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者使团的仪式室内，水雾氤氲。
这个房间原本是墨尘的炼金实验室，现在被临时改造。墙壁上挂满了深蓝色的帷幕，帷幕表面有银色的符文在缓慢流动，像是深海中的发光水母。地面被刻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法阵，法阵中央不是常见的魔法符号，而是一幅立体的“海渊星图”——数百颗光点在三维空间中悬浮，模拟着某个未知深海星座的排列。
林墨站在法阵边缘，深潜者大祭司艾瑟琳站在他对面。星萤、云无痕和亡灵大法师在一旁观察，他们是这次行动的见证者，也是应急的后手。
“镜像投影的原理很简单，但执行很复杂。”艾瑟琳的声音在水雾中显得空灵，“我们需要提取你的一部分灵魂印记——不是撕裂，而是复制。然后以深海幻象为容器，注入复制的印记，再模拟你的能量特征。投影拥有你的思维模式、记忆和性格，但它知道自己只是投影，不会产生独立意识。”
“它受伤或死亡会影响到我吗？”林墨问。
“理论上不会。”艾瑟琳坦诚，“但如果你与投影的精神链接过于紧密，投影被摧毁时产生的精神冲击可能会让你暂时昏迷。所以我们会设置安全阈值——一旦投影受损超过30，链接会自动切断。”
林墨点头：“开始吧。”
艾瑟琳举起双手，手掌向上。她的指尖开始渗出淡蓝色的液体——不是水，而是浓缩的深海能量，那些液滴悬浮在空中，自动排列成复杂的立体符文。
“首先，灵魂印记提取。”艾瑟琳看向林墨，“请放松精神，不要抵抗。”
林墨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渗入他的意识。不是攻击，不是窥探，而是一种精准的“采样”，像是在他的灵魂表面轻轻拓印。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有点像是轻微的眩晕，但还能忍受。
艾瑟琳手中多了一团微弱的光球，光球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闪烁——那就是林墨的灵魂印记副本。
“接下来，容器构建。”
她将光球抛向法阵中央。光球悬浮在星图上方，开始缓慢旋转。艾瑟琳吟唱起古老的深潜者咒语，那语言像是鲸歌与潮汐的混合，每一个音节都引起周围水雾的规律脉动。
地面法阵亮起深蓝色的光芒，那些悬浮的光点开始移动，以光球为核心重新排列、组合、凝聚。
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逐渐显现。
先是骨架——由光点构成的半透明结构，接着是肌肉和内脏的模拟，最后是皮肤。整个过程像是倒放的溶解，又像是从虚无中编织实体。
五分钟后，法阵中央站着另一个“林墨”。
完全一样的身高、体型、面容，连左眼的混沌旋涡和右眼的归墟纹路都完美复刻。唯一的区别是，这个林墨的身体边缘有极细微的蓝色光晕，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看他。
镜像林墨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看向本体。
“感觉……很奇妙。”镜像开口，声音和林墨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丝轻微的回音，“像是同时站在这里，又站在那边。我能感知到你所有的想法，但又清楚地知道我不是你。”
林墨本体也感受到了那种奇特的双重感知。他确实能“共享”镜像的感官——镜像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都会实时传输给他。但同时，他的本体又稳稳地站在这里，两种感知互不冲突，像是开了两个并列的视野窗口。
“链接很稳定。”艾瑟琳检测着法阵的能量读数，“现在，你需要为镜像设定任务参数和自主决策阈值。比如，在什么情况下可以做出承诺，什么情况下必须请示本体。”
林墨沉思片刻：“谈判的核心目标是争取沙蚀部族的倒戈。可以承诺的有：战后为他们改造一片土地；提供混沌能量稳定沙漠环境；保障他们在新联盟中的地位。不能承诺的有：具体的领土范围划分；对其他种族的军事支持；以及任何需要我本体冒险的事。”
“明白。”镜像点头，“如果对方提出超出权限的要求？”
“拖延。就说需要与要塞内其他高层商议。”林墨说，“谈判地点定在哪里？”
艾瑟琳调出一幅魔法地图：“沙蚀部族的营地距离我们十五公里，在他们的控制区边缘有一处废弃的古代观测台，地势较高，视野开阔，适合谈判也适合监视——双方都能看到对方有没有带大军埋伏。”
“就那里。”林墨做出决定，“时间呢？”
“今晚子时。”星萤建议，“夜晚适合幽影部族行动，他们可以负责护送和警戒。而且沙蚀部族在夜晚更活跃——他们的沙漠视觉在黑暗中反而更清晰。”
计划敲定。
镜像林墨将在子时前往古代观测台，与沙蚀部族的金沙王子秘密会面。而林墨本体将留在要塞，通过精神链接远程指挥。一旦谈判成功，沙蚀部族将在下一次联军进攻时“演戏”——假装被熔岩帝国背叛，然后“被迫”撤退甚至倒戈。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金沙王子真的有反心，而不是终末庭设下的陷阱。
“还有一个问题。”云无痕突然说，“我们如何保证沙蚀部族不会把这次谈判当成向终末庭表忠心的投名状？万一他们假装同意，然后设伏抓捕镜像呢？”
“所以我准备了第二手计划。”林墨看向星萤，“星萤，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星萤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瓶内装着一团不断变化的绿色光雾，光雾中隐约有植物的虚影在生长、枯萎、再生。
“这是‘生命印记’的浓缩体。”她说，“我提取了自己一部分生命概念的本源，可以临时赋予植物超常的活性和感知能力。如果谈判是陷阱，我可以让观测台周围的沙漠植物‘活过来’，制造混乱，掩护镜像撤离。”
“还不够。”林墨摇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保险——让沙蚀部族不得不反。”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战术沙盘前，沙盘上模拟着整个战场的三维地形。林墨的手指在沙蚀部族和熔岩帝国营地的位置点了点。
“幽影部族的情报显示，沙蚀和熔岩之间本就有猜忌。我们要做的，不是凭空制造矛盾，而是把现有的矛盾放大、引爆。”
“具体怎么做？”亡灵大法师问。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伪造证据，让沙蚀部族‘意外发现’熔岩帝国打算在战后清洗他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伪造……什么样的证据？”艾瑟琳谨慎地问。
“通信记录。”林墨说，“熔岩帝国高层‘秘密会议’的记录，讨论如何在攻破新希望要塞后，利用沙蚀部族和裂谷蛮兽消耗严重的机会，将他们一起消灭，独吞终末庭承诺的所有好处。”
星萤皱眉：“这太冒险了。如果沙蚀部族去求证，或者终末庭出来澄清……”
“所以他们不会去求证。”林墨说，“猜忌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而且，我们不会只伪造熔岩帝国的证据——还要伪造终末庭‘默许’的证据。”
他看向艾瑟琳：“深潜者文明有模拟终末庭能量波动的技术吗？”
艾瑟琳沉思片刻：“有，但不完美。终末庭的力量本质是‘源寂’，那是宇宙法则层面的空洞，我们只能模拟其表象，无法复制本质。不过……如果只是伪造一段‘被截获的通信’，应该够用了。”
“那就这么办。”林墨敲定计划，“镜像去谈判的同时，幽影部族会‘恰好’截获一份熔岩帝国的秘密通信，然后‘不小心’让沙蚀的侦察兵发现。双重压力下，金沙王子就算还有疑虑，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计划开始执行。
夜晚十点，距离子时谈判还有两小时。
幽影部族营地，族长安卡拉亲自监督着伪造工作。
两名部族内最擅长能量模拟的“暗影编织者”正在工作。他们面前悬浮着两团能量——一团模拟熔岩帝国的地脉波动，另一团模拟终末庭的源寂空洞。
“通信内容要符合熔岩帝国的说话风格。”安卡拉指示，“戈尔甘皇帝不会直接说‘消灭沙蚀部族’，他会用更隐晦的词——比如‘战后重组荒原秩序’、‘优化资源分配’、‘减少不必要的竞争’。”
暗影编织者点头，开始构建通信记录。
他们先制造了一段“音频”——实际上不是声音，而是灵魂波动的记录。模拟出三个声音：戈尔甘皇帝，熔岩帝国元帅熔核，以及一个终末庭使者的模糊声音。
对话内容：
戈尔甘：“……新希望要塞陷落后，混沌候选者归终末庭，要塞的资源和技术归我们。但沙蚀部族和裂谷蛮兽怎么处理？他们现在还有利用价值，战后呢？”
熔核：“陛下，沙蚀部族野心勃勃，金沙王子最近频繁接触其他势力，恐怕已有异心。裂谷蛮兽虽然被控制，但大祭司私下有小动作。留着他们，终归是隐患。”
终末庭使者（声音经过处理，显得冷漠疏离）：“终末庭只关心概念的收集和源寂的降临。物质世界的势力划分，是你们自己的事。只要不妨碍计划，我们不会干涉。”
戈尔甘：“明白了。那么……战后第一年，先维持表面同盟，让他们继续在前线消耗。第二年，找个借口——就说他们私通深潜者或新希望要塞余党——然后清洗。熔岩帝国需要完整的荒原，不需要分享权力的‘盟友’。”
熔核：“裂谷蛮兽的催化剂可以调整，让他们在清洗时发狂攻击沙蚀部族，我们坐收渔利。”
终末庭使者：“可以。但注意，沙蚀部族的金沙王子身上有我们感兴趣的‘沙漠概念’碎片，清洗前要先捕获他。”
对话到此结束，录音的“时间戳”标注为三天前的深夜，地点是熔岩帝国主营的机密会议厅。
“完美。”安卡拉满意地点头，“现在，制造‘截获现场’。”
另一组幽影斥候开始行动。他们在沙蚀部族巡逻路线上的一处隐蔽沙丘，布置了一个“战斗痕迹”：几具熔岩士兵的“尸体”（其实是幽影部族用暗影能量模拟的幻象），尸体周围散落着被“摧毁”的通信设备碎片，其中一片碎片上正好记录着那段通信。
布置完成后，幽影斥候撤离，只留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影信标——当沙蚀侦察兵接近时，信标会发出微弱的能量波动，吸引他们的注意。
与此同时，深潜者使团那边也在准备第二份“证据”。
艾瑟琳亲自出手，模拟了一段终末庭内部的通信记录。这段记录更简短，但更致命：
未知终末庭高层：“沙蚀部族的利用价值即将耗尽。等沙漠之种激活实验完成，就可以处理掉了。”
另一个声音：“熔岩帝国那边呢？戈尔甘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高层：“戈尔甘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他真的清理了沙蚀和蛮兽，那证明他有资格成为终末庭在物质世界的长期代理人。如果他不做……我们也有备用方案。”
这段记录被加密成终末庭特有的“虚空密文”，然后“不小心”泄露在一份被“截获”的深潜者情报中。幽影部族会安排这份情报同样落到沙蚀侦察兵手里。
双管齐下。
晚上十一点，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林墨的本体站在要塞城墙上，混沌视野开启，观察着远处的沙蚀营地。在他的特殊视野中，沙蚀营地的能量流动呈现出一种躁动不安的黄色，像是沙漠中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熔岩帝国的营地是暗红色的稳定流动，但深处有黑色的裂痕——那是终末庭控制的痕迹。
裂谷蛮兽的营地最可怕：一片混乱的猩红色，无数细小的红色丝线从营地中央的血池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一个蛮兽战士。那些丝线在缓慢地侵蚀、改造、控制。
“镜像出发了。”星萤走到林墨身边，低声说。
林墨点头。他能通过精神链接感受到，镜像林墨正在幽影斥候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穿越战场中立的缓冲区，向古代观测台前进。
“你觉得金沙王子会相信吗？”星萤问。
“他相不相信不重要。”林墨说，“重要的是，他敢不敢赌我们说的是假的。只要有一成可能是真的，他就必须考虑退路。而我们现在给他的，就是退路。”
星萤沉默了片刻，突然问：“林墨，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计划成功，沙蚀部族倒戈，蛮兽恢复理智，熔岩帝国内乱……我们真的能赢吗？”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远方的地平线，看向归墟之扉的方向。在他的混沌视野中，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不断扩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虚无之喉，七天后就会完全显现。
即使他们打赢了眼前这场战争，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林墨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尝试，一定会输。而且……我不只是为了赢而战斗。”
“那是为了什么？”
林墨转头看向星萤，左眼的混沌旋涡映出她担忧的面容：“为了证明，即使在这个被终末庭设计好的、注定要毁灭的世界里，我们依然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不是为了生存而生存，而是为了……活着该有的样子而战斗。”
星萤的眼眶微红，但她忍住了眼泪：“墨尘醒来后，一定会说你又讲大道理。”
“他会说：‘林墨，你这次又做了什么危险的计划？’”林墨模仿墨尘严肃的语气，嘴角却带着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
就在这时——
林墨突然身体一震。
不是本体，是镜像那边传来的感知。
“怎么了？”星萤敏锐地察觉。
“沙蚀侦察兵……发现了幽影部族布置的‘证据’。”林墨闭上一只眼睛，全力接收镜像传来的信息，“他们很震惊，正在紧急送往金沙王子的营帐。”
计划的第一步，开始了。
古代观测台建造在一处百米高的石柱顶端，据说是星灵守护者时代留下的遗迹。石柱表面刻满了已经模糊的星图，台面是完整的圆形，直径约二十米，边缘有一圈半人高的石栏。
子时整，镜像林墨准时抵达。
他站在观测台中央，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这是艾瑟琳特意模拟的效果，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完美还原。在他身后，两名幽影斥候如影子般融入黑暗，负责警戒和必要时掩护撤离。
五分钟后，沙蚀部族的人到了。
不是金沙王子，而是三名沙蚀将领。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交叉刀疤的中年将领，他的皮肤呈现出深褐色，那是长期在沙漠深处征战的标志。三人走上观测台，刀疤将领审视着镜像林墨，眼神锐利如沙鹰。
“林墨领主？”刀疤将领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镜像平静回应，“金沙王子呢？”
“王子殿下有要事处理，派我们先行。”刀疤将领说，“如果你真的如幽影部族所说，带来了‘重要提议’，可以先跟我们谈。”
这是试探。沙蚀部族不信任任何突然的接触。
镜像林墨早有准备。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混沌能量在掌心凝聚、旋转。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释放，而是纯粹的概念展示——混沌的变幻、无序、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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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沙蚀将领同时后退半步，本能地摆出防御姿态。混沌领域在战场上的表现他们亲眼见过，那种颠覆法则的力量足以让任何战士心生畏惧。
“别紧张。”镜像收起能量，“我只是想证明，我是真的林墨——或者说，林墨的一部分。混沌之力无法伪造。”
刀疤将领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放松：“确实，终末庭模拟不出这种力量。那么，林墨领主，你通过幽影部族传递的会面请求，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你们一条生路。”镜像直截了当，“也给我们一条生路。”
“什么意思？”
镜像向前走了一步，三名将领立刻又警惕起来，但他只是走到石栏边，指向熔岩帝国的方向：“你们真的相信，攻破新希望要塞后，熔岩帝国和终末庭会兑现承诺，给你们无尽沃土？”
刀疤将领沉默。
“让我告诉你们他们会怎么做。”镜像继续说，“首先，他们会用我的混沌能量激活‘沙漠之种’——不管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然后，当沙蚀部族的利用价值耗尽，他们会找个借口清洗你们。可能是说你们私通深潜者，可能是说你们在战斗中保存实力，总之，荒原上只需要一个霸主。”
“你有什么证据？”另一个年轻将领忍不住问。
镜像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块记忆水晶——那是幽影部族准备好的第一份伪造证据。“这是我们的斥候偶然截获的，你们可以自己看。”
刀疤将领接过水晶，注入一丝沙蚀能量。水晶投射出那段伪造的熔岩帝国秘密会议记录。
三名将领的表情随着对话的进行而变化：从怀疑，到震惊，到愤怒。
记录播放完毕，观测台上一片死寂。
“这……这可能是伪造的。”年轻将领说，但语气已经动摇。
“可能是。”镜像承认，“所以我带来了第二份证据。”
他取出第二块水晶——深潜者伪造的终末庭内部通信。
这次，刀疤将领看完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终末庭从一开始就把我们当消耗品。”他咬牙切齿，“沙漠之种激活实验……他们想用王子的概念碎片做什么？”
“我不知道。”镜像说，“但我知道，如果你们继续跟着他们，下场不会比裂谷蛮兽好多少——看看那些蛮兽战士，他们已经被催化剂变成了战争野兽，连自我都快失去了。”
提到裂谷蛮兽，三名将领的表情更加难看。他们与蛮兽并肩作战多日，亲眼看到了那些战士越来越狂躁、越来越失去理智的过程。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们投降？”刀疤将领问。
“不是投降。”镜像纠正，“是合作。新希望要塞不需要奴隶，我们需要盟友。能一起对抗终末庭的盟友。”
“条件呢？”
“第一，沙蚀部族退出这场战争。如果可能，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帮助我们从内部瓦解联军。”
“第二，战后，我们会用混沌之力和深海技术，为你们改造一片真正的沃土——不是终末庭的空头支票，是实实在在的土地改良。星萤的生命概念可以加速植物生长，我的混沌之力可以稳定环境，深潜者的净化技术可以改良土壤。”
“第三，在新成立的‘荒原联盟’中，沙蚀部族将拥有与熔岩帝国、深潜者、新希望要塞平等的地位。共同决策，共享资源，互相保护。”
镜像说完，看着三名将领：“这些条件，比终末庭的‘战后清洗’如何？”
刀疤将领与另外两人交换眼神。他们在用沙蚀部族特有的精神链接快速交流。
半分钟后，刀疤将领开口：“这些条件很诱人，但我们需要更多保证。而且……我们需要和王子殿下商议。”
“当然。”镜像说，“但时间紧迫。终末庭随时可能发现幽影部族的行动，如果你们犹豫太久，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就在这时，观测台下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沙蚀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对刀疤将领耳语了几句。
刀疤将领的脸色大变。
“发生了什么？”镜像问。
刀疤将领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像的眼神变得复杂：“我们的侦察兵在巡逻时，遭遇了熔岩帝国的暗杀小队。小队携带了……专门针对沙蚀部族的‘地火爆裂符文’。战斗后，我们缴获了他们的任务记录——目标是刺杀金沙王子。”
镜像心中一动——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幽影部族只伪造了通信记录，没有安排刺杀戏码。
难道……
“带队的熔岩军官还活着。”侦察兵补充，“他交代，是熔核元帅直接下的命令。因为王子殿下最近‘表现出了不该有的独立性’。”
镜像立刻通过精神链接向本体汇报这个意外情况。
要塞城墙上，林墨本体皱起眉头。
“这不是我们安排的。”他对星萤说，“要么是熔岩帝国真的想刺杀金沙王子，要么是……终末庭察觉了我们的计划，故意制造事端，想试探沙蚀的反应。”
“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林墨的混沌视野全力运转，无数可能性分支在眼前闪过。他看到：有分支里，刺杀是真的，熔岩帝国确实想提前清除不安定因素；有分支里，刺杀是终末庭的试探，想看看沙蚀部族会不会因此跳反；还有分支里，刺杀是沙蚀部族自导自演，为了有借口倒戈……
可能性太多，无法确定。
“告诉镜像，无论真假，这都是机会。”林墨做出决断，“趁机拉拢沙蚀部族。”
观测台上，镜像收到指令，立刻对刀疤将领说：“看来熔岩帝国已经等不及了。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忍气吞声，继续当他们的炮灰，直到被清洗。第二，立刻做出决定，与我们合作，先发制人。”
刀疤将领握紧拳头，手上的沙尘开始无风自动——那是沙蚀力量暴动的迹象。
“我需要立刻回营向王子殿下汇报。”他说，“但在我回去之前，我需要你证明一件事：你们有能力对抗终末庭，而不只是说说。”
“怎么证明？”
刀疤将领指向裂谷蛮兽营地的方向：“裂谷蛮兽的大祭司暗中联系我们，说他的族人被催化剂控制，生不如死。如果你真的想结盟，就先证明你能帮助他们——哪怕只是暂时净化一小部分蛮兽，让他们恢复理智。如果我们看到蛮兽真的能解脱，我们就相信你们有对抗终末庭的能力。”
镜像沉默。
这个要求超出了预设的谈判范围。净化被终末庭催化剂控制的蛮兽？连星萤的生命概念都还没完全觉醒，深潜者的净化仪式也需要准备时间。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如果成功，不仅能争取沙蚀部族，还能争取裂谷蛮兽。
“我需要时间准备。”镜像说，“但可以尝试。给我一天时间。”
“太长了。”刀疤将领摇头，“熔岩帝国的刺杀失败，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发现了。我们没有一天时间。最多……三个时辰。黎明前，如果你能净化至少十个蛮兽战士，证明可行性，沙蚀部族就与你们结盟。如果不能……我们只能选择向终末庭表忠心，交出你们接触我们的证据，祈求宽恕。”
这是最后通牒。
镜像通过链接请示本体。
要塞城墙上，林墨陷入沉思。
三个时辰。从子时到黎明，大约六个小时。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净化终末庭催化剂的方法，还要潜入裂谷蛮兽营地实施净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如果拒绝，沙蚀部族可能真的会倒向终末庭，那他们不仅失去了一个潜在的盟友，还可能暴露了整个计划。
“答应他。”林墨最终说，“但要求沙蚀部族提供协助——他们需要制造混乱，吸引蛮兽营地守卫的注意力。”
镜像转达了要求。
刀疤将领点头：“可以。我们会制造一场‘沙暴事故’，让蛮兽营地东侧的警戒塔暂时瘫痪。但只有一刻钟时间。一刻钟后，终末庭的监视者就会察觉。”
“足够了。”镜像说，“黎明前，我会给你答案。”
谈判暂时结束。
三名沙蚀将领迅速离开观测台，回去向金沙王子汇报。镜像林墨也在幽影斥候的掩护下返回要塞。
但就在镜像走到观测台边缘，准备用暗影通道撤离时——
他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视线。
不是来自沙蚀部族，不是来自熔岩帝国，也不是来自裂谷蛮兽。
那视线来自……更高的地方。
镜像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的星空很清晰，但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颗“不该存在”的星星——那颗星不是固定的，它在缓慢移动，而且散发出微弱的、只有混沌视野才能看到的黑色光芒。
终末庭的监视卫星？
还是别的什么？
镜像来不及细想，幽影斥候已经拉着他潜入暗影通道。
但在他消失前的最后一瞬，他清楚地看到，那颗“黑星”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嘲笑。
四、黎明前的净化
回到要塞时，已经是子时三刻（凌晨零点四十五分）。
所有相关人员立刻集结在指挥室：林墨本体、星萤、云无痕、亡灵大法师、深潜者艾瑟琳、幽影部族长安卡拉，以及刚刚返回的镜像林墨——镜像将记忆同步给本体后，就被艾瑟琳暂时收回，以减少能量消耗。
“三个时辰，净化十个蛮兽战士。”云无痕摇头，“这不可能。我们连催化剂的具体成分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裂谷蛮兽的大祭司——那个在情报影像中跪在血池边忏悔的老者——在两名深潜者使者的护送下，走进了指挥室。
他比影像中看起来更憔悴，脸上的图腾纹路有些已经褪色，眼睛深陷，但眼神中燃烧着决绝的光芒。
“大祭司？”星萤惊讶，“你怎么……”
“深潜者使者找到了我。”大祭司的声音嘶哑，“他们说，新希望要塞愿意帮助我的族人。所以……我逃出来了。带着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罐。罐体表面刻满了抑制符文，但依然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罐壁。
“这是催化剂的原液样本。”大祭司说，“终末庭每周会送来一批，注入血池。我偷偷留了一小部分。”
林墨接过金属罐，左眼的混沌视野立刻开始分析罐内的能量结构。他看到了一团混乱的猩红色能量，能量核心处有一个微小的黑色旋涡——那是源寂的力量碎片，专门针对生物的大脑理性区域进行侵蚀和重构。
“这东西的运作原理是什么？”林墨问。
“它会侵蚀大脑中的‘自我认知中枢’。”大祭司痛苦地说，“放大原始兽性，压制理性思维。初期症状是狂躁、易怒、攻击性增强。中期开始失去语言能力和复杂思考能力。后期……就只剩杀戮本能，像真正的野兽。”
星萤走到罐子前，闭上眼睛，释放出生命感知。几秒后，她脸色苍白地睁开眼：“不仅仅是大脑……它在改造整个生命结构。被催化者的细胞层面都在发生变异，新陈代谢速度加快十倍，但寿命会缩短到原来的十分之一。这是……加速燃烧生命来换取战斗力的禁术。”
“能净化吗？”林墨问出关键问题。
星萤和艾瑟琳对视一眼。
“我的生命概念可以暂时强化他们的生命力，对抗催化剂的侵蚀，但无法根除源寂碎片。”星萤说。
“深潜者的净化仪式可以净化大部分异常能量，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时辰才能净化一个人。”艾瑟琳说，“而且仪式需要稳定的环境，不能在战场上施展。”
三个时辰，十个蛮兽。时间不够，条件也不允许。
林墨沉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左眼的混沌旋涡加速旋转。
混沌视野中，无数可能性在翻涌。他看到了各种尝试净化催化剂的方法：有的成功，有的失败，有的引发更糟的变异……
突然，一个可能性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那个可能性分支里，他没有尝试直接净化催化剂，而是用混沌能量“包裹”源寂碎片，将其暂时“隔离”出受催化者体内。虽然不能根治，但可以暂时恢复理智，就像给中毒者服用缓解症状的药，而不是解毒剂。
“我有一个想法。”林墨抬起头，“不需要完全净化。只需要暂时压制催化剂，让蛮兽战士恢复片刻理智，让他们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意识到有人在帮助他们——这就够了。”
“怎么做？”大祭司急切地问。
“用我的混沌能量制造一个‘概念隔离层’。”林墨解释，“混沌的本质是可能性，它可以暂时模拟出‘没有催化剂影响’的可能性状态，覆盖在受催化者当前的现实上。就像给一个高烧的人敷冰毛巾，虽然不能治愈疾病，但能让他暂时舒服一点。”
星萤眼睛一亮：“然后我再注入生命能量，强化他们的身体机能，让他们能维持更长时间的清醒！”
“但这样能维持多久？”云无痕问。
“根据催化程度不同，可能只有几分钟到几刻钟。”林墨诚实地说，“但够了。只要让他们清醒几分钟，大祭司就可以与他们沟通，让他们知道真相，知道该反抗谁。”
大祭司激动地握住林墨的手——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他从未如此信任一个外族人。
“几分钟就够了！”他说，“只要能让他们知道，他们没有被抛弃，还有人在努力拯救他们……他们就会战斗！为了夺回自己的理智而战斗！”
计划确定。
接下来是执行细节。
“蛮兽营地有三处血池，每处血池周围有大约五十名被催化的战士在‘浸泡’。”大祭司提供情报，“血池之间有传送通道相连，终末庭的监视者在中央血池设有监控站。东侧血池离沙蚀部族最近，也最容易被干扰。”
“就选东侧血池。”林墨拍板，“沙蚀部族会在丑时正（凌晨两点）制造沙暴，瘫痪东侧的警戒塔和部分监控符文。我们有最多一刻钟时间潜入、实施净化、撤离。”
“谁去？”星萤问。
“我。”林墨说，“但必须是本体。混沌隔离需要精细操控，镜像无法完成。”
“太危险了！”星萤反对，“你的状态本来就——”
“正因为我的状态，才必须去。”林墨打断她，“混沌与归墟在我体内的冲突，让我对源寂的力量特别敏感。我能找到催化剂中最关键的碎片节点，用最小的代价实现隔离。别人去，成功率太低。”
房间里陷入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林墨说的是事实，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墨本体要亲自潜入敌营最深处，一旦被发现，终末庭会不惜一切代价捕获他。
“我会一起去。”星萤突然说。
“星萤——”
“你需要生命概念来稳定被隔离者的状态。”星萤坚持，“而且……如果你失控，我在旁边至少能拉你一把。”
林墨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
“那就这么定。”他最终说，“我、星萤、大祭司，再加两名幽影斥候负责引路和掩护。云无痕，你带人在要塞外围接应。艾瑟琳族长，你准备深潜者的撤离通道——如果我们被困，需要最快速度脱身。”
分配完任务，时间已经来到丑时初（凌晨一点）。
距离行动开始，只剩一个时辰。
林墨回到自己的房间，做最后的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的封印水晶——这是墨尘以前制作的“秩序稳定器”，能在混沌失控时暂时压制。虽然对现在的他效果有限，但聊胜于无。
然后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整体内混沌与归墟的平衡。
这不是修炼，而是“蓄力”。他要将混沌能量压缩、提纯，准备用于制造隔离层。同时，他也要压制归墟印记的活性，防止它在关键时刻爆发，破坏整个计划。
过程很痛苦。
混沌能量每压缩一分，归墟印记的反抗就强烈一分。两种力量像是拔河的两端，而林墨的灵魂就是中间的绳子，被拉扯、绷紧、几乎要断裂。
汗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左眼的混沌旋涡旋转速度快到产生了残影，右眼深处的归墟纹路已经蔓延到了眼角。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时——
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星萤的生命能量如清泉般注入，不是强行调和，而是在混沌与归墟之间“垫”了一层缓冲。就像在两块互相撞击的岩石之间铺上一层沙子，虽然不能阻止撞击，但能减少冲击力。
“谢谢。”林墨轻声说。
“别说话，集中精神。”星萤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帮你稳住平衡，你专心准备混沌隔离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丑时三刻（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所有准备完成。
林墨睁开眼睛，左眼的混沌旋涡已经稳定下来，瞳孔深处有一个微型的、多层结构的能量模型在旋转——那就是他设计出的“概念隔离层”结构。
星萤的脸色有些苍白，维持一个时辰的高强度生命输出对她也是不小的负担，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
大祭司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伪装斗篷，手中握着他的萨满骨杖。两名幽影斥候如影子般站在房间角落，随时待命。
“该出发了。”林墨站起来。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要塞，融入夜色。
在他们身后，云无痕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消失，然后对身边的亡灵大法师说：“启动‘最终防线协议’吧。如果林墨他们回不来……我们至少要让终末庭付出代价。”
亡灵大法师点头，手中的法杖开始凝聚幽蓝色的灵魂火焰。
而此刻，远在熔岩帝国主营，戈尔甘皇帝突然从王座上惊醒。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永恒熔炉的边缘，炉中的初代皇帝炎心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旋转的黑色旋涡。
旋涡中传出一个声音，古老、冰冷、不容抗拒：
“棋子……开始脱离棋盘了。戈尔甘……你的选择时间……不多了。”
戈尔甘冷汗淋漓地坐起，看向窗外。
夜空中，一颗黑色的星星，正对着新希望要塞的方向，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的。
而在这黑暗中，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冒险，刚刚开始。
裂谷蛮兽的东侧血池，就在前方。
林墨能否成功净化被催化的战士？
沙蚀部族是否会兑现承诺？
而那颗监视一切的黑星，又会采取什么行动？
所有答案，都将在黎明前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