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王庭深处，万骨圣殿。
这座由无数巨兽骨骸堆砌而成的殿堂，是亡灵一族最古老的圣地。高耸的肋骨穹顶下，十二张骨雕王座围成一圈，每张王座上坐着的都是王庭最高权力机构“骸骨议会”的成员——他们是各个亡灵氏族的族长，也是王庭历史上最强大的亡灵领主。
此刻，圣殿内的气氛冰冷如墓穴。
“古玉长老，你这是在拿王庭的存续冒险。”说话的是“霜骸氏族”的族长，他的身体由万年寒冰和巨兽骨骼融合而成，声音带着冰屑摩擦的质感，“不朽禁卫是王庭最后的底牌，一旦损失，我们拿什么守卫先祖陵寝？”
被质问的古玉长老坐在主位右侧，她是“玉骨氏族”的族长，也是王庭现存最年长的亡灵。她的骨骼不是常见的苍白或灰暗，而是温润的半透明玉石质感，表面流动着古老的光纹。眼眶中的灵魂之火是纯净的蓝色，燃烧了超过三千年。
“霜骸族长说得对。”另一位族长附和，他是“影骨氏族”的代表，身体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新希望要塞已经半毁，林墨领主自身难保。我们派兵支援，等于将珍贵的兵力投入注定沦陷的战场。”
“注定沦陷？”古玉长老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玉器碰撞般清晰，“铁颅传回的战报你们都看过了。林墨领主觉醒了混沌领域，暂时逼退了联军。深潜者文明已经表态支持，沙蚀部族和裂谷蛮兽内部有变。这场战争远未到‘注定’的地步。”
“那也只是暂时的！”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来自“焰骨氏族”的族长——他的骨骼中流淌着永不熄灭的亡灵之火，“戈尔甘稳住了联军，沙蚀部族被迫重新效忠，裂谷蛮兽的大祭司失踪！终末庭已经调动了‘黑星观测者’，那是播种者直属的监视系统！我们这时候介入，等于直接对上终末庭的核心力量！”
圣殿内响起一阵低语。所有族长都知道“黑星观测者”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终末庭部队，而是直接听命于“播种者”的精英监视者，每一个都拥有扭曲现实、改写命运的能力。
古玉长老等议论声稍歇，才缓缓开口：“正是因为终末庭动用了黑星，我们才更应该出兵。”
“为什么？”霜骸族长质问。
“因为这意味着，终末庭开始认真了。”古玉长老站起身，玉骨身躯在圣殿昏暗的光线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过去几个月，他们只是在试探，在消耗。但现在，他们派出了黑星，这说明林墨领主的威胁已经达到了必须被重视的程度。而我们都知道，当终末庭开始认真对待某个存在时，那个存在要么被摧毁，要么……成为改变战局的关键。”
她环视在场的族长们：“王庭已经苟延残喘了太久。躲在巨兽坟场的阴影里，守护着先祖的遗骸，等待着终末降临——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未来吗？”
“活着总比彻底消亡好。”影骨族长低声说。
“是吗？”古玉长老反问，“那你们告诉我，当终末最终降临，当源寂吞噬一切时，我们这些‘活着’的亡灵，会比那些早已安息的先祖更有尊严吗？”
圣殿陷入死寂。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直指每个亡灵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他们因为各种原因拒绝安息，以亡灵形态延续存在。但这样的“活着”，真的有意义吗？
“林墨领主承载着混沌与归墟。”古玉长老继续说，“混沌是可能性，归墟是终结。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打破既定命运的可能。也许他会失败，也许他会将世界拖入更深的毁灭。但至少……他在尝试。而我们呢？我们在做什么？等待？”
她走到圣殿中央，那里有一副完整的巨兽头骨，眼眶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灵魂之火。那是王庭的象征——第一代亡灵王“骸骨大帝”的遗骸。
“大帝当年为什么建立王庭？”古玉长老抚摸着巨兽头骨的颧骨，“不是为了让我们永生不死地躲藏，是为了给所有不愿屈服于命运的生命，提供一个庇护所，一个可以反抗的据点。我们忘记了初心。”
“可是古玉长老——”焰骨族长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古玉长老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玉骨氏族的不朽禁卫将随我出征，驰援新希望要塞。其他氏族，愿意跟随的，我欢迎。不愿意的，我也不强求。但请记住——”
她的灵魂之火骤然炽烈，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圣殿。
“——当战争结束，无论胜利属于哪一方，历史都会记住谁在关键时刻选择了什么。王庭可以灭亡，但不能耻辱地灭亡。”
说完，她转身走向圣殿出口。
“等等！”
一个沉重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向声音来源——那是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的“铁骨氏族”族长。他是所有族长中最年轻的，但也是最具军事实力的。铁骨氏族的战士以坚不可摧的防御和纪律严明着称。
“铁骨族长，你有异议？”古玉长老停步，但没有回头。
“我没有异议。”铁骨族长站起身，他的骨骼是暗沉的钢铁色泽，关节处有精密的齿轮结构转动，“我只是想问：不朽禁卫只有三千，就算加上玉骨氏族的战士，也不过五千兵力。你要如何突破终末庭的封锁线，抵达新希望要塞？”
古玉长老终于转身：“你有建议？”
“我亲自带队。”铁骨族长说，“铁骨氏族的一万‘骸骨重装’可以担任先锋，撕开封锁线。但不朽禁卫不能全部带走——至少要留一半守卫圣殿。这是底线。”
这个提议让其他族长震惊。
铁骨氏族向来保守，从不参与外部争端。现在族长竟然要亲自出征？
“为什么？”焰骨族长忍不住问。
铁骨族长看向古玉长老：“因为你刚才说对了一件事——王庭不能耻辱地灭亡。如果林墨领主真的能打破命运，那么支持他，就是支持王庭的未来。如果他失败……至少我们战斗过。”
他顿了顿，看向圣殿穹顶那些巨兽的骨骸：“这些先祖当年与星灵守护者并肩作战，对抗第一次源寂入侵。他们选择了战斗，而不是躲藏。我们是他们的子孙，不该比他们懦弱。”
这番话触动了许多族长。
霜骸族长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霜骸氏族……可以派出‘寒冰骸龙’部队，提供空中支援。但数量有限，只有三百。”
影骨族长叹气：“影骨氏族擅长潜行和刺杀。我们可以负责清除封锁线上的暗哨和监视者。”
焰骨族长咬了咬牙：“焰骨氏族……提供‘亡灵火种’。只要有足够的灵魂残片，就能在战场上快速复活阵亡的战士。但火种数量也有限，最多支持三次大规模复活。”
其他族长也陆续表态，或多或少都愿意提供支持。
古玉长老的灵魂之火微微颤动——那是亡灵表达感动的罕见方式。
“谢谢各位。”她说，“那么，计划如下：铁骨族长率骸骨重装为先锋，强行突破封锁线。我带领不朽禁卫和玉骨战士居中，保护亡灵火种和重要物资。霜骸的寒冰骸龙负责空中掩护和侦察。影骨的刺客部队提前出发，清理路径。”
她看向圣殿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看到远方的战场。
“目标：新希望要塞。时间：黎明前抵达。”
终末庭的封锁线设置在巨兽坟场与新希望要塞之间的“哭嚎峡谷”。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险要地形，两侧是高达数百米的陡峭岩壁，中间只有一条宽约五十米的通道。终末庭在这里布置了三重防线：
第一重，地面部队。由被催化剂控制的裂谷蛮兽残部组成，数量约两千。这些蛮兽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本能，被终末庭用精神锁链拴在峡谷入口，形成一道血肉屏障。
第二重，空中监视。十二只“虚空蝠鲼”悬浮在峡谷上空，它们没有实体，身体由扭曲的空间构成，可以发射瓦解物质结构的虚空射线。更致命的是，每只蝠鲼都是黑星观测者的“眼睛”，会将战场实况实时传送给播种者。
第三重，也是最危险的一重——概念陷阱。终末庭在峡谷中段埋设了七枚“源寂炸弹”，一旦引爆，会在局部区域制造出小型的源寂空洞，吞噬范围内的一切存在。这些炸弹被隐藏在地下，只有终末庭的高级成员知道具体位置。
午夜子时，亡灵军团抵达哭嚎峡谷外围。
铁骨族长站在一处高地上，通过亡灵视觉观察着峡谷的布局。他的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灵魂之火，那是铁骨氏族特有的“战争之眼”，可以看穿大部分伪装和幻术。
“地面部队好解决。”他分析，“蛮兽虽然狂暴，但缺乏战术。骸骨重装可以正面击穿。问题是空中的虚空蝠鲼和地下的源寂炸弹。”
古玉长老站在他身边，玉骨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光的轨迹：“霜骸族长的寒冰骸龙可以对付虚空蝠鲼。冰霜能量可以暂时凝固空间，让蝠鲼的虚空攻击失效。但数量劣势——三百对十二，需要精确的战术。”
“那就由我亲自指挥空中战。”霜骸族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骑乘在一头巨大的寒冰骸龙背上，“我的骸龙骑士会分成三组，每组一百。第一组佯攻吸引火力，第二组从侧面突袭，第三组在我带领下直取核心——只要击杀了控制蝠鲼的‘虚空操纵者’，蝠鲼就会失去协调。”
“虚空操纵者的位置？”铁骨族长问。
古玉长老指向峡谷中段一处不起眼的岩洞：“在那里。我能感觉到一股扭曲的空间波动，至少是‘使徒级’的终末庭成员。”
使徒级——终末庭的中层战力，每个都掌握着一种源寂概念的碎片。虚空操纵者掌握的显然是“空间”概念的扭曲版本。
“最难的是源寂炸弹。”铁骨族长看向地面，“我探测不到任何能量波动。终末庭的隐匿技术太先进了。”
“这个交给我。”
一个苍老但坚定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看到大祭司——那个从裂谷蛮兽营地逃出的老者——正站在古玉长老身后。他是偷偷跟随亡灵军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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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古玉长老有些惊讶，“你应该留在安全的地方——”
“我的族人正在被屠杀，我做不到‘安全’。”大祭司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而且，我知道如何探测源寂炸弹。催化剂的原液就是源寂力量的稀释产物，我体内……有抗性，也有感应。”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地上。血液不是红色，而是暗沉的紫色，那是长期接触催化剂留下的痕迹。
血液渗入地面，开始向四周扩散。扩散过程中，血液的颜色会发生变化——遇到普通土壤保持紫色，遇到被源寂污染的区域，会变成黑色。
“这是‘血源共鸣’。”大祭司解释，“我的血与源寂力量有特殊反应。只要炸弹埋得不深，我就能找到它们。”
“但这样你会暴露！”古玉长老警告，“终末庭会立刻发现我们——”
“他们已经发现了。”铁骨族长突然说。
他指向峡谷入口。那里，原本麻木站立的蛮兽部队突然开始骚动，它们眼中的血光变得更加炽烈，口中发出不似生物的咆哮。与此同时，天空中的虚空蝠鲼也开始降低高度，十二只蝠鲼排列成攻击阵型。
“黑星观测者在看着我们。”铁骨族长握紧手中的巨剑，“没时间犹豫了。按计划行动——立刻！”
命令下达。
第一波进攻由铁骨氏族的骸骨重装发起。
一千名重装亡灵战士排成密集的方阵，踏着整齐的步伐冲向峡谷入口。他们的骨骼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骨板装甲，关节处有额外的防护，手持三米长的骨矛和塔盾。移动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地震的前兆。
蛮兽部队也发起了冲锋。
两股洪流在峡谷入口撞击。
碰撞的瞬间，骨骼碎裂声、血肉撕裂声、咆哮声、嘶吼声混成一片。骸骨重装的纪律和防御力明显占优，他们用塔盾组成盾墙，骨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精准地收割蛮兽的生命。
但蛮兽的数量和疯狂也是优势。一些蛮兽完全不顾防御，用身体撞击盾墙，哪怕被骨矛贯穿也不停止，直到用牙齿和爪子撕开缺口。更可怕的是一些变异严重的蛮兽，他们身体炸开，喷出腐蚀性的血液，能融化骨甲。
战斗陷入胶着。
就在这时，空中战开始了。
霜骸族长率领的第一组寒冰骸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龙口中喷出极寒的冰霜吐息。吐息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成冰晶，地面覆盖上白霜。
三只虚空蝠鲼被正面击中。它们的空间躯体确实免疫物理攻击，但冰霜能量是法则层面的低温，可以暂时“凝固”空间结构。被击中的蝠鲼动作变得迟缓，体表的空间波动也减弱了。
“就是现在！第二组，上！”霜骸族长下令。
另外一百只寒冰骸龙从侧面突袭，它们的攻击目标不是蝠鲼本身，而是蝠鲼之间的“精神链接网”。每只蝠鲼都与虚空操纵者有着无形的精神连接，这些连接网是它们协调行动的关键。
冰霜吐息冻结了链接网，蝠鲼的阵型开始混乱。
“第三组，跟我来！”
霜骸族长亲自带队，率领最后一百只骸龙直扑峡谷中段的岩洞。他的坐骑是最大的一只寒冰骸龙，体长超过三十米，双翼展开遮蔽月光。
岩洞中，虚空操纵者终于现身。
那是一个没有固定形态的存在，身体由不断扭曲、折叠、破碎的空间碎片构成，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拼凑成人形。它的“脸”上有三只眼睛，每只眼睛都是一个微型的黑洞。
“亡灵……你们不该来这里……”虚空操纵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个声音的回响。
“该不该来，不是你说了算。”霜骸族长冷笑，骸龙口中凝聚起前所未有的寒冰能量，“极寒领域，展开！”
以他为中心，半径百米的区域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时间仿佛变慢，空间开始凝结，连光线都被冻结成冰晶。
虚空操纵者的身体表面出现了裂痕——它的空间结构在极寒中变得脆弱。
“愚蠢……你们不知道……黑星在看着……”操纵者艰难地说，“播种者大人……已经预见了这一切……”
“那就让他看着吧。”的灵魂之火燃烧到极致，“永冻·终焉之息！”
骸龙喷出最后的吐息。那不是普通的冰霜，而是霜骸氏族传承的终极禁术——将自身的灵魂之火转化为纯粹的“寂灭寒霜”，可以冻结一切，包括概念。
虚空操纵者的身体彻底凝固，然后像冰雕一样碎裂，化作无数空间碎片消散。
失去操纵者的控制，剩余的虚空蝠鲼立刻陷入混乱，它们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包括下方的蛮兽部队。
空中威胁暂时解除。
而地面，大祭司的探测也有了结果。
“找到了！”他指向前方地面七个位置，“源寂炸弹埋在那里！但……等等，不对劲！”
他的话音刚落，七个埋弹点同时亮起诡异的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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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炸弹被激活的迹象，而是……陷阱被触发的警报。
“不好！”古玉长老瞬间明白，“终末庭知道我们会探测炸弹，他们把炸弹做成了双重触发——探测本身就会引爆！”
“所有人后退！”铁骨族长大吼。
但太迟了。
七个点同时爆炸。
但爆炸产生的不是火焰和冲击波，而是七个黑色的、不断扩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的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崩塌、被吞噬。空洞内部是无尽的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逸。
源寂空洞。
这才是终末庭真正的杀招——用炸弹作为诱饵，引诱探测，然后引爆真正的陷阱。
七个空洞开始互相吸引、融合，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空洞。空洞产生的引力疯狂拉扯着周围的一切：蛮兽、亡灵、岩石、空气……
骸骨重装部队首当其冲。数十名战士被引力拉向空洞，他们拼命挣扎，用骨矛插入地面试图固定自己，但地面本身也在崩塌。一个接一个，战士们被吸入黑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稳住阵型！”铁骨族长亲自冲到最前线，将巨剑插入地面，展开一道防御结界，“所有单位向我靠拢！用灵魂锁链连接！”
亡灵战士们迅速执行命令。他们用灵魂能量编织出锁链，互相连接，形成一张抵抗引力的网。
但空洞的吞噬力太强了。锁链一根根断裂，结界也出现了裂痕。
眼看整个先锋部队都要被吞噬——
古玉长老出手了。
她飞到空洞正上方，玉骨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而是一种……稳定的、永恒的、不受任何力量影响的“存在感”。
“王庭的战士们。”她的声音响彻战场，“记住你们是谁。记住你们为何而战。记住——亡灵之所以不灭，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有未完成的使命！”
她双手合十，玉骨开始崩解。
不是被空洞吞噬，而是主动分解。每一块骨骼都化作纯粹的光点，光点在空中组合、排列，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战场的法阵。
“先祖之魂，听我召唤！”古玉长老的灵魂之火燃烧到了极限，“以我玉骨为祭，唤醒沉睡的英灵！”
法阵落地。
地面震颤。
不是空洞的引力导致的震颤，而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苏醒了。
峡谷两侧的岩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埋藏了无数岁月的——巨兽骨骸。不是普通的巨兽，是巨兽时代的王者，是与星灵守护者并肩作战过的古老存在。
一头、两头、三头……整整十二具完整的巨兽骨骸从岩壁中挣脱，它们眼眶中燃起古老的灵魂之火，仰头发出来自远古的咆哮。
空洞的引力对这些巨兽骨骸无效——它们的存在太过古老、太过沉重，连源寂空洞都无法撼动。
“先祖助我！”古玉长老最后的声音传来，然后她的身体彻底化作光点，融入法阵。
十二头巨兽骨骸同时行动。它们用庞大的身躯挡在空洞前方，用骨骼组成屏障，硬生生遏制了空洞的扩张。空洞的吞噬力作用在它们身上，只能刮下一些骨粉，无法吞噬整体。
“就是现在！”铁骨族长大吼，“全军，冲过去！”
亡灵军团抓住机会，在巨兽骨骸的掩护下，全速冲过峡谷中段。
当他们冲过空洞范围时，回头望去，看到了震撼的一幕：十二头巨兽骨骸围成一圈，将空洞牢牢困在中心。空洞在挣扎、在扩张，但巨兽骨骸寸步不让。它们的骨骼在崩裂、在破碎，但灵魂之火依然炽烈。
它们在用最后的存在，为王庭的子孙争取时间。
“古玉长老……”铁骨族长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颤抖。
他知道，古玉长老献祭了自己，才唤醒了这些沉睡的先祖。而先祖们，也在用最后的苏醒，为他们开路。
“不要辜负他们的牺牲。”大祭司低声说，眼中含泪，“继续前进。”
亡灵军团沉默地继续冲锋。
现在，峡谷中只剩下最后一小部分蛮兽部队，以及……隐藏在暗处的黑星观测者。
突破峡谷后，距离新希望要塞只剩下最后五公里。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理论上说，这是最容易被拦截的地段。
“太安静了。”铁骨族长警惕地观察四周，“终末庭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过去。”
“黑星观测者在看着。”霜骸族长从空中降落，他的寒冰骸龙部队损失了三分之一，但主力尚存，“我能感觉到……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像是有无数眼睛在黑暗中盯着我们。”
大祭司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铁骨族长问。
“它在……对我说话……”大祭司艰难地说，“黑星……它在直接干扰我的意识……”
“说什么？”
大祭司抬起头，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它说……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命运早已注定。林墨会死，要塞会陷落，王庭会灭亡。所有反抗终末庭的存在，都会被抹除，连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他的声音变得空洞、机械化，像是另一个人在借他的嘴说话。
“它在试图控制你！”霜骸族长立刻释放冰霜能量，试图冻结大祭司的意识。
但冰霜能量在接触大祭司的瞬间就被黑暗吞噬了。
“没用的……”大祭司的身体开始悬浮，黑色从眼睛蔓延到全身，“黑星观测者已经接管了我的身体。它要给你们……最后一个警告。”
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图案——一颗黑色的星星，星星中央有一只睁开的眼睛。
“离开这里，回到你们的坟场。”大祭司——或者说黑星——用冰冷的声音说，“这是播种者大人的慈悲。如果你们继续前进，王庭将不再是历史中的一个名字，而是一个……从未存在过的概念。”
概念抹除。
这是终末庭最可怕的能力之一。他们不仅可以杀死生命，还可以从时间线、从记忆、从历史中彻底抹去某个存在的所有痕迹。就像用橡皮擦掉纸上的画，连画曾经存在的证据都不留。
铁骨族长握紧巨剑，灵魂之火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我们亡灵，本就是已死之身。死亡威胁对我们没用。至于抹除存在？”
他向前一步，巨剑指向天空：“那就来吧！看看是你们先抹除王庭，还是我们先撕碎你们的黑星！”
“愚蠢。”黑星控制的大祭司摇头，“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播种者大人看到的未来，是绝对的。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变数，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包括你们现在的‘反抗’，包括林墨的‘混沌’，包括一切……都只是剧本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大祭司的身体突然炸开。
不是血肉爆炸，而是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光点在空中凝聚，形成一颗直径三米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有无数眼睛在开合，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不同的亡灵战士。
被眼睛看到的战士，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虚幻，像是要从现实中消失。
“它在实施概念抹除！”霜骸族长惊骇，“所有人闭上眼睛！不要看那些眼睛！”
但已经晚了。
至少有五十名亡灵战士被黑星凝视，他们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物理层面的崩解，而是存在层面的消散。连灵魂之火都在熄灭，而且熄灭后，周围的其他亡灵战士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们忘记了那些正在消失的同伴，仿佛那些人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概念抹除的恐怖：不仅杀死你，还杀死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铁骨族长冲向黑星球体，巨剑燃烧起暗红色的灵魂烈焰，“铁骨禁术·不灭战魂！”
他的身体爆发出冲天的战意，那股战意凝成实质，化作一个巨大的亡灵虚影。虚影手持与铁骨族长相同的巨剑，一剑斩向黑星。
黑星表面的眼睛同时转向虚影。
凝视。
虚影开始消散。
但铁骨族长没有停止。他将自己的灵魂之火燃烧到极限，为虚影注入更多的力量。虚影在消散与重聚之间挣扎，巨剑终于落下——
斩中了黑星。
不是物理斩击，而是灵魂层面的对撞。
黑星球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中涌出的不是能量，而是……信息。海量的、混乱的、无法理解的信息流，像是无数个世界的记忆碎片。
那些信息中有林墨战斗的画面，有星萤觉醒的场景，有墨尘沉睡的景象，有戈尔甘密谋的片段，还有……更遥远的、关于星灵守护者、关于源寂、关于播种者的破碎信息。
“这……这是什么……”霜骸族长震惊地看着那些信息流。
“是黑星观测到的‘可能性’。”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转头，看到大祭司的身体重新凝聚——黑星离开后，他恢复了意识，但极度虚弱。“黑星不只是一个监视者……它是播种者的‘记忆库’。它记录着所有被观测世界的可能性分支……刚才铁骨族长的攻击……破坏了它的数据稳定……”
铁骨族长也感觉到了。他的灵魂与黑星碰撞的瞬间，也接收到了一些信息碎片。其中一个碎片让他心惊——
碎片中，林墨站在归墟之扉前，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中，混沌与归墟的力量在互相吞噬，最终炸开，将整个世界拖入终结。
那不是预言，而是一种……高概率的可能性。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要塞。”铁骨族长压下心中的不安，“黑星受损，但播种者很快就会知道。在他派出更强的力量前，我们要与林墨领主汇合。”
“那这个黑星球体怎么办？”霜骸族长问。
黑星球体还在释放信息流，但裂痕在缓慢愈合。显然，它在自我修复。
“摧毁它不可能。”大祭司说，“但我们可以……困住它。用古玉长老留下的玉骨法阵残余能量，加上我的血源共鸣，制造一个临时封印。至少能为林墨领主争取一些时间。”
“就这么办。”
众人立刻行动。霜骸族长用冰霜能量固定黑星的位置，铁骨族长用战魂之力压制它的反抗，大祭司则用最后的生命力构建封印法阵。
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封印完成时，黑星球体被冻结在一块巨大的冰晶中，冰晶表面刻满了血色的封印符文。它暂时无法行动，也无法传递信息，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走吧。”铁骨族长最后看了一眼被封印的黑星，“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亡灵军团再次出发。
这一次，没有阻拦。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看到了新希望要塞的轮廓。
也看到了要塞外密密麻麻的联军营地。
以及……要塞上空，那颗正在缓缓移动的、更大的黑星。
四、要塞黎明
新希望要塞，中央广场。
林墨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星萤、云无痕、亡灵大法师、深潜者艾瑟琳都站在他身边。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王庭援军的消息，也等待联军的下一次进攻。
凌晨四点，最黑暗的时刻。
“他们来了。”林墨突然说。
他的混沌视野看到了远方地平线上涌来的能量波动——那是亡灵特有的灵魂之火汇聚成的洪流。
几分钟后，哨兵也传来了确认：“领主大人！西方发现大规模部队！是亡灵！王庭的旗帜！”
要塞内响起压抑的欢呼。士兵们已经绝望太久，任何援军都是希望。
城门打开，铁骨族长率领亡灵军团进入。
当铁骨族长看到林墨时，明显愣了一下——混沌视野下的林墨，与普通视觉下的林墨，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在亡灵视觉中，林墨的身体像是两个互相冲突的概念勉强拼凑在一起，一边是沸腾的混沌，一边是冰冷的空洞。
“林墨领主。”铁骨族长行礼，“铁骨氏族族长，率王庭援军抵达。古玉长老她……她为了给我们开路，献祭了自己。”
林墨闭上眼睛。虽然他早就通过混沌视野看到了峡谷中的战斗，但亲耳听到确认，还是感到一阵刺痛。古玉长老是他与王庭联系的最初纽带，也是少数真正理解他处境的人之一。
“她的牺牲不会被辜负。”林墨说，声音低沉，“不朽禁卫呢？”
“在这里。”铁骨族长让开身位。
他身后，三千名不朽禁卫列队走出。这些亡灵战士与普通亡灵完全不同：他们的骨骼是暗金色的，表面有天然生成的防御符文；眼眶中的灵魂之火是纯净的白色，那是经历了无数次战斗洗礼后的纯粹战意；手中的武器也不是骨制，而是某种类似黑曜石的物质，边缘有空间裂纹。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们的气势——三千人站在一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肃杀、沉重、历经万战不灭的战意，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不朽禁卫，王庭最后的精锐。”铁骨族长介绍，“他们每个人都有超过五百年的战斗经验，参与过三次大型战争，对抗过终末庭的使徒级存在。他们的骨骼经过特殊强化，可以抵抗大部分概念攻击。灵魂之火与王庭圣殿相连，只要圣殿不灭，他们就能无限重生——但每次重生都需要消耗大量灵魂结晶。”
“感谢王庭的支援。”林墨真诚地说，“现在要塞最缺的就是精锐战力。不朽禁卫可以负责守卫核心区——指挥塔、能源中枢、医疗区，还有墨尘沉睡的地方。”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铁骨族长点头，“另外，我还带来了古玉长老最后的礼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骨碎片——那是古玉长老身体崩解后留下的一块核心骨骼，巴掌大小，温润如玉，内部有蓝色的光纹流动。
“这是‘玉骨核心’。”铁骨族长将碎片递给林墨，“古玉长老说，如果你体内的混沌与归墟冲突达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就捏碎它。玉骨核心会释放她三千年来积累的‘永恒概念’碎片，暂时稳定你的灵魂结构。但只能用一次，而且效果只有二十四小时。”
林墨接过玉骨核心。碎片入手温润，像是活物般微微脉动。他能感觉到，这里面确实蕴含着一股强大而稳定的力量——永恒，不受时间流逝影响，不被空间变化动摇，是混沌与归墟都无法侵蚀的绝对存在。
“我会珍惜使用的。”他将核心小心收好。
“还有一个消息。”大祭司从后面走出，他看起来极度虚弱，但眼神坚定，“黑星观测者。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虽然暂时封印了，但播种者肯定已经知道了。要塞上空那个更大的黑星……就是播种者直属的‘主观测者’。它一直在看着这里，看着你，林墨领主。”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那颗黑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显眼。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移动，轨迹精准地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在进行某种持续的计算或观测。
“它在计算什么？”星萤问。
“计算可能性。”大祭司说，“计算林墨领主下一步会做什么，计算我们的胜率，计算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播种者的目标。黑星观测者不是战斗单位，它们是播种者的‘眼睛’和‘大脑’。有它在，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可能在预料之中。”
这个情报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如果一切都在播种者的计算中，那他们的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那也不一定。”林墨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墨的左眼，混沌旋涡加速旋转：“混沌的本质就是‘不可计算’。播种者可以计算所有的线性可能性，但混沌会创造出非线性、无法预测的变数。这就是为什么终末庭如此忌惮混沌候选者——我们代表着计划之外的可能性。”
他看向天空的黑星：“它在计算，就说明它还没有完全掌握。如果一切都在预料中，它就不需要计算了。”
这番话重新点燃了希望。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云无痕问。
林墨看向铁骨族长：“王庭援军的抵达，暂时稳住了要塞的核心防御。但整体兵力对比，联军依然占据绝对优势。戈尔甘的下一次进攻很快就会开始，而这次，他会全力以赴。”
“我们能守多久？”铁骨族长问。
“不知道。”林墨诚实地说，“但每一分钟都很宝贵。墨尘的灵魂修复需要时间，深潜者的援军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
他没有说需要时间做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林墨需要时间找到控制体内力量的方法，或者找到第三条路。
“报告！”一个传令兵冲上指挥台，“联军开始移动了！熔岩帝国的地脉熔炉重新启动，沙蚀部族也在集结，裂谷蛮兽……蛮兽营地有异常能量反应！”
林墨立刻登上高处，用混沌视野观察。
联军营地确实在调动。熔岩帝国的部队分成三路，向要塞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同时推进。沙蚀部族跟在熔岩部队后方，但他们的能量流动很怪异——表面服从，深处却有强烈的抵触和恐惧。
而裂谷蛮兽营地……
林墨瞳孔收缩。
蛮兽营地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正在沸腾。池中的液体不是涌出，而是被……吸回去。像是在池底有一个漩涡，正在疯狂吸收所有的催化剂液体。
“他们在做什么？”星萤也看到了异常。
“不是在吸收。”大祭司突然脸色惨白，“是在……汇聚。把所有催化剂集中到一个个体身上。终末庭要制造……‘完全催化体’。”
“那是什么？”铁骨族长问。
“理论上存在的终极战争野兽。”大祭司的声音在颤抖，“将一千名蛮兽战士的催化剂浓缩到一个人体内，会产生无法控制的变异。那个个体将失去所有理智和形态，变成纯粹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怪物。它的力量……可能达到使徒级，甚至更高。”
使徒级——那是终末庭中层战力的标准。如果出现更高……
“必须阻止他们。”林墨说。
“但我们兵力不足。”云无痕分析，“王庭援军刚到，需要时间休整和布防。如果现在分兵去袭击蛮兽营地，要塞的防御会出现漏洞。”
“不用分兵。”林墨做出决定，“我去。”
“林墨——”
“我一个人去。”林墨打断星萤的劝阻，“混沌领域最适合对付这种大规模变异。而且……我需要实战来测试混沌与归墟的平衡。”
他看向铁骨族长：“王庭的战士们，请你们协助守卫要塞。给我一个时辰。如果一个时辰后我没有回来，或者蛮兽营地出现更糟的情况……就启动最终防御计划。”
“什么最终防御计划？”铁骨族长问。
林墨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星萤。
星萤明白了。她咬牙点头：“我会准备好生命共鸣仪式。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至少可以尝试唤醒墨尘。”
这是最后的底牌——用星萤的生命概念强行刺激墨尘的灵魂，赌那渺茫的苏醒可能。但如果失败，墨尘的灵魂可能彻底崩解，星萤也会因为过度消耗而生命垂危。
“那就这样。”林墨最后看了一眼要塞，看了一眼星萤，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墨尘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跳下城墙，独自冲向蛮兽营地。
星萤想跟上去，但被铁骨族长拦住。
“让他去。”这位亡灵将领说，“他是混沌候选者，他的战斗方式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协助。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给他一个可以回来的地方。”
星萤咬紧嘴唇，最终点头。
她看向林墨消失的方向，双手紧握，开始准备生命共鸣仪式——她希望用不到这个，但必须做好准备。
而此刻，天空中的黑星，突然停止了移动。
它对准了林墨前进的方向，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一个点上。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黎明将至。
而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