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坟场的夜晚通常属于亡灵和夜行生物,但在这个特殊的夜晚,还有一种存在在阴影中穿行——幽影部族的斥候。
他们是荒原上最古老的种族之一,身体由半实质化的暗影能量构成,能在光线与阴影的边界自由穿梭。在万族漫长的历史中,幽影部族从不参与正面战争,他们贩卖情报、传递信息、偶尔做刺客,永远保持中立——至少在表面上。
但这次不同。
族长安卡拉在三天前的部落议会上作出了决定:押注新希望要塞。不是出于道义,也不是因为林墨的人格魅力,而是基于最冷酷的生存计算。
“终末庭要的不是征服,是灭绝。”安卡拉在只有长老能进入的阴影圣殿中说,“他们承诺给熔岩帝国永恒统治,承诺给沙蚀部族无尽沃土,承诺给裂谷蛮兽原始兽性的解放。但这些承诺有个共同点——都需要其他种族的彻底消亡作为代价。”
“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保持中立。”大长老幽光说,“等他们打完,无论谁赢,我们都可以和胜利者交易。”
“这次不行。”安卡拉的声音像两片磨砂玻璃在摩擦,“终末庭的使者上个月来找过我,开出了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价格——他们愿意将‘暗影之核’还给我们。”
圣殿陷入死寂。
暗影之核,幽影部族的圣物,也是他们力量的源泉。一千两百年前,在星灵守护者与源寂的第一次战争中,幽影部族选择旁观,结果圣物被交战双方的余波击碎,核心碎片不知所踪。失去核心后,幽影部族的力量一代代衰退,新生儿中能完全暗影化的比例从九成降到不足三成。
“他们还说了什么?”二长老影刃问,他的身形比其他人更凝实,那是暗影能量不足导致的退化。
“他们说,只要我们在战争中‘适度协助’,比如……在关键时刻切断新希望要塞的补给线,或者暗杀几个关键人物。”安卡拉停顿,“但我想了三天,得出了一个结论:终末庭在撒谎。”
“为什么?”
“因为他们手里根本没有暗影之核。”安卡拉说,“我用族内秘法追踪过,核心的最后一块碎片三百年前出现在深海,被深潜者文明收藏。终末庭如果真的拿到了,深潜者不会毫无反应。”
“所以他们是空手套白狼?”
“更糟。”安卡拉的身体在阴影中波动,那是情绪激动的表现,“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如果我们同意了,下一步就是让我们去执行必死的任务,消耗我们的力量,最后将整个部族变成他们的暗影奴仆。终末庭不信任任何有独立意志的盟友,他们只想要傀儡。”
于是决定做出了:表面上继续对终末庭虚与委蛇,暗地里向新希望要塞传递关键情报。但如果要投资,就要投资得足够有价值——不是零散的消息,而是能改变战局的致命情报。
这就是为什么,此刻有三名幽影部族最精锐的“暗影信使”,正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越熔岩帝国的防线。
暗影信使队长名叫夜痕,他的身体几乎完全融入黑暗,只有最敏锐的感知才能发现空气中那一点不自然的阴影流动。他身后跟着两名队员:擅长暗影潜伏的影袭,以及精通能量追踪的暗瞳。
他们的目标:潜入熔岩帝国中军大营,截获联军高层的通信记录。
这不是临时起意。早在三天前联军包围巨兽坟场时,幽影部族的观察者就发现了一个异常——沙蚀部族和裂谷蛮兽的营地,与熔岩帝国主营之间,没有铺设常规的魔法通信链路。
按理说,三方联军应该建立统一的指挥通信网络,但实际情况是:熔岩帝国用一套,沙蚀部族用另一套,裂谷蛮兽干脆用原始的号角和战鼓。三方高层会面时,都是真人到场,从不使用远程通信。
这很可疑。
唯一的合理解释是:他们彼此不信任,甚至可能在防备对方监听。
而哪里有不信任,哪里就有可乘之机。
“前方三百米,熔岩通信塔。”暗瞳的声音直接在夜痕意识中响起,这是暗影部族特有的心灵链接,“检测到七层防护结界,三层物理,两层元素,一层精神,还有一层……无法识别,有终末庭的气息。”
夜痕停下,身体在阴影中凝聚成一团模糊的人形。他观察着那座通信塔——三十米高的黑曜石结构,塔顶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熔岩核心,核心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秒都在向外辐射着加密的通信波动。
“无法识别的那层防护,能突破吗?”夜痕问。
“需要‘暗影共鸣’。”暗瞳回答,“但那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最多只能维持三秒。”
“三秒够了。”夜痕看向影袭,“你负责干扰守卫的感知。暗瞳,你破解防护。我进去取数据。”
计划很简单,执行起来却需要毫秒级的配合。
影袭率先行动。他的身体化作数十道分散的阴影,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渗入周围的黑暗。这些阴影没有攻击性,但它们会“污染”守卫的感知——当幽影部族主动释放暗影能量时,普通生物的视觉会变得模糊,听觉会接收到无法理解的杂音,甚至会产生短暂的幻觉。
通信塔周围的十二名熔岩守卫同时感觉到了异常。
“什么声音?”一个守卫转头看向阴影深处。
“我好像看到了……东西在动。”另一个守卫握紧战斧。
“是幽影部族的把戏!”守卫队长怒吼,“所有人开启熔岩视觉!幽影最怕高温和强光!”
守卫们的眼睛同时亮起橙红色的光芒——这是熔岩帝国的种族天赋,能看到热能辐射。在熔岩视觉下,幽影部族的暗影潜伏确实会大打折扣。
但影袭等的就是这个。
当所有守卫切换到熔岩视觉的瞬间,暗瞳出手了。
她双手结印,身体表面浮现出古老的暗影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在皮肤上,而是直接从阴影能量中凝结成型。符文旋转、组合,最终形成一把无形的“钥匙”,刺向通信塔最外层那无法识别的防护。
钥匙与防护接触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防护层不是被“破解”,而是被“同化”了。暗影能量与终末庭的防护产生了短暂的共鸣——幽影部族的力量源头暗影之核,当年就是被源寂的力量击碎的,两者在能量层面有某种诡异的相似性。
防护层打开了一个三米直径的缺口,只持续三秒。
夜痕如离弦之箭射入。
他的身体在进入通信塔的瞬间完全虚化,变成纯粹的暗影流,顺着塔内的能量管道逆流而上。通信塔内部不是实体结构,而是一个微型的异空间,无数光缆般的能量束在其中交错,每一束都承载着海量的加密信息。
夜痕没有时间去一一破解。他直接扑向能量最密集的节点——那是通信记录的核心存储器。
存储器的防护比塔外弱得多,只有一层简单的熔岩封印。夜痕用暗影之刃切开封印,将手按在存储晶体表面。
暗影渗透。
不是读取,而是“复制”。幽影部族的天赋让他们能像拓印碑文一样,将能量结构完整复制进自己的暗影核心中,回去后再慢慢解析。
晶体内的数据如洪水般涌入。
夜痕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疼痛,而是信息过载——通信塔记录了联军过去七天所有的内部通信,包括熔岩帝国与终末庭的秘密联络,沙蚀部族内部的不满,裂谷蛮兽的异常状态……海量的信息几乎要撑爆他的暗影核心。
两秒。
他咬牙坚持,加快了复制速度。
塔外传来战斗的声音。影袭暴露了,正在与守卫周旋。暗瞳的防护破解也到了极限,缺口开始收缩。
三秒。
复制完成。
夜痕抽身后退,身体重新凝聚成人形,从缺口冲出。他冲出的瞬间,缺口彻底闭合,终末庭的防护层发出刺耳的警报——不是声音警报,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精神尖啸。
“走!”夜痕对两名队员吼道。
三人同时化作阴影流,向三个不同方向分散逃逸。这是幽影部族的标准撤离战术:分散追兵,在预定地点重新汇合。
熔岩守卫们愤怒的吼声在身后回荡,但已经晚了。在夜晚的荒原上,幽影部族想逃,很少有势力能拦住。
十五分钟后,三人在预定的汇合点——巨兽坟场边缘一处早已废弃的兽骨洞穴——重新碰头。
“拿到了吗?”影袭问,他的左臂有一道焦黑的伤口,那是被熔岩战斧擦过的痕迹。
夜痕点头,身体表面浮现出存储晶体复制数据的暗影纹路:“拿到了。但我们得抓紧时间解析,熔岩帝国很快就会加强所有防护,下次再想进去就难了。”
“先看看最重要的部分。”暗瞳说,“联军高层的矛盾到底有多深?”
夜痕闭眼,激活暗影核心中的解析功能。存储的数据以可视化的形式投影在洞穴的岩壁上——不是文字,而是直接还原通信时的“场景片段”。
第一段片段浮现:
画面显示的是一个奢华的金色帐篷内部,沙蚀部族的高层正在召开秘密会议。
坐在主位的不是沙蚀大酋长——那位在联军会议上总是沉默寡言的老者——而是一个年轻的沙蚀贵族,他的皮肤呈现出罕见的暗金色,瞳孔是纯粹的沙黄色,没有眼白。这是沙蚀王族的标志。
“熔岩帝国答应我们的‘无尽沃土’,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年轻贵族——被称为“金沙王子”——冷笑着说,“巨兽坟场这块破地方,除了骨头就是石头,就算打下来,我们要来有什么用?”
“王子殿下,戈尔甘皇帝承诺过,等拿下新希望要塞,他会用熔岩帝国的地脉技术为我们改造土地。”一个年长的沙蚀谋士说,“将这片荒原变成适合耕种的沃土。”
“改造?”金沙王子拍案而起,“那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我们沙蚀部族的战士每天都在牺牲,每拖一天,我们的力量就削弱一分!而熔岩帝国呢?他们躲在后面,用我们的士兵当炮灰!”
画面切换,显示另一段通信记录:
金沙王子正在与一个隐藏在阴影中的存在对话。那存在没有具体形态,只有一双冰冷的、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
“使者大人,终末庭答应我们的条件,是否也该兑现一部分了?”金沙王子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您说只要参与围攻,就会提前给予‘沙漠之种’,让我们至少能先改良一小片土地,安抚族人。但现在围攻已经七天了,种子呢?”
阴影中的存在沉默了几秒,才用毫无感情的声音回答:“沙漠之种需要特定的能量环境才能激活。必须等到新希望要塞被攻破,混沌候选者被捕获,用他的混沌能量作为催化剂。”
“又是等!”金沙王子几乎要失控,“你们和熔岩帝国一样,只会开空头支票!我父亲——大酋长还相信你们的鬼话,但我不信!我已经秘密联络了‘沙海深处的古老存在’,如果终末庭再不给实质性的好处,沙蚀部族就会退出这场战争!”
“退出?”终末庭使者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那是毫不掩饰的威胁,“沙蚀王子,你应该清楚,终末庭对待叛徒的手段。熔岩帝国至少还有利用价值,沙蚀部族……不过是荒原上的流沙,随时可以被新的沙丘取代。”
通信中断。
画面再次切换,显示第三段记录:
这是沙蚀部族内部的密谋。金沙王子与五名心腹将领在一个隐秘的沙洞中。
“王子,最新情报。”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沙蚀将领说,“裂谷蛮兽的状态不对劲。他们的战士越来越狂躁,攻击时连友军都不分。昨天甚至有一小队蛮兽试图冲击我们的侧翼营地。”
“终末庭给他们的‘兽性催化剂’有问题。”另一个谋士分析,“我偷偷检查过一具蛮兽尸体,他们的大脑结构发生了变异,理性区域在萎缩,原始兽性区域异常发达。这不是增强,这是……驯化。把他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金沙王子眼神冰冷:“终末庭从一开始就没把我们当盟友。熔岩帝国是打手,裂谷蛮兽是疯狗,我们是……诱饵。等我们三方都消耗得差不多了,终末庭就会出来收拾残局,把我们都变成他们的傀儡。”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金沙王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这场闹剧,但保存实力,让熔岩和蛮兽去啃硬骨头。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
“第二呢?”
“第二……”金沙王子压低声音,“秘密联络新希望要塞。如果林墨那边愿意开出合适的价码,我们不介意……临阵倒戈。”
洞穴内,观看投影的三人倒抽一口冷气。
“沙蚀部族想反水?”影袭难以置信。
“不是想,是已经在计划了。”夜痕说,“继续看,还有更劲爆的。”
下一段投影浮现,画面剧烈晃动,像是偷拍视角。
这是一处阴暗的地下洞穴,洞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血池,池中浸泡着十几名裂谷蛮兽战士。他们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异: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皮肤表面长出骨刺,眼睛充血变成纯粹的红色,口中流出带着腐蚀性的唾液。
血池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裂谷蛮兽的大祭司——一个身体佝偻、披着兽皮、脸上涂满神秘图腾的老蛮兽。另一个……是终末庭的使者,但这次使者的形态不同,他穿着白袍,戴着鸟嘴面具,像是某种古老瘟疫医生的打扮。
“催化剂的效果超出预期。”终末庭使者记录着数据,“实验体的大脑理性功能在72小时内下降了47,攻击性上升300,服从性……对终末庭指令的服从性达到89。很好。”
大祭司的声音嘶哑:“但他们也失去了战术思考能力。昨天有一队实验体在冲锋时,因为前方有熔岩帝国的障碍物,就直接攻击熔岩战士。要不是我及时用图腾压制,差点引发内讧。”
“那是小问题。”终末庭使者毫不在意,“蛮兽的价值在于冲锋时的破坏力,不需要战术。等完全催化后,他们会成为最完美的战争野兽——不知恐惧,不知疼痛,只知道执行杀戮命令。”
大祭司沉默了几秒,问:“完全催化后……他们还能恢复吗?”
“恢复?”终末庭使者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大祭司,你以为我们是在做什么?改良品种?不,我们是在‘升级’。从低等的、有独立意志的生物,升级为高效的、纯粹的杀戮工具。恢复?为什么要恢复?”
“但他们是我的族人!”大祭司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
“曾经是。”终末庭使者冷冷地说,“现在他们是终末庭的财产。就像熔岩帝国是终末庭的熔炉,沙蚀部族是终末庭的流沙,你们裂谷蛮兽……是终末庭的獠牙。认清自己的位置,大祭司。如果不是还需要你控制他们,你也会在血池里泡着。”
画面晃动加剧,显然偷拍者情绪激动。
大祭司低下头,双手在颤抖。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血池中那些正在失去自我的族人。
终末庭使者离开后,大祭司独自站在血池边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骨片——那是蛮兽萨满的传承圣物——咬破手指,用血在骨片上画下一个复杂的图腾。画完后,他将骨片扔进血池。
血池沸腾了。
但不是变得更狂暴,而是……暂时平静下来。那些变异中的蛮兽战士眼中的血色褪去了一些,肌肉膨胀的速度放缓,甚至有人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那是理性的回归,哪怕只有一瞬间。
大祭司跪在地上,对着血池低语,声音悲痛而绝望:
“先祖之灵在上……我做了什么……我把族人送进了地狱……但如果不服从终末庭,整个部族都会被他们像碾碎虫子一样碾碎……原谅我……原谅……”
画面到此结束。
洞穴内一片死寂。
良久,暗瞳才轻声说:“裂谷蛮兽是被迫的。他们的大祭司在暗中反抗,但力量太弱了。”
“不止。”夜痕又调出一段记录,“看这个。”
新的投影显示:这是三天前,裂谷蛮兽营地边缘,大祭司秘密会见了一个神秘的访客。
访客全身笼罩在深蓝色的水雾中,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能量特征判断,是深潜者文明的使者。
“大祭司,深潜者议会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深潜者使者的声音像是从深海传来,带着水流的回响。
“你们真的能解除催化剂的影响?”大祭司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线希望。
“不能完全解除,但可以抑制。”深潜者使者说,“我们海渊圣殿中有一种古老的净化仪式,需要‘生命概念持有者’作为核心。如果新希望要塞的生命候选者愿意帮忙,再结合深潜者的净水秘法,或许能让你的族人恢复理智。”
“代价是什么?”
“裂谷蛮兽必须退出这场战争。并且……在未来的‘终末之战’中,站在我们这边。”
大祭司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终他说:“我需要时间。现在营地里有三个终末庭的监视者,我的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而且……就算我想退出,我的族人大部分已经被催化剂控制,他们不会听我的。”
“我们会安排。”深潜者使者说,“新希望要塞那边很快会有一场大规模行动,到时候终末庭的注意力会被吸引。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通信结束。
夜痕关闭投影,看向两名队员:“现在明白了吗?联军三方,每一方都有自己的算盘。熔岩帝国与终末庭有契约但出现裂痕;沙蚀部族想保存实力甚至可能倒戈;裂谷蛮兽是被胁迫的,暗中与深潜者和新希望要塞联络。”
影袭消化着这些信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情报,熔岩帝国知道吗?”
“部分知道。”夜痕说,“我截获的通信里,有戈尔甘皇帝与终末庭的对话,终末庭向他透露了‘沙蚀部族有异心’,但隐瞒了裂谷蛮兽与深潜者接触的事。终末庭在玩平衡——让三方互相猜忌,都无法脱离掌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这些情报送给新希望要塞?”
“对。”夜痕点头,“但要小心。终末庭肯定已经发现通信塔被入侵了,他们会加强所有路线的封锁。我们必须分三条路线送信,确保至少有一份能到达。”
“三条路线太冒险了。”暗瞳反对,“我们只有三人,分开了更容易被拦截。”
“那就两人送信,一人殿后。”夜痕做了决定,“影袭,你走地下暗河路线,那条路最隐蔽但最慢。暗瞳,你走高空暗影流路线,最快但也最容易被侦测。我走地面直线,吸引追兵。”
“队长!”两人同时反对。
“执行命令。”夜痕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些情报关系到整个战争的走向,甚至关系到这个世界的未来。必须送到林墨手里。现在,开始传输数据。”
夜痕将暗影核心中的数据复制成两份,分别注入影袭和暗瞳的暗影印记中。他自己保留原件。
“记住,如果被抓,立刻自毁暗影核心,不能让终末庭得到这些情报。”夜痕最后叮嘱,“出发吧。黎明前在新希望要塞汇合——如果我们还活着的话。”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说再见。
幽影部族不信告别,他们相信阴影终会重逢。
三人化作三道阴影流,冲出洞穴,消失在三个不同的方向。
夜痕选择的地面路线确实最危险。他刚离开洞穴不到五分钟,就感觉到了追踪者——不是熔岩帝国,而是终末庭直属的“虚无猎手”。
这些猎手没有实体形态,他们像是移动的空间裂缝,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会被扭曲吞噬。幽影部族的暗影潜伏在他们面前效果大打折扣,因为暗影也需要空间存在,而虚无猎手能暂时“抹除”空间。
夜痕加速,身体几乎完全融入了夜色。他绕过熔岩帝国的巡逻队,穿过一片石化森林的废墟,越过干涸的河床。距离新希望要塞还有十五公里。
十公里。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虚无猎手的空间波动像针一样刺着他的暗影感知。
五公里。
要塞的轮廓已经能在夜色中隐约看见,城墙上有点点火光——那是巡逻的魔法灯。
三公里。
夜痕冲上了一处高坡,从这里已经能看到要塞破损的城墙,看到城墙上巡逻士兵的身影。
胜利在望。
但就在这时——
他前方的空间突然扭曲,像是一面镜子被打碎。三个虚无猎手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挡住了去路。
他们没有眼睛,没有面孔,只有人形的轮廓和不断波动的空间边缘。
“幽影部族的叛徒。”中间的猎手发出声音,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着空间本身,“交出数据,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终结。”
夜痕停下,身体从阴影中凝聚成形。他知道逃不掉了,虚无猎手有空间跳跃能力,无论他往哪里跑,他们都能瞬间堵在前面。
“数据已经送出去了。”夜痕说,“杀了我,你们也得不到。”
“我们不需要得到。”虚无猎手说,“只需要确认你手里没有就行。至于另外两个送信者……你觉得终末庭只派了我们三个来追吗?”
夜痕的心一沉。
确实,终末庭不可能只有这一组追兵。影袭和暗瞳那边,恐怕也……
“拖延时间没有意义。”虚无猎手向他走来,空间随着他的脚步而崩塌、碎裂、重组,“你的死亡会成为对其他叛徒的警告。幽影部族……永远只能是阴影中的老鼠,不该试图站到阳光下。”
夜痕笑了。
那是嘲讽的笑。
“你们终末庭永远不懂。”他说,“阴影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光。而我们选择站在哪一边的光下,是我们自己的自由。”
他双手合十,暗影能量在体内疯狂汇聚。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传输。
幽影部族的最后秘法:暗影共鸣。通过燃烧自己的暗影核心,将意识瞬间投射到最近的同族身边。这不是传送身体,只是传送最后的念头,最后的景象,最后的……情报。
“拦住他!”虚无猎手意识到不对,空间裂缝如刀锋般斩向夜痕。
但太迟了。
夜痕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光芒,而是暗影的极致浓缩产生的负光现象。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变得虚幻,最后化作一道暗影箭,不是射向敌人,而是射向新希望要塞的方向。
虚无猎手的空间裂缝斩过,只斩到了一片正在消散的暗影余烬。
夜痕的身体彻底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但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的意识——承载着所有关键情报的意识——已经化作暗影波动,跨越三公里的距离,射向要塞城墙上一处不起眼的阴影角落。
那里,一个正在潜伏的幽影部族潜伏者——安卡拉族长提前安排的接应者——接收到了这股波动。
信息送达。
代价是一位暗影信使的彻底消亡。
四、要塞的黎明
新希望要塞,指挥室。
林墨、星萤、云无痕、亡灵大法师,以及刚刚抵达的深潜者使团代表——大祭司艾瑟琳——围坐在一张临时拼凑的会议桌前。
时间是凌晨四点,距离黎明还有一个小时。
“戈尔甘的提议太冒险了。”云无痕率先开口,“摧毁永恒熔炉?那等于直接向终末庭宣战,而且是在我们的状态都很糟糕的时候。”
“但他说知道拯救墨尘的方法。”星萤说,“如果这是真的……”
“可能是陷阱。”亡灵大法师苍老的声音响起,“熔岩皇帝为什么突然转变立场?就因为林墨的混沌领域让他害怕?终末庭控制他的手段肯定不止一种,他没那么容易叛变。”
林墨没有参与讨论。他坐在主位,左眼混沌旋涡缓慢旋转,右眼深处的归墟纹路若隐若现。胸口的印记还在脉动,但频率稳定在每分钟二十次——星萤的生命调和起了作用,暂时维持住了脆弱的平衡。
他在思考戈尔甘的信。
那封信是深潜者使团带来的,密封在抗高温的深海珍珠中。信的内容很简单:
“林墨:永恒熔炉深处沉睡着初代熔岩皇帝‘炎心’,他是终末庭在物质世界的第一个播种者,也是所有熔岩帝国地脉契约的源头。摧毁他,就能解除终末庭对熔岩帝国的控制,也能获得‘纯净的地脉核心’——那是修复秩序候选者灵魂的关键材料。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熔炉有七层终末庭设下的防护,仅凭我无法突破。若同意,三日后月蚀之夜,熔炉核心见。戈尔甘。”
信上还附了一个小型记忆水晶,里面记录了一段影像:戈尔甘独自站在一个巨大的熔岩洞窟中,洞窟中央有一座沸腾的熔岩湖,湖中心悬浮着一具水晶棺,棺内躺着一个身材魁梧、身穿古老熔岩铠甲的巨人。那就是炎心。
影像中,戈尔甘对着水晶棺说话:
“先祖……您当年与终末庭签订契约,是为了让族人在这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但您看到了吗?现在的熔岩帝国成了终末庭的战争机器,我们的战士变成了消耗品,我们的文明正在失去灵魂。我要结束这一切。哪怕这意味着背叛您的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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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影像结束。
“看起来很真诚。”深潜者大祭司艾瑟琳说,她的声音轻柔如海浪,“但我们深潜者议会分析过戈尔甘的性格模型: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但不是疯子。背叛终末庭的风险极大,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或者退路,他不会这么做。”
“所以他认为和我们的合作能赢?”云无痕问。
“或者他认为,不合作一定会输。”林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混沌领域让他看到了终末庭也无法控制的力量。他在两边下注。”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亡灵侍卫进来:“领主大人,有一个幽影部族的潜伏者求见,说有紧急情报。他说……是族长安卡拉亲自派来的。”
林墨点头:“让他进来。”
进来的幽影潜伏者身形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他一进来就单膝跪地,双手捧出一团凝聚的暗影能量:“领主大人,这是夜痕队长用生命换来的情报。请……请一定看完。”
暗影能量飘到会议桌中央,自动展开成投影。
所有人屏息观看。
沙蚀部族的不满与密谋。裂谷蛮兽的被控制与反抗。终末庭在三方之间玩平衡的真相。深潜者与蛮兽大祭司的秘密接触……
一段段影像,一条条情报,揭示了联军内部错综复杂的矛盾。
投影结束后,会议室内久久无声。
“原来如此。”星萤最先打破沉默,“沙蚀想倒戈,蛮兽想解脱,只有熔岩帝国——或者说戈尔甘个人——还在坚持。但戈尔甘自己也想反。”
“终末庭知道这些吗?”云无痕问。
“部分知道,部分不知道。”林墨分析,“他们知道沙蚀有异心,所以用威胁压制。他们知道蛮兽被控制,但不知道大祭司在暗中反抗。至于戈尔甘……他们可能有所察觉,但还不确定。”
亡灵大法师沉思:“如果我们能利用这些矛盾……”
“分化瓦解。”深潜者艾瑟琳接话,“先秘密接触沙蚀部族的金沙王子,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比如,承诺用林墨的混沌之力和我的深海净化技术,为他改造一片土地。这比终末庭的空头支票实在得多。”
“然后联络裂谷蛮兽的大祭司。”星萤接着说,“告诉他,星萤的生命概念可以配合深潜者的净化仪式,帮助他的族人恢复理智。条件是他们退出战争,并在必要时反戈一击。”
“最后是戈尔甘。”林墨总结,“他的提议我们可以接受,但必须增加筹码——他不仅要帮我们摧毁永恒熔炉,还要在关键时刻,调转枪口对付终末庭。”
云无痕皱眉:“三方都答应?这可能吗?”
“不需要都答应。”林墨说,“只要有两方动摇,联军的攻势就会瓦解。终末庭再强,也需要傀儡来执行物质层面的战争。如果傀儡不听话了……”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逆转整个战局的机会。
“但风险极大。”亡灵大法师警告,“如果任何一方是终末庭故意放出的诱饵,我们就会陷入圈套。”
“所以需要验证。”林墨说,“深潜者使团,你们能联络上裂谷蛮兽的大祭司吗?”
艾瑟琳点头:“可以。我们有秘密的通信渠道。”
“好,先从他开始。”林墨做出决定,“如果大祭司真的想救他的族人,他会愿意配合我们设一个小测试——比如,在下次进攻时,让蛮兽部队‘意外’地攻击沙蚀或熔岩的侧翼。如果终末庭反应激烈,说明他们真的在控制蛮兽。如果反应平淡,那可能是陷阱。”
“沙蚀那边呢?”星萤问。
“我亲自去。”林墨语出惊人。
“什么?!”所有人都震惊了。
“林墨,你现在的状态——”星萤想劝阻。
“正因为我现在的状态,才最适合。”林墨指着自己的左眼,“混沌视野让我能看到‘可能性’。我可以提前判断金沙王子是不是在演戏。而且……如果他真想反,看到我的力量,会更加坚定。”
“太危险了。”云无痕反对,“如果你被俘,一切就完了。”
“所以需要准备后手。”林墨说,“我会在出发前,将一部分混沌本源分离出来,封存在要塞的防御核心中。如果我回不来,至少混沌领域还能再启动一次,保护要塞。”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沉默。
分离混沌本源,对现在的林墨来说等于自杀——他的灵魂平衡本就脆弱,再分离力量,归墟之力可能直接吞噬他。
“有更好的办法。”深潜者艾瑟琳突然说,“我们深潜者有一种秘法:‘镜像投影’。可以用深海幻象制造一个你的完美复制体,拥有你所有的能量特征和思维模式,但只是一个幻影。你可以远程操控它去谈判,本体留在安全的地方。”
“终末庭能识破吗?”
“除非他们有‘真实之眼’级别的概念能力,否则不能。”艾瑟琳自信地说,“镜像投影是我们文明最高等级的幻术,连灵魂波动都能模拟。”
林墨思考片刻,点头:“可以一试。但如果谈判顺利,我还是需要真人去一趟——有些承诺,必须面对面做出。”
计划初步制定。
黎明前的最后一个小时,会议室内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在忙碌:深潜者开始准备镜像投影的仪式,星萤去调取生命概念的共鸣频率以备用,云无痕和亡灵大法师去加强要塞防御,以防谈判破裂后的强攻。
林墨独自走到窗前,看着东方天际逐渐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这一天,可能决定整个战争的走向。
他摸了摸胸口的归墟印记,感受着那冰冷而规律的脉动。印记边缘,混沌纹路在缓慢生长,试图缠绕、覆盖、压制归墟。
两种力量的战争在他体内继续。
而他,必须在它们彻底失控前,结束外部的战争。
窗外的天空,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但林墨的左眼看到的不只是晨光。
在混沌视野中,他看到无数条可能性分支从此刻展开:
有的分支里,谈判成功,联军瓦解,他们赢得了喘息之机。
有的分支里,谈判失败,终末庭提前发动总攻,要塞陷落。
有的分支里,戈尔甘是双重间谍,将他们引入终极陷阱。
还有的分支里……他自己体内的混沌与归墟提前爆发,将一切都拖入毁灭。
无数可能性,无数结局。
而他必须选择一条路,然后走下去。
“林墨。”
星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不是茶,而是某种安神的草药汤,有淡淡的生命能量波动。
“谢谢。”林墨接过,但没有喝,“你在担心?”
“我在想……”星萤看着窗外的晨光,“如果我们成功了,真的瓦解了联军,终结了这场战争……之后呢?终末庭不会罢休,虚无之喉七天后就要显现,还有你体内的……”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战争永远不会真正结束。只是一个危机接替另一个危机。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林墨喝了一口草药汤,温热的液体让他冰冷的身体稍微回暖,“先赢下眼前这场仗。为了墨尘,为了所有人,也为了……我们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星萤看着他,突然问:“刚才幽影部族的情报里,有一段我特别在意。终末庭使者对沙蚀王子说:‘混沌候选者的混沌能量,是激活沙漠之种的催化剂’。这意味着什么?”
林墨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杯子。
“意味着……”他轻声说,“终末庭从一开始,就计划要捕获我。不是为了杀我,而是为了……利用我的力量,做某件事。”
“激活沙漠之种?那只是对沙蚀的借口。”
“不。”林墨摇头,“可能是真的。但不是为了沙蚀,而是为了终末庭自己的目的。我的混沌能量……可能是某种‘万能催化剂’,可以激活终末庭埋在世界各地的‘种子’。”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感到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林墨被俘的后果,可能比死亡更可怕。
他将成为终末庭开启某个终极计划的钥匙。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但会议室内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
就在这时,深潜者艾瑟琳走进来:“镜像投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林墨深吸一口气,转身。
“开始吧。”他说,“让我们看看,金沙王子到底想要什么。”
而在他转身的瞬间,没有人注意到——
窗玻璃上,林墨的倒影,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倒影的左眼,混沌旋涡的旋转方向,与现实中的林墨完全相反。
像是镜中世界的另一个他,正在做出不同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