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回到城墙的瞬间,战争的齿轮开始全速转动。
熔岩帝国左翼的三千步兵方阵,在距离城墙三百步时突然加速。他们不再是整齐的推进,而是化作三道锋矢阵,如同燃烧的箭头直插要塞最脆弱的三个点——那是沙蚀部族先前试探时发现的防御符文薄弱处。
“弓箭手,覆盖射击!”星萤的声音在城墙上空回响。
箭雨落下,但大部分被熔岩战士举起的巨盾挡住。盾牌表面流动着炽热的岩浆,箭矢射中后要么弹开,要么瞬间烧毁。只有少数幸运的箭矢从缝隙中穿过,造成零星伤亡。
“法师,冰风暴!”星萤继续下令。
二十名法师同时吟唱,寒冰能量在城墙前方汇聚,形成一股呼啸的冰风暴。低温与高温碰撞,爆发出大片白色的蒸汽,暂时遮蔽了视线。
但蒸汽中,熔岩战士的脚步没有停止。
他们冲出蒸汽,铠甲上凝结的冰霜迅速融化,脚步反而更加坚定。冰系法术对他们有效,但需要更强的威力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而这时,右翼的熔岩蜥蜴骑兵已经完成包抄。
五百骑兵分成两股,从要塞两侧的山坡冲下。他们的目标不是城墙——城墙对骑兵来说太高了——而是城墙外的防御工事:壕沟、拒马、陷阱区
“投石机,瞄准骑兵!”星萤紧急调整部署。
但已经晚了。
蜥蜴骑兵的速度太快,他们如同两道赤红的闪电,在守军调整火力前就冲破了外围防线。坐骑喷吐的火焰点燃了木制拒马,骑兵手中的长矛挑飞了陷阱的伪装
短短几分钟,要塞花费数日构筑的外围防线,被撕开了两个大口子。
“该死!”一名荒原军官怒吼,“让预备队上!堵住缺口!”
但预备队刚冲下城墙,就遭遇了更可怕的敌人。
中军,那三头熔岩泰坦终于抵达战场。
最高的焚世者抬起巨大的脚掌,重重踏在要塞正门前方的空地上。
轰——!
地面炸裂,冲击波将数十名刚刚冲出的守军掀飞。碎石和泥土如同炮弹般四溅,城墙都为之震颤。
接着,焚世者张开巨口。
不是咆哮,而是吸气。
周围的空气被疯狂吸入它的口中,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气旋。城墙上,守军感到呼吸困难,一些轻的物品甚至被吸向泰坦的方向。
然后,吐息。
暗红色的熔岩洪流从泰坦口中喷涌而出,不是液体,而是某种高度压缩的能量态岩浆。这道洪流直射城墙正门上方的塔楼——那里是星萤的指挥所。
“护盾全开!”星萤尖叫。
城墙所有防御符文同时亮到极致,在塔楼前方形成一面厚实的金色护盾。
熔岩洪流撞上护盾。
没有爆炸,而是侵蚀。
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护盾表面蔓延、渗透,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暗
“坚持住!”星萤双手按在控制法阵上,将自己的魂能强行注入护盾。
但个人的力量在泰坦面前太渺小了。
三秒后,护盾破碎。
熔岩洪流继续前进,直扑塔楼。
一道灰色的屏障突然出现在塔楼前方。
不是护盾,而是一片扭曲的空间。
熔岩洪流撞入这片空间,就像射入了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洪流被扭曲、分解、最终消散,没能触及塔楼分毫。
林墨站在塔楼顶部,右眼完全变成了灰色,左手维持着那个空间扭曲。
他刚刚动用了归墟之力的一小部分,制造了一个临时的“概念紊乱区”。任何进入这个区域的能量或物质,都会被随机改变性质或方向。
但代价巨大。
仅仅维持了三秒,他就感到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灰色旋涡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失控。
他立刻撤去力量,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林墨!”星萤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没事”林墨咬牙站起,“但泰坦必须解决,否则城墙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下方。
焚世者一击未中,似乎有些意外。但它没有停顿,而是抬起双臂,开始锤击地面。
每一次锤击,都引发一次小型地震。城墙开始出现裂痕,部分箭塔倒塌,守军在震荡中东倒西歪。
另外两头泰坦也开始行动。它们没有使用吐息,而是直接走向城墙,用巨大的手掌扒住墙垛,试图将整段城墙撕开。
“所有火力,集中攻击泰坦!”星萤再次下令。
箭矢、法术、投石所有能用的攻击手段全部倾泻向三头泰坦。
但效果有限。
箭矢在泰坦的岩石皮肤上弹开,法术被高温抵消,投石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只有少数几个精准命中眼睛或关节的攻击,让泰坦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远不足以阻止它们。
城墙在泰坦的撕扯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石料碎裂,符文熄灭,守军从开裂处坠落
绝望开始蔓延。
林墨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冒险。
“星萤,”他嘶哑地说,“给我争取一分钟。我需要集中精神。”
“你要做什么?”
“混沌迷雾。”林墨说,“如果成功,可以暂时扰乱整个战场。但如果失败我可能会失控。所以,如果我出现异常,立刻让所有人远离我。”
星萤看着他,眼中闪过挣扎,但最终点头:“明白。我会为你争取时间。”
她转身,开始重新部署:“所有法师,准备最大范围的火墙术!弓箭手,使用爆裂箭!目标——泰坦脚下!制造混乱!”
守军虽然不解,但还是执行了命令。
火墙在泰坦脚下燃起,爆裂箭在它们周围炸开,虽然造不成实质性伤害,但确实吸引了它们的注意力。
趁此机会,林墨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灵魂深处。
那里,被誓约之剑钉死的混沌本源,正在剧烈躁动。战场上的混乱、杀戮、恐惧所有这些负面情绪,都在刺激着它。
林墨没有强行压制这种躁动。
而是引导。
他用寂灭循环作为“导管”,将混沌之力一丝丝抽取出来,但不在体内融合,而是直接导向外界。
这是一个危险的操作。混沌之力一旦离开灵魂的约束,就会立刻开始同化周围的环境,制造混乱。但如果控制得当,这种混乱可以成为武器。
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混沌迷雾”
不是简单的雾气,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干扰场。任何进入迷雾的单位,其感知、判断、甚至能量循环都会出现随机性错误。友军可能会攻击友军,法术可能会反噬施法者,命令可能会被误解
就像在棋局中突然打翻了棋盘。
但要维持这样一个大范围的混沌场,需要消耗巨大的灵魂之力,而且必须持续注入混沌本源。
林墨开始抽取。
第一丝混沌雾气从他身体中渗出,灰色,模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雾气越来越多,开始在他周围形成一片直径十尺的灰色区域。区域内的光线扭曲,声音变得模糊,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不可预测。
城墙上的守军注意到这一幕,本能地后退。
他们能感觉到,那片区域很不对劲。
星萤咬紧牙关,继续指挥抵抗,但眼角余光始终关注着林墨。
当混沌迷雾扩大到直径三十尺时,林墨开始感到压力。
混沌本源的反噬开始了。
杀光他们烧毁一切让世界回归混沌
为什么要守护?一切终将毁灭不如现在就享受毁灭的快感
那些信任你的人,最终都会背叛你就像墨尘那样
幻觉开始出现。
他看到星萤在对他冷笑,手中握着一把滴血的匕首。
他看到石昊和云无痕在远处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看到墨尘从金色光茧中走出,但胸口那个暗星印记正在扩散,很快就要吞噬整个身体
“不”林墨咬牙,用监国印记的意志力强行压制这些幻觉,“这些都是假的是混沌的蛊惑”
但他知道,如果继续抽取混沌之力,幻觉会越来越强,最终可能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而这时,城墙的危机达到了顶点。
一头泰坦已经扒开了十尺宽的缺口,熔岩战士开始从缺口涌入。守军拼死抵抗,但数量悬殊,防线在迅速崩溃。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墨一咬牙,开始全力抽取混沌本源。
“呃啊——!”
剧痛。
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灰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从城墙上蔓延而下,迅速覆盖了城墙前方的大片区域。雾气所到之处,一切都开始变得混乱。
最先受到影响的是沙蚀部族的巫术旋风。那些原本规律的旋风突然失控,有的自行消散,有的反向卷向己方,有的甚至开始吸收施法者的生命力。
沙蚀战士们惊恐地尖叫,试图控制巫术,但发现自己的精神与巫术的链接变得极其不稳定,就像在试图驾驭一群发疯的野兽。
接着是熔岩战士。
他们冲入混沌迷雾的瞬间,就感到不对劲。
方向感消失了。明明城墙就在前方,但无论怎么走,都似乎在原地打转。战友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有时候甚至会把战友误认为敌人。
更糟糕的是,他们的能量循环开始紊乱。熔岩战士的力量来自体内的“熔岩之心”,那是一个小型的地热能量核心。但在混沌迷雾中,这些核心的运转变得不稳定,有的过热,有的冷却,甚至有几个战士因为核心失控而自爆。
“这是什么巫术?!”一个熔岩军官怒吼,但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传不出去,或者传出去后变成了完全不同的词句。
蜥蜴骑兵也遇到了麻烦。
坐骑在迷雾中变得焦躁不安,拒绝服从命令。有些蜥蜴甚至开始攻击自己的骑手。骑兵们试图用控制法术安抚坐骑,但法术的效果也变得随机——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甚至让情况更糟。
而受影响最大的,是那三头熔岩泰坦。
泰坦的力量来自更深层的地脉链接,理论上混沌迷雾对它们的影响应该较小。但林墨特意将大部分混沌之力集中在了泰坦周围。
于是,泰坦们开始出现异常。
焚世者停下了锤击地面的动作,它巨大的头颅左右转动,仿佛在寻找什么。它的感知被严重干扰,连戈尔甘从移动堡垒中发出的命令都变得断断续续、难以理解。
另外两头泰坦更加糟糕。其中一头突然停止撕扯城墙,转而攻击旁边的战友。巨大的手掌拍在另一头泰坦身上,引发震耳欲聋的碰撞和怒吼。
泰坦内讧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混乱,但这为守军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就是现在!”星萤抓住机会,“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集中火力攻击缺口!把冲进来的敌人打回去!”
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向缺口处的熔岩战士发起反冲锋。
同时,城墙上的法师开始集中施法,用冰系和土系法术修补破损的城墙。虽然只是临时措施,但至少能延缓敌军的突破。
战场局势出现了短暂的逆转。
但林墨的状态在急剧恶化。
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混沌迷雾,消耗远超他的预计。灵魂中的灰色旋涡已经开始出现裂痕,混沌本源的封印也在松动。
更可怕的是,幻觉越来越真实。
他现在看到的星萤,已经不是之前的冷笑,而是绝望的哭泣。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石昊的尸体,而石昊的心脏处插着一柄林墨熟悉的剑——那是他自己的剑。
“是你杀了他”幻觉中的星萤抬起头,血泪从眼中滑落,“你为了力量,杀了所有人”
“不不是真的”林墨喃喃自语,但那个画面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他想停止,但发现已经无法停止。
混沌迷雾一旦开始扩散,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只能等待它自己耗尽能量或吞噬一切。
而就在这时,战场中央发生了异变。
林墨之前留下的那个灰色印记——那个在他警告戈尔甘时悄然埋下的归墟之力种子——开始激活。
印记吸收了足够的战场能量(死亡、痛苦、恐惧),达到了临界点。
然后,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概念层面的“改写”。
以印记为中心,半径五十尺的圆形区域内,所有的“战争”概念被暂时改写了。
在这个区域内,攻击无法造成伤害,防御无法被突破,杀戮的欲望消失,只剩下困惑。
熔岩战士发现自己举起的武器突然变得沉重无比,无法挥动。
守军发现自己射出的箭矢在飞到一半时突然转向,射向天空。
泰坦的吐息在这个区域内自行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连混沌迷雾,进入这个区域后也变得稀薄、无力。
这个“无害区”的出现,让双方都愣住了。
短暂的死寂。
然后,戈尔甘的声音从焚世者背上的堡垒中传出,这次带着明显的惊疑:
“这是什么力量?!不属于终末不属于星灵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墨自己也愣住了。
他没有主动激活那个印记,它是自行触发的。
而触发的条件似乎是混沌迷雾的浓度达到了某个阈值。
归墟之力与混沌之力,在无意识中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
但也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趁着战场陷入短暂的混乱,林墨强行切断了混沌之力的供给。
混沌迷雾开始缓慢消散。
他的意识逐渐清晰,幻觉褪去。
但代价是灵魂深处,誓约之剑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封印松动了。
而混沌本源,似乎“记住”了这次大规模释放的感觉。
它在渴望更多。
“林墨!”星萤冲到他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你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林墨喘息着,“但混沌迷雾只能持续几分钟。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重整防线。”
他看向下方。
混沌迷雾正在消散,无害区也在缩小。
敌军虽然暂时混乱,但数量优势没有改变。一旦迷雾完全消失,他们就会重新组织进攻。
而守军已经精疲力尽。
“星萤,”林墨说,“启动备用计划吧。让非战斗人员全部进入地下避难所。地面防线我们可能守不住了。”
星萤脸色一白:“你是说放弃城墙?”
“不是放弃,是战略性撤退。”林墨看向要塞内部,“我们在城内布置了巷战工事,那里地形复杂,可以抵消敌军的数量优势。而且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
林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要塞最深处,那里,墨尘的金色光茧正在微微闪烁。
仿佛在回应战场的呼唤。
仿佛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