上有可行性，但需要实践检验。
而实践的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四个时辰后，敌军的号角声响起。
那是熔岩帝国特有的低沉号角，用某种巨型生物的角制成，声音能传遍整个战场。
进攻开始了。
首先出动的是沙蚀部族。
两千名沙蚀战士在巫术的掩护下，化作数十股沙尘旋风，从多个方向扑向要塞。他们没有直接攻击城墙，而是绕着城墙奔跑，向城头抛射毒箭和巫术飞弹。
“稳住！”星萤的声音在城墙上回响，“弓箭手瞄准旋风中心！法师准备驱散巫术！”
箭雨落下，但大部分被沙尘挡住。少数几股旋风被驱散，露出里面的沙蚀战士，他们立刻被集火射杀。
但更多的旋风已经接近城墙。
“启动防御符文！”星萤下令。
城墙表面的符文亮起，形成一道淡金色的能量护盾。毒箭和巫术撞在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但暂时无法突破。
这是第一轮试探。
沙蚀部族在测试城墙的防御强度，也在消耗守军的箭矢和法力。
林墨站在主城门上方的塔楼里，静静观察。
他的灰色右眼能看到更多细节:那些沙尘旋风并不是完全自然的，其中蕴含着某种“掠夺”概念——它们在吸收城墙护盾的能量，转化为自己的动力。
“沙蚀部族的能力是能量吸收和转化。”他通过通讯符文告诉星萤，“不要持续开启护盾，间歇性启动。让他们无法稳定吸收。”
“明白！”
护盾开始闪烁，时而开启时而关闭。沙蚀旋风果然变得不稳定，有几股甚至因为能量供应中断而自行消散。
第一轮试探，守军勉强顶住了。
但代价是消耗了大量符文能量。
而这时，熔岩帝国的主力开始推进。
左翼的三千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踏着鼓点向前。他们的铠甲互相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轰鸣，如同移动的火山。
右翼的五百蜥蜴骑兵分成两队，从侧翼包抄。
中军，那三头熔岩泰坦终于动了。
它们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戈尔甘的焚世者走在最前面，背上的移动堡垒中，可以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那应该就是熔岩皇帝本人。
真正的攻击，现在才开始。
“所有单位，进入战斗位置！”星萤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遍城墙，“弓箭手准备火箭！法师准备冰系法术！投石机瞄准泰坦！”
城墙上的守军严阵以待。
但林墨能感觉到，恐惧正在蔓延。
面对如此庞大的军队，面对如同山岳般的泰坦，任何人都会感到恐惧。
他需要做点什么。
“星萤，”他通过通讯符文说，“给我争取三分钟。我要去‘欢迎’一下我们的客人。”
“你要做什么？”
“给他们一个惊喜。”
林墨从塔楼跃下，落在城墙上。他没有走向城门，而是走向城墙内侧的一个特殊结构——那是守墓人临走前留下的“地脉跃迁点”。
这个点可以让他短时间内借用巨兽坟场的地脉能量，进行短距离的空间跳跃。
他站在跃迁点中央，双手结印，调动监国印玺的权限。
地脉能量涌入体内，与他的灵魂产生共鸣。
然后，他锁定了目标——熔岩军队中军前方，距离城墙约五百步的位置。
“传送。”
光芒一闪。
林墨消失在城墙上。
下一秒，他出现在熔岩军队的正前方。
孤身一人，面对三千熔岩步兵、五百蜥蜴骑兵、三头泰坦，以及整个烬灭同盟的军队。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熔岩步兵停下脚步，蜥蜴骑兵勒住坐骑，连泰坦都放缓了步伐。
他们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央的人——穿着简单的皮甲，没有任何华丽的装备，但身上散发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尤其是他的右眼，那种深邃的灰色，仿佛能吞噬光线。
焚世者背上的移动堡垒中，戈尔甘站到边缘，俯视着下方的林墨。
“监国林墨。”熔岩皇帝的声音如同滚石碰撞，“你是来投降的吗？”
“我是来给你们一个选择。”林墨的声音不大，但通过灵魂共鸣传遍整个战场，“现在撤退，回到你们的领土，这场战争还可以避免。如果继续前进你们会后悔。”
短暂的沉默。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嘲笑。
熔岩战士们哄堂大笑，沙蚀部族发出尖利的嗤笑，连裂谷蛮兽都发出低沉的吼叫。
在他们看来，一个人面对六千大军说出这种话，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但戈尔甘没有笑。
他盯着林墨，岩浆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在虚张声势。”
“也许是。”林墨承认，“但你愿意赌吗？赌我只是在虚张声势，赌我没有后手，赌你们六千大军能在我面前全身而退？”
他抬起右手。
掌心，一丝灰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不是炽热的火焰，不是冰冷的寒冰，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态。
那是归墟之力。
当这丝光芒出现的瞬间，战场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感知敏锐的存在——戈尔甘、熔岩祭司、沙蚀巫祝、甚至那些被控制的蛮兽——都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那光芒中蕴含的概念，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这是什么？”戈尔甘沉声问。
“一个警告。”林墨说，“如果你们现在撤退，这个警告就不会生效。如果你们继续前进那么，它会成为你们所有人的噩梦。”
他在虚张声势吗？
部分是。
归墟之力还不稳定，大规模使用风险巨大。但他必须赌，赌戈尔甘不敢冒这个险。
熔岩皇帝沉默了。
他在权衡。
撤退，意味着在盟友面前丢脸，意味着士气受损，意味着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前进，意味着面对未知的威胁，意味着可能付出惨重代价。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熔岩帝国，从不退缩。”戈尔甘的声音响彻战场，“全军——进攻！”
号角再次响起。
熔岩步兵方阵重新开始前进，蜥蜴骑兵开始加速，泰坦发出震天的咆哮
警告无效。
林墨叹了口气。
那么，就只能战斗了。
他握紧右手，将那丝归墟之力收回体内。
然后，转身，启动地脉跃迁点，回到了城墙上。
战争，正式开始了。
而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微小的灰色印记。
没有人注意到。
但那印记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能量。
吸收，转化，等待。
等待一个引爆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